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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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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夫人,掌印回來了。”

謝今安從書中擡起頭,自上次洞房一別後,已經過去半月有餘,正如初一所說,督主公務繁忙,偶有幾日會宿在府裏。

鎮安府無拘無束,她從一開始的惶恐,逐漸適應,甚至前幾日,同丫鬟太監們,在院外栽種幾棵桃花,待明年開春,便能釀桃花酒了。

“他現在身在何處?”

“回夫人,清和院。”

府裏有四個院子,其中謝今安居住的是月榭院,是府中的偏院,最為清新雅致,周圍種著一圈竹林,風一吹,掀起窸窸窣窣的葉浪,令人有種隱於山林的錯覺。

清和院是主院,與棲雲院相連,是沈聿舟的住所,書房也建在那,平日裏,他會在那裏歇著。

另一處是清瀾院,距離主院不遠,留作客房,供沈聿舟下屬居住。

現在正是晌午,謝今安吩咐人將飯菜熱上,這才急匆匆趕去清和院。

昨夜下了場雨,今個放了晴,臨走忘帶蒙紗,穿過影影綽綽的竹林,突如其來的強光照得她眼前發黑,腳下濕滑,險些栽了跟鬥。

好在後面春桃拉住,這才相安無事。

然而,眼睛突發舊疾,刺痛難耐,瞧不見周遭一切。

她握住春桃的手,低聲道:“你牽著我走。”

春桃瞬間明了,默不作聲在前引路。

主屋外沒有下人伺候,謝今安遣退下人,嗅到空中彌漫的血腥味,心中一緊,踟躕片刻,終是曲指敲響房門。

“進。”

得到應允,謝今安推開門,氣味更加濃郁,睜眼適應半分,卻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虛影。

隱約見得他身著一身玄衣。

“怎麽是你?”

語氣端著幾分不滿,若能看見,他那狹長的鳳眸定然存有不悅。

“聽聞你回來了,便趕來看看。”

謝今安垂落眼眸,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仿如抽芽的柳絮,隨風輕飄飄地落下。

“受傷了?”

“旁人的。”

沈聿舟睨了眼身上的衣裳,血跡幹透,漆色蟒袍的織金暗繡被浸得烏黑,與周圍相融,儼然變成沒有色澤的尋常玄衣。

他察覺到謝今安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眼底卻空洞麻木,如一汪寒潭死水,便移至她身前,

“眼睛怎麽了?”

突然的靠近,謝今安垂下腦袋,習慣性地去摸索他的衣袖,卻被他避開。

鼻間的氣味馥郁,嗆得她聳肩低咳。就算看不見,她也能感受到眼前人應是在屍山血海裏浸了一圈,手懸在空中,微不可查地蜷了蜷,又無聲地收回。

眼上覆上一陣涼意,她眨眨眼,眼睫剮蹭著他掌心薄繭,輕輕歪歪頭,蹭了蹭,

“路上趕得急,忘帶蒙紗,強光耀了下,暫且看不見。”

“過會兒,讓大夫給你瞧瞧。”

“不用勞煩,從小落得毛病,醫不好,一會自個就好。”

沈聿舟描摹著她淡白色的眼睫,大致清楚她應是瞳色太淡的緣故,娘胎帶出的舊疾,怕是很難醫治。

“瞎了也好,免得慌慌張張看見不該看的。”

“既然來了,就幹點什麽,過來更衣。”

謝今安伸手去解他腰間玉帶,指尖微微輕顫,小心翼翼地搭上光滑的玉牌,生怕照顧不周,惹他不快。

卻不料,膽顫小心的模樣落在沈聿舟的眼裏,變了味道。

“怕什麽?”

沈聿舟抓住她的手,隔著衣料,貼上臍下的殘缺,語氣戲謔,

“姑娘莫不是忘記,哦對,該喚聲夫人,最開始招惹我時,就應清楚本督是太監,現在這幅謹小慎微是做給誰瞧?”

“不是,是怕笨手笨腳,惹你厭煩。”

沈聿舟嗤笑一聲,又靠近幾分,讓她碰得真切,

“本督這身殘缺,是自斷的,早不放在心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便該受著我的全部,不必做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手心生溫,謝今安羞紅到耳朵尖,

他指骨使力,硌得她腕骨生疼,不禁縮縮指。

“青天白日,也沒誰家夫君拉著妻兒的手摸這兒……若想讓我摸,說一聲就是,我摸著就是……反正總歸我聽你的……”

“夫君,你抓疼我了……”

“倒是個臉皮厚的。”

沈聿舟註視著她空洞的眸子,失去光澤,沒有半分情緒,倒更有幾分無悲無喜、生死不渡的謫仙味。

然而,口中道出的卻是靡靡之詞。

他咂摸出離經叛道的味道,這正是他喜歡的感覺,先前生出的氣頓消大半。松開手,把她的手指按在玉帶處,輕哼一聲,

“寬衣解帶總會吧。”

謝今安輕輕扯了扯,解開玉帶,手往上移,一寸寸掠過腰腹、胸膛,掌心貼著,肆無忌憚地觸碰他的身體,摸索那幾顆玉質的衣扣。

“這手倒是放得很松。”

謝今安未說話,膚色紅得更甚,指尖動作又輕巧幾分。

衣扣松開,露出底下的中衣,原本雪色被浸得殷紅,沈聿舟察覺到,退後兩步,不動聲色地用外衣攏住,

“這裏味重,你先回院,之後我去尋你。”

謝今安吸吸鼻子,屋內血腥味確實太重,她嗅覺已經被熏得麻木,點點頭。

回到月榭院,謝今安覺得全身都腌入味,剛到就叫了水。

泡在溫水中,她才覺得那陣腥甜味,在鼻尖散去,霧氣蒸騰,倚在桶邊,水流緩緩劃過柔嫩的肌膚,帶走如同蛛網般黏膩的觸感,總算能聞到些其他的氣味。

屋中的果香,淡淡的皂莢香……

不知過去多久,一陣清冽的沈水香鉆入鼻腔,謝今安驀地睜開眼,她看不見,索性一直闔著眼,不知不覺睡過去。

沈水龍腦香?

被熱水泡得暈乎的腦子一瞬間清明,隔著屏風,望見一道挺拔的身影。

謝今安全身赤.裸,下意識地把自己泡在水裏,沖著人影小聲喊了聲:“督主?”

“眼睛能瞧見了?”

黑影繞過屏風走進,光線微弱,半個身子隱在黑暗裏,隨著一步步逼近,整個輪廓顯露在身前。

他熏過香,那陣好聞的冷香,沁涼如水,伴隨他靠近,氣味愈發濃烈。

單是嗅著,謝今安便生出醉意,眼神迷離,蘊含水意,似是綴著無數星子,她攀著桶壁,水面上露出個腦袋,柔順的烏發完全鋪開,襯得皮膚冷白,額間的紅痣更是妖艷,像是個奪人精魄的水妖。

可一開口,咕嚕嚕灌了一大口洗澡水,美感盡失。

身形不穩,向水中栽倒,驚慌失措去拽身前能碰到的一切物件。

下一瞬,整個人被從水中撈出,同時被人用屏風上擱置的生絹裹得嚴實。

謝今安緩過神來,雙臂已經圈住沈聿舟的脖頸,看了眼身下,呼吸一滯。

生絹是用來擦發的,本就不大,堪堪裹住大腿,半截白皙的小腿露在外,而沈聿舟抱著她,溫涼的手指正好貼上。

此刻,腳尖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素色絹布被濡濕,貼在肌膚上,氤氳出一圈圈水痕。

謝今安渾身繃緊,嚇得腦袋空白,下意識就把頭往他懷裏埋。

“那學得這些狐媚子術,後宮的嬪妃都自愧不如。”

沈聿舟抱著人,一陣獨特的暖香,清新溫暖,帶著灼灼燙意。

他心中暗想,若是旁人遇到此情此景,怕只會迫不及待將人拆骨入腹,可他是閹人,對此,只覺得心頭微熱,並無半分邪念。

將人放回榻上,見她羞赧地鉆進被褥裏,連喘氣的空都沒給自己留。

不禁覺得有趣。

他坐在榻邊,眉眼彎出一抹漂亮的弧度,間隔被褥,伸手摸她的發頂,“泱泱,話可還作數……”

沒聽到回答,她好像清楚自己出醜後,就開始不搭話,活像一只瑟瑟發抖的鵪鶉。

沈聿舟不氣,繼續慢悠悠地說:“泱泱說聽我的,說我想要什麽,只管說便可……過來讓我摸摸你。”

摸?

謝今安腦袋空白,趁他不在的空檔,她打聽過太監對食尋樂的法子,因為終歸跟尋常男子不一樣,既然已經嫁給他,榮辱與共是一方面,床笫之事更是另一方面。

可是,她還沒準備好……

“可以讓我穿件裏衣嗎?”

羞赧,害怕,還帶著委屈……

混成一句弱弱的詢問。

“可以。”

“那你能幫我拿一下嗎?在浴堂。”

“你使喚起本督還真是得心應手。”

沈聿舟沒好氣地起了身,前往浴堂,一眼瞅見鵝黃色的肚兜和內袴。

軟緞落在掌心柔軟光滑,暗繡著一枝荷蓮,他放在指間摩挲。

這件好像比他偷走的那件摸著舒服。

心思沒留太久,沈聿舟將衣物遞給她,被褥裏探出一只粉雕玉琢的纖手,來回摸索,觸到衣物一角,往回拉扯。

沈聿舟沒松手,捏著軟緞,玩味地瞅著那手開始著急。

“督主,松一下……”

“你該喚我什麽?”

“夫君……”

綿綿軟軟的,喊得沈聿舟心頭蕩起漣漪,他養的這只兔,怎的能如此乖巧聽話?連半點脾氣都沒有……

他松了力,沒一會,被褥裏才悠悠鉆出一道身影。

應是不好穿,裏衣穿得歪歪扭扭,露出幾處不該露的細嫩軟肉。

沈聿舟見過很多後妃勾引皇帝的手段,也見識過這種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一個個眉眼似水,身段曼妙,落在他眼裏,與刑臺上任人宰割的魚肉無兩樣。

但這憨態畢顯的狐媚之術,倒是第一次見。

他無奈地拉過她,替她順好衣角,瞥了眼與被褥交纏的擦頭巾,伸手扯過,罩在她發間,擦拭發絲外的浮濕。

取出袖間玄扇,輕輕扇著風,動作輕柔。

謝今安屈膝坐在榻上,蹙蹙眉,“我是沒洗幹凈嗎?怎麽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呵,狗鼻子倒是靈,我這折扇怕是第一次用來給人烘發,”

沈聿舟垂眸,視線落在烏蛇玄鐵扇上,嶙峋溝壑已被浸透,縱然再怎麽清洗、熏香,都難以消除氣味。

謝今安回頭望了眼他手中的扇子,剛好對上玄蛇的眼珠,嚇得不敢動彈半分。

好在他動作嫻熟,沒一會發絲幹透,不用軟趴趴黏在身上,謝今安心情舒暢,全然忘記剛才窘態,輕聲感嘆,“夫君你真厲害。”

“舒心了?”

沈聿舟狹長的眸子微瞇,將人懶腰抱進懷裏,

“現在輪到你伺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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