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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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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直到被人從鬼門關裏拉回來,蔣毅才如夢初醒,他躺在臨時隔離點的草席上,渾身依舊酸軟無力,手臂上的黑紋雖已淡去大半,卻仍有陣陣隱痛,他望著頭頂簡陋的帳篷,眼中滿是茫然與恍惚——他們真的得救了?那些肆虐的毒物,那些瘋魔的蒙軍,竟然真的被擊退了?

身邊的軍醫正穿著那身麻布、桐油與獸皮制成的簡易防護服,小心翼翼地為他更換手臂上的解毒藥膏,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溫和而專註的眼睛。

蔣毅看著那身怪異卻救命的防護服,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湧來,還未等身上的毒素徹底清除,還未等身體緩過勁來,他便撐著虛弱的身子,一把抓住軍醫的手腕,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愧疚:“軍醫大人,求你告知,程將軍……程將軍為何能如此之快想到破局之法?那防護服,那般精妙,絕非臨時倉促制成,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軍醫微微一怔,正要開口,帳篷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陣輕微的麻布摩擦聲傳來,程瀾夢身著那身簡易防護服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穿戴整齊的裴溫倫。

她摘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一張略顯疲憊卻依舊沈穩的臉龐,眉宇間沒有半分得意,只有幾分釋然,走到蔣毅身邊,示意軍醫繼續換藥,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清晰:“蔣將軍不必心急,此事,我與裴大人早有預料。”

蔣毅聞言,眼中的疑惑更甚,他松開抓著軍醫的手,艱難地坐起身,目光緊緊盯著程瀾夢,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裴溫倫走到一旁,補充道:“蔣將軍可知,蒙國地處密林,向來盛產各類奇毒,且蒙人素來陰狠,慣用旁門左道取勝。早在我們率軍奔赴靖安城的途中,我與瀾夢便徹夜商議,擔心巴圖走投無路之下,必定會將毒物運用到戰場,所以我們得有防備措施。”

程瀾夢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拂過防護服上的桐油塗層,目光悠遠,帶著幾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沈重:“至於這防護服,我曾經在一本醫術上見過此法,瘴氣與毒物都是傳染性極強,對付這類毒物,最關鍵的便是‘隔絕’與‘防範’——隔絕毒物接觸,過濾有毒氣息,提前做好準備,才能將傷亡降到最低。”

她沒有明說自己來自現代,沒有提及非典與新冠病毒的肆虐,卻字字句句都貼合著現代防疫的核心邏輯,語氣平淡,卻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與底氣:“我知道,毒物最怕的便是無法接觸到人體,所以便想到用粗麻布浸桐油,桐油能形成致密的薄膜,隔絕毒霧與毒液滲透;獸皮堅韌,可加固關鍵部位,防止被毒箭、毒刀劃傷;面罩浸過解毒草藥,既能過濾空氣中的毒粉,也能減少毒霧吸入,這便是那簡易防護服的由來。”

“不僅如此,”裴溫倫接過話頭,語氣沈穩,“在行軍途中,瀾夢便已下令,讓隨軍軍醫提前采集大量解毒草藥,熬制湯藥與藥膏,就是為了應對今日這般突發的危機。只是沒有料到蒙軍會這麽快就使用如此陰毒的手法,連自己人都不肯放過。”

蔣毅怔怔地聽著,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與敬佩,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帶著淡淡黑紋的手臂,聲音沙啞,滿是自責:“原來如此……是末將魯莽,不聽二位大人勸阻,貿然出城,連累了數百將士,若不是程大人深謀遠慮,提前做好了防範,恐怕靖安城早已淪為死城,末將……末將罪該萬死!”

行軍途中他也一心想著到了邊關要如何的上陣殺敵,完全沒有留意到程瀾夢所做的預防工作。

程瀾夢輕輕擡手,示意他不必自責,語氣堅定:“蔣將軍言重了。戰場之上,難免有失算之時,且你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今日也拼盡全力守護城門,這份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裏。如今毒物未除,蒙軍未退,正是用人之際,還請蔣將軍安心養傷,待毒素清除,與我們一同守住靖安城,戴罪立功,才是正道。”

蔣毅猛地擡頭,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他重重叩首,聲音鏗鏘:“末將領命!多謝程大人不殺之恩,待末將傷愈,定當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絕不再犯魯莽之錯!”

程瀾夢微微頷首,轉身看向身邊的軍醫,語氣溫和卻嚴肅:“繼續為蔣將軍換藥,務必細心照料,確保他能盡快痊愈。另外,戰士們今日所接觸的所有東西全部焚燒。”

不管多毒多烈的藥物,都有一個致命的地方,那就是高溫。

“屬下遵令!”軍醫齊聲應道,繼續專註地為蔣毅換藥。

帳篷外,身著簡易防護服的士兵們依舊在堅守崗位,腳步聲整齊有序,與遠處隱約的蒙軍號角聲交織在一起。

“不能燒啊,不能燒!”一聲淒厲而絕望的慘叫聲突然從遠處傳來,刺破了戰場的沈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頭發花白,滿臉褶皺,身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正跌跌撞撞地朝著空地沖來,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悲痛與執拗,雙手死死張開,拼命阻擋著手持火把的士兵,“那是我的兒啊!是守著靖安城的好兒郎!你們不能燒他!入土為安,入土為安啊!燒了他,他的魂魄就無處可去,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老人一邊哭喊,一邊朝著被屍袋包裹的屍體撲去,就在要觸碰到屍袋時被守衛的將士攔下,連兒子的屍體都無法觸碰,老人的情緒更加激烈,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聲音嘶啞破碎:“兒啊,娘對不起你,沒能好好送你走,他們要燒你,娘不讓,娘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他們燒你!”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單薄的衣衫在風裏瑟瑟發抖,眼神裏滿是決絕,哪怕面對身著防護服、神情肅穆的士兵,也沒有半分退縮。

士兵們手中的火把頓住了,臉上滿是為難,一邊是程大人的命令,一邊是老人撕心裂肺的哀求,他們終究是下不了手,只能僵持在原地,目光望向帳篷的方向,等待程瀾夢的指示。

帳篷內的程瀾夢聽到外面的動靜,眉頭微蹙,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裴溫倫與蔣毅緊隨其後——蔣毅雖身子虛弱,卻也執意要出來看看,他看著那位悲痛欲絕的老人,眼中滿是愧疚,想起那些因自己魯莽而犧牲的將士,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程瀾夢走到老人身邊,沒有立刻下令焚燒,而是緩緩蹲下身子,語氣溫和,沒有半分威嚴,只有幾分共情:“老人家,我知道你難過,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兒子,也知道,在咱們眼裏,人死後,入土為安,才能讓亡魂安息,這是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我懂。”

老人聽到這話,擡起滿是淚水的臉,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程瀾夢,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質問:“你懂?你懂為什麽還要燒我的兒?他為了守這靖安城,拼了命,到最後,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這公平嗎?”

程瀾夢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那些被毒物感染的屍體,語氣沈重而真誠:“老人家,我比誰都清楚,這些將士,都是靖安城的英雄,都是守護咱們百姓的好兒郎,他們為國捐軀,本該風風光光下葬,本該入土為安,可您知道嗎?他們身上的毒物,太過陰狠,太過頑固。”

她套上隔絕手套伸出手,拉開其中一具屍體包裹的屍袋,露出裏面的屍體慘狀,繼續說道:“這種毒物,傳染性極強,哪怕他們已經犧牲,屍體上依舊殘留著大量的毒粉與毒液,若是入土安葬,毒物會滲入地下,汙染咱們的水源,若是被野狗、牲畜啃食,毒物會擴散到四處,到時候,城中的百姓,還有咱們剩下的將士,都會被傳染,都會像他們一樣,痛苦死去。”

老人渾身一震,眼中的執拗漸漸淡了幾分,可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被燒她還是做不到,聲音哽咽:“可……可燒了他,他的魂魄就沒了啊……”

“老人家,”程瀾夢的聲音愈發溫和,眼中滿是共情,“亡魂安息,從來不是靠入土為安,而是靠活著的人記得他們,靠他們守護的土地安寧。您的兒子,是為了守護靖安城、守護咱們這些百姓而死的,他是英雄,就算燒成了灰燼,他的魂魄,也會護著咱們,護著這靖安城,絕不會變成孤魂野鬼。”

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們今日焚燒他們的屍體,不是不尊重他們,不是讓他們死無全屍,而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死去,不讓他們用生命守護的百姓,再遭毒物殘害。這是對他們的尊重,也是對咱們所有活著的人負責。等擊退了蒙軍,等靖安城安寧了,我會親自為這些將士立一塊碑,把他們的名字都刻上去,讓所有靖安城的百姓,都記得他們,都祭拜他們,讓他們的英名,永遠流傳,這比入土為安,更能讓他們的亡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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