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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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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舒承恩瞪大眼睛:“你竟然直呼裴夫子的名字!”

程瀾夢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一時口快,“快回答,別管其他。”

昨日雖然下了雨,可他坐在馬車裏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好好的怎麽會病。

這事就有點超綱,舒承恩往四周看了看,見大家的註意力沒有在他們這邊,才半掩著嘴巴壓低聲音同程瀾說:“毒,裴夫子小的時候中過毒,毒素在身體裏堆積太久,後來即使解毒,也留下了病根,這一到下雨天,一點冷風濕氣都有可能引發。”

舒承恩的祖父是太醫院院首,對當年的事情很了解,這事也是舒承恩無意間偷聽到的,知道這事的人也不多,如果不是想到這次是程瀾主動和自己搭話,舒承恩是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來。

這不,舒承恩也提醒程瀾,“知道這事的人不多,你可不要說是我說的。”

程瀾夢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舒承恩聞言對程瀾夢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他就知道程兄信得過。

院外鐘聲響起,舒承恩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程瀾夢的思緒卻有些漂浮。

一點冷風濕氣就有可能發病,昨日她坐上馬車時,可帶著一身的水氣。

難道是自己害裴溫綸發病的?

“程瀾!”

臺上夫子突然叫到程瀾夢的名字。

程瀾夢這才將思緒回歸現下,她起身對著臺上夫子行了一個禮,同時也有些疑惑,這堂課是算學,為何夫子不是李漁?

臺上夫子是畫師融賓,他也看出了臺下學子的疑惑,於是開口解釋:“你們的李夫子今日有事請假,並讓本夫子轉述,這堂課讓程瀾給你們上。”

聞山書院,可不僅僅只收想要參加科考的學子,對琴棋書畫感興趣的學子也收,所以單獨開設有類似現代的興趣班。

德智體美全面發展,難怪能成為歷史久遠的四大書院之一。

聽這堂課讓程瀾來給他們上,下面的學子一片嘩然,他們承認程瀾在算學上是有天賦,但當他們的夫子也太荒謬了吧!

融賓是個傳話的,他可不管這麽多,同程瀾示意後,便退居一側。

程瀾夢被趕鴨子上架,也只能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在一眾質疑的視線中走上講臺。

能在甲班上課的學子都有一定的傲氣,想要上好這堂課,首先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我知各位心中皆有不服,這樣,接下來的時間,在座各位可以每人出一題,或幾人合出一提,我能回答上來,這節課我上你們好好聽,若我回答不上來,這節課你們上,我在下面聽,如何?”

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一想到若是程瀾答不上來,全班的人都可以做他的老師,以後也可借這事調侃他,下面的學子便開始蠢蠢欲動。

一個人單獨比程瀾比不過,還不信全班的人一起都比不過他。

這些學子可早就想殺殺程瀾的傲氣了。

於是片刻後有人起身答應:“好,一言為定!”

程瀾夢朝他擡手:“請。”

古人也愛看八卦,眼見事情不對,融賓悄悄讓人去通知院長並其他夫子。

這名學子問:“一百饅頭一百僧,大僧三個更無爭,小僧三人分一個,大僧小僧各幾丁?”

這是數學家程大位的《算法統宗》一書中記載的一題。

程瀾夢有片刻的恍然,天宇朝究竟有沒有在她熟悉的歷史中出現過。

見她面露疑惑,像是被難住的樣子,這學子立馬將雙手背於背後,露出一副洋洋得意之態:“這題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程瀾,你若是現在認……”

程瀾夢打斷他的話:“大僧二十五,小僧七十五人。”

學子有些傻眼:“你、你如何算出這題?”隨即眼前一亮,“你是不是也看過這古籍?”

程瀾夢:“否。”

該學子還要質問,就見程瀾夢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下一個。”

在班上向來沒有什麽存在感的邱文柏從位置上站起來對著程瀾行禮,“我來,請程兄賜教!”

程瀾夢站直身體回禮。

邱文柏這題卻不能光口述,他側身對著融賓再次行禮,道:“可否麻煩先生?”

融賓看熱鬧正看起勁,於是點頭:“可。”

融賓在邱文柏的示意下拿出一張畫紙,然後在畫紙中畫出棋盤格子。

邱文柏:“取一白子居中,四周為黑子,此時五子。令起一圖,如上,取二子居中,其餘四周為黑子,此八子。再令起一圖,取三顆白子,餘下任就黑子……如此往覆。問當用了六十五枚棋子時,中間白子幾何?”

學子們紛紛圍到了融賓繪制的棋盤前,沒說擺了多少次,如何能得知中間白子有多少?

難道要取棋子來一顆顆擺上去試?

有學子已經跑去隔壁棋社班借圍棋去了。

這題程瀾夢並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提筆來到一張白紙前,在眾人疑惑的視線中,畫了一個統計表格,次數以序號代替,白子一列,黑子一列,這不就成了一道簡單的數字排列規律題。

程瀾夢放下筆,目視眾人:“答案是二十一。”

“這是為何?”邱文柏站在程瀾夢前方,他註視著程瀾夢畫在紙上的圖案,腦筋還是沒有轉過來。

見他是真心求問,程瀾夢提筆來到融賓畫制的棋盤前來,不過她並沒有按照現代的說法解釋,而是換了一種他們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她說:“你看這圖,白子居中,黑子從四面包圍,四個面,上下兩個面便是白子的兩倍數,按照融夫子的畫法,左右始終只共為二子。故減去這二子,剩下便是同等的三份,其中一份為白子。“

“誒,還真是耶。”

“那你再給我們講講之前那道題你是怎麽解出來的。”

“對對對,程兄這麽一說我一下子就懂了,程兄再給我們講講其他的題。”

……

推崇者多了起來,但有也拉不下臉的人,總之下面一眾學子臉色五花八門。

程瀾夢拿起講桌上的堂木敲了敲,眾人安靜下來後,她開口說到:“我的老師曾經教給我兩句話,‘三人行,必有我師焉。①’和‘敏而好學,不恥下問。②’。今日我也教給大家,如大家所見,在算學這科上我有一定的天賦,這是我的優勢。但我也有不足,比如說字,我的字大家也見過,夫子曾批了四個字‘不堪入目’,什麽意思大家都懂吧。還有詩,比作詩我比不過在座的每一位學子。所以在座的各位沒必要因為不如我而氣憤,也沒必要因為我算學厲害便推崇……”

教舍外面,一身作蔚藍色廣袖外袍和霜色交領長袍,腰間系著華青色錦帶,頭戴銀色發冠的男子立於院長身側,“院長,這便是您要為本宮引薦的學子?”

王修明擡手縷了縷下巴上的胡須,一臉得意洋洋的點頭。

他原以為讓這人看見程瀾的才華還需多費一些周折,卻不成想無心插柳柳成蔭,今日這位不請自來,正好碰上程瀾以一敵十,不對,下面可不止十名學子。

天宇朝太子,也就是高青澹註視著臺上站著的男子,明眸皓齒俊朗中帶著點秀氣,第一眼或許會讓人忽視,但反應過來後卻讓人不舍再將視線挪開半刻。

若是沒有見過今天這個場面,高青澹或許會覺得院長是被他的相貌迷惑。

只是……

高青澹轉頭看向王修明:“院長是想讓他進太子府?”

這樣一個有才學的人,參加科舉怕是比進太子府有前途多了,畢竟皇上還年輕,所以高青澹對院長此舉很是疑惑。

談話間,兩人已經離開教舍來到外院。

王修明聽完這話卻是連退兩步,伸出雙手正對著高青澹行了一個大禮。

高青澹連忙伸手扶住,王院長可是本朝大儒,深受學子愛戴,就連皇上都對他非常尊敬,高青澹怎敢受他如此大禮。

王修明卻是沒有起身。

如此情形,高青澹懂了。他直言:“院長有話直說,只要是本宮能做到的,本宮定會全力相助。”

王修明等的就是這話。

“太子殿下,吾一身無所求,如今只有一個心願,便就是此子安然。故,此子今後若是犯下大錯,煩請太子殿下看在吾今日之所請照看一二。”

繞這麽大一圈,最後只是為了讓他照看一二?

高青澹手上發力,這次王修明沒再抵抗順勢起身,他知道太子殿下這是應了。

高青澹含笑:“院長,此子莫不真是您的私生子?”

王修明破格收程瀾進甲班後,外界傳出了各種流言蜚語,其中傳的最多的便是此子是王修明的私生子。

此時高青澹能將這話拿出來玩笑,便也說明他不信這個傳言,所以想試探一下王修明的態度。

王修明轉頭看向石橋下方低垂的柳樹面露悵然,如果……如果當初的自己大膽一點,那他們……

高青澹見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裴府幺女癡念王修明多年未嫁,那是否王修明多年未娶也是因為心中住了一個人呢?高青澹忽然發覺自己很是不懂這些文人墨客對情之一事的看重。

男子不當以前途大業為重?

若程瀾夢知他此時所想,定會為他這個想法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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