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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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對,要冷靜,程敬在宮裏受了氣,回到府裏後只會將氣加倍撒在娘親身上,她得抓緊時間回去救娘親。

程瀾夢松開衛娘的手,大跨步走進客棧,穿過內堂,步入後院,用最快的速度換回女裝後,從後門離開,至始至終沒有顧忌一下腿間的傷。

目送程瀾夢離開的衛娘只能壓下滿眼心疼。

客棧後門早就停了一輛馬車。

車裏的人一臉焦急的攪動著手裏的帕子。

車簾從外掀開,前一刻還俊俏秀氣的公子哥,此時身穿著粉色襦裙,頭頂白色帷帽,彎腰坐了進來。

丫鬟阿悟:“姑娘!府裏的人剛剛來報……”

話沒說完,阿悟就註意到了姑娘腿間的傷。

程瀾夢擡手,冷聲吩咐車外的人:“馮叔,最快的速度。”

馮侍衛聞言立馬揚鞭。

程瀾夢穿越到這個歷史上沒有的朝代前,是位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接觸的所有當事人裏,最討厭的便是家暴男,沒想到一朝穿越,遇到的便宜爹竟然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家暴男。

阿悟清楚姑娘脾氣,她試圖安慰:“姑娘,現在是白日,興許侯爺……”

程瀾夢呲了一聲,“他被禮部的人參了,現在正在氣頭上,怎麽可能會顧忌此刻是不是白日。”家暴妻子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還會在乎白日宣淫嗎。

她現在要想的是,等下該如果將娘親從那個人渣的手裏拯救出來。

想到這裏,程瀾夢再次對車外的人說:“馮叔,再快一點。”

馮侍衛握緊韁繩:“是。”

侯府。

換下朝服的程敬背著手走進後院,一張充滿書生氣的臉龐此刻卻布滿了郁氣。屋中坐在榻上為女兒繡手帕的容和聽到下人的聲音心中一驚,細細的針頭瞬間紮進她的手指。

腥紅的血液從白皙的皮膚裏滲出來,滴在容和為女兒精心繡制的手帕上。

來不及心疼,容和將手帕往針線簍裏一放,起身去迎門外的人。

明明一刻也沒耽擱,卻還是惹到了程敬,他面露不悅:“在屋裏做什麽,慢慢吞吞的!”

容和低下頭:“沒、沒做什麽。”

程敬看了她一眼,越過她進入裏屋。

屋中的裝飾和容和本人的性子很像,淡雅柔和,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東西。

突然,程敬的視線停在了針線簍裏,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剛剛容和才放進去的手帕,手帕上繡著一只蝴蝶,蝴蝶輕盈展翅,忙活在花叢中,只是這花是不是過於鮮艷了一點?

程敬不由得湊近,淡淡的血腥味傳入他的鼻翼裏。

程敬回頭看向容和:“你,受傷了?”

容和下意識將手背向背後。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程敬將手帕扔回針線簍裏,側身坐在旁邊的矮塌上,嘴角微勾:“過來。”

這樣的眼神容和非常熟悉,她的身體下意識抖了抖。

見她不僅沒過來,還往後退了一步,程敬嘴角的笑容消失,他說:“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說完程敬朝門口候著的婆子示意。

婆子進來將裏屋的門從外面關上。

屋中的光線瞬間黯淡了下來,涼意從容和的腳底慢慢竄上來。

沒一會兒,淒厲的慘叫聲從裏屋傳出來,守門的婆子耷拉著眉眼無動於衷。

熟悉的院門口沒有人等著,秋風簌簌,程瀾夢一路趕回來心中所存僥幸,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空。

程瀾夢在腦中過濾一遍一路過來想的辦法,最終一把取下帷帽,眉宇間透著英氣的臉頰瞬間沾滿淚水,頭發也被她抓的淩亂。

“娘親!娘親!”顧不上腿間疼痛,程瀾夢扯著嗓門一邊吶喊,一邊埋頭朝著院裏沖進來。

門口的婆子連忙上前阻止,卻被她巧妙躲開。

碰的一聲,房門被撞開。

“娘親,不好了,女兒要死了,嗚嗚娘親,娘……”

看清屋中情景的程瀾夢捂著嘴僵在原地。

慌亂中隨便抓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的程敬臉黑成了鍋底,“還不滾出去!”

徒然驚醒的程瀾夢轉身就要往外走,可是腳剛邁出去她又收了回來,隨後撲通一聲撲倒在地,眼眶裏的淚水像不要錢似的,劈裏啪啦就往下掉。

“嗚嗚,父親,我就要死了,您就讓我死在娘親懷裏吧嗚嗚。”

容和倏地從床幔後面探出頭:“夢兒,你怎麽了?別嚇娘親。”

程敬見狀只等穿好衣服起身,皺眉詢問:“什麽死不死的,把話說清楚!”

沒能攔下姑娘,跪在門口等候發落的婆子,眼尖的發現了姑娘裙子上的血跡,隨即擡頭稟報,“姑娘這是來事了。”

被人打斷本就窩火的程敬,聞言朝地上呸了一口口痰:“呸,晦氣!”

你才晦氣,你全家都晦氣!

程瀾夢捂嘴哭泣著。

沒了繼續的興致,程敬拂袖離去。

程敬一走,無關的人也連忙退了下去。

沒了顧忌,程瀾夢撲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便要檢查娘親身上是否有傷。

容和也著急想要看女兒是否受了傷,一時沒有防備,被褥下赤裸的身體暴露出來,比起白皙的肌膚凹凸有致的身材,那血琳琳的傷口才更讓人驚心。

當看清這些傷口是什麽造成的,程瀾夢放在被褥上的手瞬間收緊:“畜生!”

她不敢想象今日自己若是晚回……

此話一出,容和立馬擡手捂住女兒的嘴巴。

“夢兒!”

程瀾夢伸手握住娘親的手臂,想要將捂住她嘴的手拿下來。

容和卻紅著眼眶沖女兒搖頭,那人畢竟是她的父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要是被人傳出去,女兒今後可還如何嫁人。

程瀾夢早就見識過娘親的隱忍,她閉上眼睛散去眼中的猩紅,等到那股想要殺人的念頭退去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娘親,我給您上藥。”

見女兒終於冷靜下來,容和握著女兒的手,柔軟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擔心:“先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口。”

女兒幾個月前來了初信,容和擔心女兒大大咧咧不註意這方面,所以自個兒替女兒記得很清楚,今日不是女兒來月信的日子,可女兒身上又有血跡,那必然是受了傷。

知道母親不看不會放心,程瀾夢只得解釋:“今日散學回城的時候同班裏另一個同學比賽騎馬,女兒一心想贏,大腿內側被刮傷了一點,不礙事。”

怎麽能不礙事,這麽一大片血跡,哪會是女兒口中的一點傷。

見拗不過娘親,程瀾夢提出交換條件:“娘親讓我上藥,我就讓娘親看傷口。”

知女莫若母,容和只能點頭。

容和:“你呀,從小就是贏得輸不得,下次可不能這樣了,你一個女孩子,去跟他們比什麽……”

聽著娘親的嘮叨,程瀾夢熟練的從床下的抽屜裏取出藥膏和自制的消毒水,趁著娘親的註意力不在身上,快速的將消毒水淋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消毒水裏加了酒精,淋在傷口上怎麽會不疼,然而容和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同女兒嘮叨以後行走在外時的註意事項。

程瀾夢的眼眶再次紅了,她知道娘親是不想讓她心疼,才一直忍著不喊痛。

程瀾夢握著容和的手堅定的說:“娘親,您再等等,院長答應我,明年舉薦我下場,我一定會通過會試進入殿試,然後讓皇上親口答應娘親與他和離。”

程瀾夢上輩子是個孤兒,從沒感受過母愛,是溫柔善良的容和填補了她的這個遺憾,讓程瀾夢第一次有了想保護的人。

容和一張臉白得像紙一樣,眼裏發出的光,卻閃亮如星辰,女兒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深信不疑。

片刻後

“娘親,您是不是困了?”

“娘親、娘親還沒看夢兒身上的傷怎麽會困。”說著容和便要起身,但眼皮子卻越來越沈,一點不聽她的使喚。

程瀾夢伸手扶住娘親傾倒的身體,然後小心翼翼的安置進床榻裏。

就在剛剛,她不僅在娘親的藥劑裏加了安眠藥物,還對娘親進行了催眠。

見娘親沈沈睡去一時半會兒不會醒後,程瀾夢取過嬤嬤遞上來的衣服親手替母親換上。

“姑娘~”

秦嬤嬤是容和從宮裏帶出來的嬤嬤,也是容和身邊唯一信得過的人,也是除了容和本人外,最清楚容和這些年的遭遇,每次程敬來到院裏,秦嬤嬤都恨不得沖出來,和這個禽獸同歸於盡。

可是秦嬤嬤知道自己身上還背負著公主的囑托,程敬可以死,但她不能。

對上秦嬤嬤擔心的眼神,程瀾夢搖了搖頭。

“照顧好母親,有任何事隨時差人來喚我。”

秦嬤嬤點頭。

姑娘這兩年的變化,秦嬤嬤也看在眼裏,也將救公主出火海的希望寄托在姑娘的身上。

回到自己住的蘭苑。

“姑娘!”

早已備好藥物和布條的碧翠和阿悟迎了上來。

在自己人面前,程瀾夢這才卸下臉上的偽裝,一臉脆弱的朝二人伸出手。

沾滿血的褻褲一點點褪下來,露出猙獰的傷口,饒是有心理準備,阿悟和碧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無法想象姑娘這一路是怎麽撐過來的。

阿悟是府裏的家生子,打有記憶起就跟在程瀾夢身邊,在她心裏姑娘比自己的親生父母還重要,又是十幾歲最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年紀,這不話還沒說一句,眼裏的淚珠就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別哭呀!我都還沒喊疼。”最見不得人掉眼淚的程瀾夢,趕緊出聲安慰。

不安慰還好,一安慰阿悟的情緒更繃不住了。

程瀾夢沒招了,只能朝旁邊的碧翠求助。

碧翠是程瀾夢從人牙子手中買回來的丫鬟,年紀雖然和府裏其他丫鬟差不多,但遇事卻要穩重許多,接收到自家姑娘的求救,碧翠卻堂而皇之的無視,但手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

碧翠在程瀾夢面前蹲了下來,她出聲提醒:“姑娘,你忍著點。”

要上藥,就得將已經粘連在傷口上的布條扯下來,這勢必會撕裂出新的傷口。

程瀾夢張開雙腿:“來吧。”

不管是穿越過來前,還是穿越過來後,她都不是嬌滴滴的人。

碧翠擡頭看了姑娘一眼,咬牙,動作迅速的拆下布條,將粘連的褻褲碎布扯下來,露出傷口的真容。

程瀾夢的手下意識抓住茶幾邊緣,手指指尖迅速泛白,手背上青筋也鼓了起來。

原本還在默默哭泣的阿悟瞪大眼睛,眼裏的淚水倒是一下子止住了。

“換一盆水過來!”

“哦,好。”

阿悟趕緊扭頭去換水。

程瀾夢見狀笑了一下,“還是碧翠你有招。”

碧翠沒接話,顯然還在氣程瀾夢如此不愛惜自家的身體。

她還不知道學院發生的事,誤以為程瀾夢是故意將自己弄傷。

這個朝代同程瀾夢印象中的古代一樣,視女子月事為汙穢,今日程敬在妻子房中撞見女兒來月事,這一個月怕是不會再踏進妻子的院子。

故而上好藥後,程瀾夢不顧碧翠和阿悟的阻攔,趁著夜色再次出門。

入城時,頭頂盤旋的黑鷹,讓她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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