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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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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容和望著她泛紅的眼尾,眼底盛滿疼惜,卻依舊挺直脊背,語氣溫柔如春日暖陽,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堅韌:“娘親說過,無論你想做什麽,娘親都會支持你。去吧,安心去,不用牽掛娘親。”

她擡手,輕輕拭去程瀾夢眼角未滾落的淚滴,指尖的溫度熨帖著肌膚,驅散了些許寒意。

一旁的王修明並肩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臉上帶著沈穩的神色,他擡手拍了拍程瀾夢的肩頭,語氣懇切而有力量:“安心去,有我在,定會護好你母親,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程瀾夢的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棉絮,酸澀得發不出聲,她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緩緩擡起雙手,輕輕環住容和的腰,將臉埋在娘親溫熱的衣襟間,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蘭花香,那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她抱得極輕,又極緊,仿佛要將這片刻的溫暖刻進骨子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娘親,等我回來。”

裴溫倫站在一旁,目光溫柔地落在程瀾夢身上,隨即轉向容和與王修明,身姿微微前傾,神色鄭重,語氣擲地有聲:“院長、母親,請您們放心,此去一路,我定拼盡全力,照顧好瀾夢,護她周全,絕不辜負二位的托付。”

他的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遲疑,指尖悄悄握住了程瀾夢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王修明緩緩點頭,目光在裴溫倫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滿是信任,又添了幾分叮囑:“你也一樣,務必照顧好自己。京城的家,我們替你們守著,就在這裏,等你們平安回來。”

夜色漸深,晚風卷著微涼的氣息吹過,留給他們的時間寥寥無幾。

容和輕輕拍了拍程瀾夢的後背,示意她松開,眼底的不舍被堅定取代,王修明也擡手示意他們不必相送。

二人沒有多做耽擱,轉身便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一道單薄卻堅定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長。

程瀾夢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直到裴溫倫輕輕握緊她的手,低聲道:“走吧,我們該去大將軍府了。”她才緩緩回神,吸了吸鼻子,壓下心中的酸澀,點了點頭,與裴溫倫攜手並肩,踏著微涼的月光,朝著大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此去前路未蔔,吉兇難料,可該了的事、該辦的事,終究要一一了結,容不得半分拖延。

此時的大將軍府,卻與外界的暗流湧動截然不同,府內一片靜謐,唯有墻角的燈籠在晚風裏輕輕搖曳,昏黃的光暈將庭院裏的樹影拉得歪歪扭扭,添了幾分詭異的沈寂。

裴老夫人一行人,此刻還全然不知皇宮裏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只覺得今夜的府外格外熱鬧,隱約有馬蹄聲、人聲傳來,鬧哄哄的,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府裏的下人出去打探,卻連半分消息也探不到,只敢回來含糊稟報。

裴老夫人坐在榻上,眉頭緊鎖,心神不寧,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眼底滿是焦灼,一夜未眠,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府裏的其他主子也各自心不在焉,坐立難安,這一夜,沒有人能睡得安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莫名的緊張與不安。

天快亮時,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夜色漸漸褪去,府裏的喧囂也漸漸平息,裴老夫人折騰了一夜,終於抵不住疲憊,靠在榻上漸漸入睡,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似在做什麽噩夢。

可她剛睡著沒多久,外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器物碰撞的聲響,硬生生將她從睡夢中吵醒。

“要死啊!”陪在外間的張嬤嬤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怒容,壓低聲音罵罵咧咧,腳步匆匆地朝著門口走去,語氣裏滿是急切與不滿,“老夫人好不容易才睡著,這要是被你們吵醒,仔細你們的皮,老奴饒不了你們!”

她平日裏在府裏囂張慣了,仗著裴老夫人的寵愛,向來眼高於頂,此刻更是急得滿臉漲紅。

張嬤嬤走到門口,伸手剛要握住門栓,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力道極大,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門口站著的是列一,他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眉眼間滿是嚴肅,語氣冷得像冰,沒有半分多餘的廢話:“奉爺的命令,請老夫人即刻前往祠堂。”

他的目光掃過張嬤嬤,冰冷刺骨,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那個不孝子又要做什麽!”屋內立刻傳來裴老夫人憤怒的質問聲,聲音裏滿是怒火與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緊接著,便傳來她起身的窸窣聲,“他眼裏還有我這個祖母嗎?竟敢如此無禮!”

列一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重覆道:“請老夫人即刻前往祠堂,爺在那裏等著。”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張嬤嬤見狀,頓時來了底氣,她叉著腰,仰著下巴,對著列一怒聲呵斥:“你們是什麽人?也敢在大將軍府撒野!老夫人剛睡下,要去你們自己去,別來煩擾老夫人!”她說著,便要上前推搡列一,想把人趕出去。

可列一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隨即朝外面揮了揮手。

下一秒,幾名身著青色勁裝的女子從外面魚貫而入,她們身姿矯健,神色冷峻,動作利落,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內室走去,顯然是早有準備。

片刻後,屋內便傳來裴老夫人憤怒的叫罵聲,夾雜著些許掙紮的聲響,“你們放肆!竟敢對我動手!裴溫倫那個逆子,我絕不會饒了他!”

張嬤嬤急得團團轉,想要沖進內室護著裴老夫人,卻被列一身後的人死死攔下,無論她怎麽掙紮、哭鬧,都無法前進一步。

張嬤嬤看著眼前這陣仗,看著那些女子冰冷的眼神,還有列一不容置喙的威嚴,平日裏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臉上的怒容漸漸被恐懼取代,雙腿微微發抖,再也不敢大聲叫嚷,只能站在原地,一臉慌亂地望著內室的方向,手足無措。

與此同時,大將軍府的其他院子裏,也在上演著同樣的場景。

列一的手下們分工明確,動作迅速,每一處院子都被人守住,府裏的各位主子,都被強行喚醒,拖拽著往祠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罵聲、哭聲、抗議聲不絕於耳,卻都被冰冷的呵斥聲壓了下去,府內的靜謐被徹底打破,只剩下一片混亂與惶恐。

一刻鐘後,祠堂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府裏的各位主子們陸續走了進來,一個個衣衫不整,頭發淩亂,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容與驚魂未定的慌亂,嘴裏依舊罵罵咧咧,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祠堂內燭火搖曳,光線昏暗,供奉著裴氏先祖的牌位,氣氛肅穆而壓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灰味,讓人不寒而栗。

二夫人原本還叉著腰,準備對著列一好好發作一番,可當她擡眼望去,看到裴溫倫正站在祠堂中央,身旁還站著裴氏的各位族人,每個人的神色都格外嚴肅,眼底滿是凝重時,到了嘴邊的罵聲瞬間咽了回去,心底的怒火瞬間被恐懼取代。

她下意識地拉了拉身邊兒子的衣袖,身子微微發抖,拉著兒子畏畏縮縮地站到了祠堂的角落裏,低著頭,不敢再說話,也不敢再擡頭看裴溫倫的目光,生怕惹禍上身。

待最後一人踉蹌著踏入祠堂,列一擡手示意手下關上大門,“哐當”一聲,沈重的木門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聲響,也讓祠堂內的壓抑感更甚幾分。

裴溫倫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昨夜奔波操勞,又因先前失血過多,他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蒼白色,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卻依舊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穩穩地立在祠堂中央。

他緩緩轉身,面向供奉著裴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暗沈的光澤,上面的字跡模糊卻莊重。裴溫倫擡手,從身旁侍從捧著的托盤裏取過三炷香,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穩穩地將香點燃,裊裊青煙緩緩升起,縈繞在牌位前,添了幾分肅穆。

他雙手持香,高高舉過頭頂,腰身微微彎曲,躬身行了三叩之禮,動作虔誠而鄭重,每一個叩首都格外用力,額頭幾乎觸碰到地面,再起身時,眼底多了幾分決絕。

“裴氏列祖列宗在上,”他擡眼望著牌位,聲音低沈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明了,穿透了祠堂的沈寂,“蒙國犯我邊境,燒殺搶掠,殘害我天宇朝百姓,孩兒已向殿下請旨,兩日後親自帶兵前往邊境迎戰,誓要將賊人趕出我疆土。”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身旁眾人,語氣愈發堅定:“這大將軍府,是皇上賞賜給父親的,承載著父親一生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的榮耀。如今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裴家世代忠良,更應以身作則,做出表率。故孩兒已將大將軍府歸還朝廷,換取更多銀錢,用以購買糧草、修繕兵器,補給前線。孩兒在此立誓,定不會辱沒裴家聲譽,不將蒙國賊人徹底趕出邊境,絕不踏回京城一步!”

話音落下,祠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青煙飄動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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