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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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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兩日後。

程侯爺向當今聖上獻上一塊奇石的事便傳遍了整個臨安,據說這是一塊通體深紅的石頭,其形狀肖似鳳凰,好似鳳凰涅槃重生。

而且據程侯爺所言,發現奇石的地方名為鳳凰谷,鳳凰谷可是有著鳳凰棲息的傳說。

於是便有人稱此乃鳳凰石。

一時之間關於鳳凰石的傳說從四面八方湧來,不管是真是假,這都是祥瑞,是大吉大利之兆,而鳳凰代表的是中宮,皇後娘娘多年來深居簡出,治理後宮也是從未出一絲差錯,其膝下太子又是德才兼備,是人人誇讚的儲君。

是以,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將福澤撒向大地,也是皇後娘娘的恩澤惠及萬民。

聖上當即龍心大悅,不僅重賞了程敬,還命欽天監將鳳凰石運到皇後宮中,供後宮嬪妃參觀,以示中宮地位。

皇後娘娘得知此事後,認為鳳凰石既然是上天賜下的神跡,不能光後宮欣賞,文武百官也是天宇朝的功臣,此等奇景應該一同共賞。

禮部因為之前的事在皇後娘娘這裏吃了掛落,於是趁機向皇帝進言。

皇後娘娘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何不借著這次機會為皇後娘娘舉辦一次隆重的壽宴,一來是為皇後娘娘祝壽,二來文武百官也能攜家眷一同入宮欣賞鳳凰石。

皇帝大手一揮,準了。

既然要在宮中舉辦壽宴,就需要後宮與禮部共同配合,禮部自然要抓住這次機會修補與中宮的關系,之前馬場那事也就沒空再追究。

而在此事中獲利最多的程敬,更是容光泛發。

同時書院的學子也在談論這事。

“鳳凰石,世上真的有這麽神奇的石頭?”

“程侯爺親自獻上來的怎麽可能會是假的。”

“這倒是,只可惜我等無緣見上一見。”

“誒,張兄、舒兄,你們肯定能見到吧,到時候可要好好跟我等說道說道,讓我等也開開眼見。”

張志宇和舒承恩的父親均在朝中任職,他們作為家屬,為皇後娘娘賀壽那日自然可隨家中長輩入宮。

張志宇果然是一臉的驕傲:“那是當然。”

“程兄,你不好奇嗎?”舒承恩湊到程瀾夢課桌前面來。

上一堂課是明字課,程瀾夢交上去的作業全部被駁了回來,此刻的她正按照夫子的要求一筆一劃重新書寫,聞言只是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

經過上次老鼠事件,班上學子對程瀾夢完全刮目相看,對她的關註也一直持續上升著。

此刻雖然大家都在談論鳳凰石的事,但還是分了一份註意力過來,見他如此反應,有人便忍不住面露嘲諷。

其中一人更是提高聲音說:“我看某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他一介平民連皇宮的門朝哪邊估計都不知道,自然要表現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這樣才顯得他淡泊名利。”

“就是,看他那窮酸樣,每天也不知道裝啥裝。”

書院雖然統一了學子服,但鞋子發冠這些卻沒有硬性規定,一些有家世地位的學子便在鞋子發冠以及配飾上下功夫,讓自己在一眾學子中脫穎而出。

然程瀾入學以來,身上從頭到腳都是書院發的那套,再加上也有學子見過程瀾的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想必他是住在客棧裏。

外地前來求學的學子一般都會住在書院的書舍,只有住在臨安城中的學子才會每日奔波書院與家之間。

程瀾既不住書舍,也不住家裏,這讓眾人對他的身份背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自然也就要借著這次機會試探一番。

誰知程瀾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

面對眾人的調侃,她聳了聳肩:“你們說是就是吧。”

上一次被噎還是上一次。

舒承恩見狀趕緊轉移話題:“不能去就不能去嘛,到時候讓秦學長對著鳳凰石臨摹一幅,大家就都能見到鳳凰石的真容。”

秦殊遇,吏部尚書之子,其性情溫和,貌若潘玉,也是書院上下唯一能同裴溫綸一較高下之人。

程瀾夢入學這段時日,秦殊遇外出游學,近日才傳出回城的消息,故而程瀾夢對這位秦殊遇倒是有幾分好奇。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喧鬧聲。

“秦學長回來了!”

“秦學長回來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本來就對秦殊遇滿懷期待的學子紛紛起身想要出去一探真假。

程瀾夢也轉身朝著院門口的方向看去,想看看能和裴溫倫一較高下的人有何等風采。

然而天不遂人願,鐘聲響起,課間休息時間結束。

激動的眾學子只得嘆著氣老老實實坐回自己座位上,並在心中期待這節課能早一點結束。

這堂課是程瀾夢擅長的算學,夫子亦是程瀾夢敬佩的女夫子。

能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裏,成為書院唯一的女夫子,很難讓人不敬佩。

只是夫子今天好似有些心不在焉,上課的時候不僅在走神,有個知識點甚至還講錯了。當然,下面的學子除了程瀾夢外,其餘人都沒有發現這個錯誤。

下課的時候,程瀾夢不由得起身跟了上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李漁以為是有學子沒有聽懂前來詢問,她停下腳步等著學子上前。

“程瀾?”李漁有些意外,程瀾在算學上展現出來的天賦讓她都很是佩服,而且剛才自己講的內容不是特別深奧,程瀾不應該不會才對。

程瀾對著陳夫子行禮,隨後試探性的開口:“先生今日可是有何煩心事?”

李漁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搖頭:“何故這樣問?”

程瀾便說了剛才在課堂上李漁講錯的那個知識點。

意識到自己真的犯了錯誤,李漁一臉懊悔,夫子這個差事是院長頂著壓力讓她做的,如今自己卻因為家中的事影響到了授課,怎能對得起院長的信任。

尤其是現在還被學子當面指出,李漁更覺羞愧。

“我、我這就去改過來。”

“不必。”程瀾攔住她,“今日大家的心思都在鳳凰石上,剛才在課堂上都沒怎麽用心聽,先生您講的他們也都沒有記住,下一堂課先生您將今日的內容重新講過便是。”

“鳳凰石?”

“先生不知?”

“這幾日家中事忙……”李漁下意識說起家裏的事,但話一出口她又冷靜了下來,眼前的人是到書院上學的學子,她怎可將家裏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講給學子聽,豈不是汙了學子的耳朵。

意識到這一點,李漁剛要轉移話題,就聽面前的程瀾道,“先生不必介懷,先生一直是學生敬佩之人,學生此問也是不想先生因為家中雜事影響授課。雖然學生也不一定能幫先生排憂解難,但說出來總比一個人承受要好受許多。”

對於教書育人的夫子來說,沒有什麽比影響授課更嚴重的了。

再加上程瀾夢的那句‘說出來總比一人承受要好受許多。’,說到了李漁的心坎裏。

家中子女尚小,父母卻又年邁,他們都不適合傾聽她的煩惱,下人更是排除在外。

思來想去,李漁竟恍然間覺得自己有些可悲,活了幾十年卻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程瀾夢:“先生?”

李漁回神。

對上眼前這張充滿關切的臉,李漁終於卸下心防。

原因無他,只因一直許諾不納妾的夫君近日納了一個妾。

想著過去的種種,李漁忍不住發出感嘆:“海誓山盟,在男子的眼中都如過眼雲煙嗎?”

“因為背叛對於他們來說,既不用承擔責任也不用接受懲罰,自然心安理得。”

談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湖邊,湖水清澈見底,魚兒在水中嬉戲,自由自在不受束縛,就如這世間的男子,他們早已接受三妻四妾傳統思想,所以不用背負任何責任的誓言可以脫口而出,反正變心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冠冕堂皇的擺出各種理由。

父母的威壓,開枝散葉的責任,男人的面子……

李漁楞楞的看著程瀾夢。

察覺到她的註視,程瀾夢轉過身來直視她的眼睛,“既然如此,先生您為何不提出和離?”

夫子楞住:“和離?”

程瀾夢點頭,既然夫君不忠,和離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先生您在書院授課,有俸祿,可以養活自己,何必要……”

此時的程瀾夢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話有何驚人之處。

“不!”

李漁卻做不到如此淡定,尤其是對上程瀾夢清澈的眼眸,她嚇得連連後退,最後竟慌不擇路的離開。

留在原地的程瀾夢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吧,這個世界的女子就是這麽的可憐又可悲。

“先生傷心是為夫君沒有提前告知,加之先生的夫君並不是有意瞞之,是家中母親做主替兒子強納的妾,兩人說開即好,怎能上升到和離。”一道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程瀾夢轉身看過去,只見假山後面走出兩人,兩人皆穿著白色長袍,手拿折扇,然而展現出來的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程瀾夢對著兩人拱手行禮:“裴夫子,秦學長。”

秦殊遇面露詫異:“我們之前見過?”

程瀾夢搖頭:“並未。”

秦殊遇追問:“那你是如何認出我?”

程瀾夢轉頭看向旁邊的裴溫綸,能同裴溫綸相媲美的除了秦殊遇還能有誰,只是傳言便是傳言,如今一見也不過如此。

秦殊遇頓時也明白了,他笑著搖了兩下扇子,隨後繼續剛才的話題,“世間之事總有兩難,這位學子,剛剛你的言辭也太過偏激。”

程瀾夢面露譏諷,“偏激?堂堂男子,連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那還叫什麽男人。”

“至於兩難?做不到又何必輕易許諾。”

秦殊遇一時楞住:“這……”

觀念不同,程瀾夢不想與他們爭辯,再次行禮後便準備離去。

“你將出口的話看得很重要?”一直未發一言的人,在程瀾夢即將離去時,終於開口。

程瀾夢回頭看向他,眼神裏充斥著認真。

“‘君子一諾,五岳為輕。承君此諾,必守一生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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