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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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57章

謝今安足足睡了四日才醒,醒來大腦昏沈一片,意識裏只有兩個字。

【快逃。】

毒殺不成,沈聿舟肯定會想別的法子要她命。

她剛下床,腿腳無力,跌在地上,還好因為她喜歡光腳走,沈聿舟在屋裏鋪滿兔絨地毯,一頭栽進去,並沒預想的疼痛。

但動靜太大,吸引到屋外候著的人。

雖沒外傷,但卻實打實崴到了手腕,謝今安疼得眉尖蹙成一團,擡眼看見一雙冷白分明的手,鼻間縈繞起熟悉的冷香,她下意識將手藏起來,由他抱回床上,輕聲道了聲謝。

沒有擡頭,也沒有再說別的,她還沒想好怎麽面對要自己性命的枕邊人。

“餓不餓?”

謝今安搖搖頭,“我睡了幾日?”

“四日。”

她輕嗯一聲,鼻間一陣潮潤,擡指一觸,滿目猩紅。

瞧著指縫裏的血跡,她有點無措,怎麽還流血?一陣慌亂感頓生,指節不受控輕顫。

“泱泱,別怕……是藥性……”

沈聿舟半跪在她面前,想去擦她臉上的鮮血,卻被她側臉躲開,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自己來吧。”

謝今安瞥見床頭溫著的藥湯,漂浮的幾片參片,心中了然,是補過頭了。

她從他手中接過帕,草草擦幹凈臉上血跡,指縫裏血跡尚幹,她用力蹭了蹭,肌膚暈開紅,還是有模模糊糊的血痕。

手腕用了力,紅腫得更為明顯,疼得生理性淚水在眼中打轉。

“泱泱……”

“怎麽了?”

謝今安極力表現出無所謂,但傷了就是傷了,那碗有毒的釀酒圓子是他親自餵的,她沒辦法釋懷,水眸蕩漾,眼尾憋得通紅,卻沒有半點水意滑落。

她感覺腹中翻滾,惡心得不行,夢中那些酷刑記憶猶新,雖然跟眼前的他無關,但卻好似實打實受過了。

驀然被人推開,看清她眼中嫌惡不似作假,沈聿舟楞在原地,這幾日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往日半點鮮活氣,他胸口像是被人剜掉一塊,一個勁灌著冷風。

他尋到開脫的理由,她已經嫁進鎮安府,是他沈聿舟的人,為何還要把她定義成是永安侯府的人?

她醒來,不哭不鬧,沒有提及中毒之事半分,卻每一個動作都在提及。

沈聿舟心知她只有極為不開心時,會同他疏遠,把自己困在矜傲的殼子裏,就如現在的她。

許久,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紅腫的腕骨上,嘴唇翕動,聲音極淡,

“你的手……”

謝今安將折了手腕又往背後藏了藏,卻被他強勢拽了過去,“沒事的。”

然而,不等她抽回,一聲脆響,骨頭正了位,她痛得喉間悶哼一聲,趁他松開的間隙,把手抽了回來。

她低垂著頭,“你不用處理公務嗎?”

“監裏無事。”

“嗯。”

“你沒有什麽同我想說的?”

“沒……”謝今安搖搖頭,沈聿舟呆在身邊,她覺得很不自在,甚至很害怕。

“不問問中毒的事嗎?”

沈聿舟直接挑破窗戶紙,她這般疏離,像是用小刀在他心頭刮,一刀接一刀,血肉模糊,疼得手都顫個不停。

依舊是搖頭……

“你在怪我?”

謝今安搖頭的動作一頓,談不上怪罪,他做事有他的緣由,嫁入鎮安府,她秉持安分守己,從不過問他的過去。

可是,她不是傻子,半夜將個侯爺擒去獄中審問,不是政.見不和,就是有仇,怎麽會是為了替自家夫人出氣?

但她父親什麽樣子,謝今安心知肚明,胸無大志,唯唯諾諾,談何有什麽政見,只能是有仇了。

沈聿舟睚眥必報的性子,會容下她?

思忖到這層,她才日日被夢魘困住,作為枕邊人,怎麽會不了解他的手段?就是因為太了解,十八般刑罰輪番過了一場,冷汗涔涔,就是醒不來。

好不容易夢醒,是他遞到嘴邊的鴆酒,腹中絞痛,她渴望再次夢醒,然而,這已經是現實。

她擡眸望著他,許是藥湯被他慣的太多,徒餘口中腥澀,扯了扯蒼白的唇,

“掌印,我沒有怪你……就是……”

謝今安支支吾吾,沈聿舟半跪在她腿邊耐心聽著。

“忘記告訴你,我對毒有抗性,那副模樣應該嚇到你了……如果可以,你替我選個不那麽痛的死法。”

謝今安腦海中浮現一幕幕,各種淒慘的死法,渾身不自覺地顫抖,

“不要割喉,你那扇子太鈍,得看著自己流一大灘血才會咽氣,也不想要被你掐斷脖子,死得太醜了……更別挑斷腳筋手筋放我血……我不喜歡兔子燈了,別剝我的皮做燈籠,太疼太疼了……”

她邊說淚水止不住地落,一滴一滴滾落在手背上。

聽著她的描述,沈聿舟渾身僵住,這些確實是詔獄虐殺的手段,她應該從來沒見到過,為何會事無巨細地描述出來?

好似親身經歷一般……

謝今安又垂下眸,聲音越來越小,斷斷續續連不成音,“總之……”

“嗯,好。”

沈聿舟不想去細問,她的狀態像極了受完酷刑的模樣,很有可能行刑者是自己,再問下去她會崩潰,

“我再想殺你的話,會提前告訴你,所以,別這麽擔驚受怕了,好嗎?”

見到她點頭,他接著續道:“你不想見我?”

稍頓一瞬的點頭,沈聿舟笑意苦澀,站起身,

“好,在你願意見到我前,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至於腿,不用擔心,多下地走走就好了。”

“好。”

“有事喊初一十五。”

“嗯嗯。”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謝今安舒了口氣,那種不適感散去許多,她嘗試腳尖點地,昏睡四日,再加之前兩日,明天就是陸欽越口中的第七日,不可坐以待斃。

之前她不信,現在不得不信。

——

臨近天明,謝今安沒什麽困意,嗅到屋裏熏的香變了味,猛然驚醒,她裝睡翻了身,遮掩住口鼻,手伸向枕頭下的剪刀。

聽到窸窸窣窣的響聲,瞇縫著眼打量外面,見是春枝在翻旁邊的衣櫃,搜羅出一身她常穿的素色衣裳。

“是誰!”

未等春枝反應,謝今安剪刀沖著春枝肩頭刺下去,故意偏了幾分。

春枝明顯嚇了一跳,擡手去擋,小臂被劃出一道口子,懷中的衣裳落了地,正要喊人,被謝今安捂住嘴巴。

她身子軟綿綿的,順勢往下倒,謝今安使出全身力氣把她拉到床上。

“你拿我衣服做什麽?”

春枝看了眼地上的衣裙,“夫人,您別為難奴婢。”

“春枝,我可有待你不薄?”

“夫人待春枝極好……”

“那你回答我件事。”

“何事?”迷藥的作用,讓春枝說不出太多字。

“今天司禮監附近是不是會起火?”

春枝眼睛睜大一瞬,雖然很快平覆,但謝今安心中已有答案。

司禮監就坐落在皇宮西南角,春枝梳了她慣用的發髻,不用想都是要假扮自己,詢問會不會起火,她目露震驚,顯然是她們計劃的一部分。

謝今安還想問什麽,春枝已經昏迷過去。

之前遇到過刺客,她就在軟枕下藏了把淬了迷藥的剪刀,只要刺傷就會昏睡,沒曾想用到自己人身上。

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進宮,她將春枝小臂上傷口草草包紮,穿上她選的那件衣服,戴上帷帽和面紗,正要開門時,頓住腳步,望了眼床上躺的春枝。

轉身回到桌案前,提筆寫下紙條,落下最後一筆,她呼出一口濁氣。

不知將紙條放在何處,忽然瞥見沈聿舟放在床頭的木匣,裏面放滿了折磨人的道具,匣子上已經落了層灰。

她用小指扣開損毀的木質雕花,露出一個小口,將紙卷成團,不偏不倚剛好堵住那道口,旁人看不出來,沈聿舟應該一眼就能看見不一樣。

一切安排妥當,她才推門出去,進了旁邊春枝的房間。

她並不擔心春枝會醒來,燃著的迷香,會一直讓她酣睡。

雖然不清楚下一步去哪裏,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會有人來尋春枝,所以謝今安坐在桌案前等待。

時間越來越近,她焦灼地在屋裏走來走去,在她快沈不住氣時,房門被人敲響。

謝今安打開門,看見是初一,為避免認出,趕忙垂下頭。

“姑奶奶,什麽時辰了?還要咱來請……”

初一拉著她就往外走,謝今安大病初愈,步子邁得慢,一直被初一拖著走。

聽到身後人氣喘連連,初一不滿回頭輕嗤,

“你倒是把夫人的柔弱學了個十成十的。”

十五在馬車邊候著,見人出來,立馬站起身,熟練地取下馬凳。

謝今安將手搭在十五腕上,尾指覆在他手背上,踩著凳,掀簾上了車。

人都進車裏了,十五還保持著擡手攙扶的模樣,目光癡癡望著她剛碰觸到手背,零星殘溫,令他疑惑不解。

忽然,腦袋一痛。

“你怎麽也發呆!”初一很鐵不成鋼,一到關鍵時刻,一個兩個都掉鏈子,“誤了掌印的事,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十五對著車簾凝視兩息,翻身上車,揮動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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