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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匆匆咽下剛送進嘴裏的大蝦，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而後開口道：“是這樣子的，羅姐，我們店裏的售後呢是和4S店掛鉤的，從我們店買走的車子，都是享受和在4S店同樣質量的售後服務的。”
羅渺渺還是有些猶疑：“二級都是這樣說的，可是，還是有很多客戶反應，從二級買了車之後，去4S店保養那邊都不承認。”
陳蘭掰開了一只大螃蟹，放到了羅渺渺跟前，笑了笑：“我猜這不是客戶的反應，而是4S店銷售顧問的攻擊話術。”
聞言，羅渺渺臉上滾燙，她猜自己此刻一定是面紅耳赤，因為自己在4S店工作時，也以售後這個話術攻擊那些給出更低價格的二級從而引導客戶在4S店下定。這也是為什麽直到現在，她也還是沒有從心底裏認可二級經銷商。
陳蘭給又掰了一只給小趙，繼續開口：“不止是售後，你們是不是還常常跟客戶說，二級的車源都是從4S店拿的，都是4S店賣不掉的長庫齡或者瑕疵車？”
羅渺渺猜自己此刻一定難看極了，整個頭都快埋到了飯碗裏頭。
陳蘭吩咐小趙到自己的辦公桌的抽屜底下把一盒合約拿過來，而後繼續說道：“那些說法呢都只對了一半。我們的車確實是從4S店拿的，但絕對不是瑕疵車。
第一，關於車源，我們賣的車其實都是在幫那些4S店完成廠家下發的指標，我們賣的越多，他們能拿到的廠家返利也越高，他們沒必要把我們玩死。除非他們的指標完成了，又擔心下個月廠家下發更高的指標，這樣他們就會控制車源，控制銷量。但是我們是誰？我們是二級呀，一家車源不給，換另一家。就拿別致來說，南城一共有四家4S店，四家店還能同時都完成廠家的指標不成？四家店都不賣車了不成？
第二，關於售後，渺渺，相信你在別致的時候，和客戶價格談判到白熱化的時候，一定也常說，新車不賺錢，4S店其實全靠後期的售後賺錢。這是話術，也是實話。現在的市場是買方市場，價格透明，新車經銷商幾乎沒有什麽利潤，全靠走量。只要量走出去，車子必然要保養，而保養是一個長期、穩定的收入來源。沒有一家4S店會拒絕有車子到他們家去保養。
第三，你們擔心的質損沒人處理。這個完全不用擔心，二級為什麽能存在？那說明廠家是承認的。只要廠家承認，質保就不會沒人管。車子如果質量出了問題，客戶不需要找誰，直接打廠家的400服務電話，廠家會就近給客戶安排售後服務點。一個品牌好不容易做起來，廠家是必然會維系好品牌形象的。”
一下子說了這許多，陳蘭喝了一口果汁，笑著搖了搖頭，好多年沒有這樣苦口婆心的教過一個人了。到底是因為受人所托還是因為自己打心底裏想帶一帶這個小姑娘，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拿過了一旁小趙拿過來的一摞合約，陳蘭遞到了羅渺渺跟前：“看看。”
羅渺渺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是與天潤集團簽的合約，裏面詳細約定了天潤要保證瀾匯汽車銷售公司所拿天潤旗下車源的質量和售後，瀾匯則按照不同的比例給天潤返傭。羅渺渺往下翻了翻，是瀾匯和南城各個汽車銷售集團簽訂的合約。
羅渺渺有些震驚的擡頭看了看陳蘭，這些合約一眼看起來有十來份，幾乎能涵蓋了南城所有的汽車銷售公司了。
陳蘭笑了笑：“你姐不喜歡打心裏沒底的仗。比起所謂的行規和交情，我更信任合約。更何況，這並不難。我做了十年的銷售五年的經理，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羅渺渺打心底裏對陳蘭肅然起敬，她覺得不可能的事情，陳蘭說起來卻是如此的輕描淡寫。自己要學的真的還有很多。
小張和小趙早已吃飽喝足的靠在椅子上打著飽嗝兒，陳蘭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怎麽樣渺渺？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在二級就比那些4S店的低人一等嗎？”
羅渺渺也放下了筷子：“對不起姐，是我狹隘了。”
陳蘭笑了笑：“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你在一個公司，你就要相信自己公司的產品，你只有完全相信自己的公司，這樣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工作，才不會讓自己很累，不然，你在公司的每一天都會過的很累，明白嗎？”
羅渺渺收起了所有的情緒，眼神堅定道：“明白了，姐。我現在就去做報價，鑫輝這個訂單我一定能拿下來！”
陳蘭也放松了身體靠到了椅背上，看著羅渺渺回到辦公室，總算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而後吩咐小趙收拾桌子。
看著還是一臉青澀的小趙，目光深遠，陳蘭喃喃自語：“年輕真好，我曾經也是年輕過的啊。”
小趙笑道：“陳姐說什麽呢？您現在也很年輕啊！”
陳蘭笑著，起身回了辦公室。
到了日落黃昏、橘黃的日光斜斜的照進展廳，小張和小趙相繼下班了，羅渺渺還在自己的辦公室整理著資料、做著文件。待到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燈光相繼亮了起來，羅渺渺終於敲完了最後一個字符，保存、打印，然後拿到了陳蘭的辦公室。
陳蘭粗略的看過一眼之後就放到了一邊：“還缺一個東西。”
“什麽？”羅渺渺篤定她這份資料做的還是相對比較完整的。推薦車型介紹以及為什麽推薦該車型，產品及相關服務報價，售後承諾，本公司介紹都有完整的做了出來。羅渺渺想不出來還缺什麽。
陳蘭敲了兩下桌面：“返點。”
“返點？”
“對，返點。給采購經理的返點。”
“啊？這個……不合規矩吧。”
“所以，你要做，但是不能和這些資料一起上交。私底下和謝宏林個人簽署的返點合約。”
羅渺渺看著陳蘭，腦海中依稀想起了曾經梅子跟她講過這個，就那個殺千刀的，在工廠裏的時候就是誰給的好處多單子外包給誰，這，似乎是一個道理……
羅渺渺明白了，這是她第二次接觸到灰色收入，而這次，她是給出的那一方。所以她能做到心安理得。
在這之前，她大概永遠不會想到，曾經的寢食難安，在她以後的人生中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羅渺渺擬定好最後的返點合約，打印出來後和之前的文件又一起拿給了陳蘭，陳蘭留下了文件後便讓羅渺渺早點回家休息。
第二日，羅渺渺來到辦公室時，她做的文件又工工整整的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只是，放回來的文件上做了密密麻麻的修改和備註。
羅渺渺眼睛有些濕潤了，十來頁的文件，即便是一個“的地得”用的不好陳蘭都把它圈出來修改了，更不用說有些句子換成一個別的表達會更能抓住買家的心這樣的批註更是密密麻麻。擡頭看了看隔壁的辦公室，陳蘭並沒有在。
昨晚為了幫她修改一定是熬到了很晚。
羅渺渺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讓眼前變得清明起來。坐了下來開始按照陳蘭的批註認真的修改自己的文件。改完之後又從頭到尾了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通過郵箱發給了謝宏林。
側頭看了看放在一旁的返點合約，羅渺渺思忖了片刻，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餵，謝大哥您好，是我小羅。我剛發送了一封郵件過去，是我們公司針對貴公司此處采購做出的推薦方案以及報價。您註意查收一下。”
“啊，好好，您收到就好！”羅渺渺食指輕輕點著合約，猶豫片刻後繼續，“謝大哥，是這樣的，有一些細節，我覺得咱們還是面對面談比較好。您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到店裏來聊聊？順便我帶您看看我為貴公司推薦的那兩款車型？”
“咖啡廳啊？哦，好，行！那您安排，稍後給我個地址我現在過去！”
“好好，那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羅渺渺長舒了一口氣，很快微信上彈過來一個定位，羅渺渺迅速收拾了一下文件，提著包就出門打了一輛車過去。
那家咖啡店挺遠的，瀾匯車行在靠近郊區的位置，而鑫輝的辦公大樓則是在南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
羅渺渺看著沿途的風景，快到目的地時，窗外的景色莫名的熟悉。直到車停了下來，司機提醒羅渺渺到地方了羅渺渺才回過神來，匆忙付了錢下車。
下了車羅渺渺險些暈倒，出現在她身旁的便是一個噴泉，噴泉中間是刺眼的“景氏集團”四個大字，而好巧不巧的，謝宏林約的咖啡廳正是上次薛清風請她離開她兒子的地方。
上次突然被一個黑衣人請過去，她都沒有註意咖啡廳的名字，要早知道是這裏，羅渺渺說什麽都要把見面的地址改一改的。事到如今……
羅渺渺扶著噴泉池邊坐著緩了緩，這時她才發現，景氏集團大樓旁邊的大樓上赫然寫著鑫輝貿易幾個大字。
羅渺渺苦澀的笑了笑，真的是，好巧啊！
罷了罷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是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他早忘了我了，上次海邊見面他都沒有認出我來，我在怕什麽呢？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確定得體後，邁步朝咖啡廳走過去。
看到羅渺渺進來，謝宏林趕緊招手，羅渺渺露出微笑的走了過去。
“小羅，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跑這麽遠過來。剛剛有客戶在實在走不開，然後明天又要去上海出差一周，就只能讓你跑這一趟了。”
羅渺渺笑著放下包坐了下來：“謝大哥您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都是應該的。我還怕耽誤了您的事情呢！”
謝宏林招了招手，服務員過來，羅渺渺點了一杯水。
謝宏林打趣到：“小羅，你這是在幫我省錢嗎？”說完和服務員說了一聲，“和她一樣，謝謝。”
羅渺渺趕忙道：“沒有沒有，只是我不喝咖啡。再說了，是我約的您，怎麽能讓您請呢！”
“哪有讓美女請客的道理。再說了，能不能別總叫我謝大哥了，叫的我，感覺，我怪老的了。我應該比你大不了幾歲。我□□的，你多大？”
“我九一的。”
“我就說大不了幾歲嘛。”
“那……”羅渺渺絞盡腦汁想了想，“謝經理，您確實是年輕有為。”
謝宏林笑了笑，擡頭對上了羅渺渺此刻清澈的雙眸，視線挪到了眼眸下方的臉頰上，抽出了一張紙巾，笑道：“羅經理，幸會！”
說話間，手朝著羅渺渺的臉頰伸了過去，羅渺渺皺眉，微微躲了一下，謝宏林一笑，手堪堪停在了羅渺渺眼前，而後手心一轉，示意羅渺渺接過紙巾，羅渺渺疑惑的接過紙巾，謝宏林點了點自己的臉頰，羅渺渺擦過之後發現紙巾上濕了一片，這才明白是臉頰上沾了水滴，一定是剛剛在噴泉旁邊坐著的時候濺上去的。
瞬間有些懊惱自己剛剛竟然，一瞬間本能的誤會了謝宏林，臉上紅成一片。羅渺渺放下紙巾，從包裏掏出文件：“謝經理，咱們開始說正事兒吧。”
羅渺渺把資料一份一份的攤開，正開始準備一一介紹。
謝宏林擡手打斷：“這些，在郵件裏我都看過了。我猜，羅經理約我見面，主要目的應該是沒有拿出來的那份關於返點的合約吧？”
羅渺渺翻動文件的手一頓，心底確實不屑的一笑，果然是這樣……
順勢把文件一收裝進了包裏：“您還是叫我小羅吧！”轉手拿出了一份合約推到了謝宏林跟前，“謝經理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這是我們公司承諾給謝經理的返點，每臺車根據車價返給謝經理五個點。我也不瞞謝經理，我們給出的報價就是我們能做的底價，如果謝大哥有收到別的供應商報價，謝經理應該也能發現我們的報價是有優勢的。”
羅渺渺喝了一口水不易覺察的觀察了一番謝宏林神情，猜測著謝宏林心中的想法，然而他卻只是帶著淡淡的笑，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
羅渺渺繼續：“當然如果謝經理願意我們開稍微高一些價，我們自然是非常願意了，畢竟這樣於謝經理、於我們瀾匯，都是有好處的。對貴公司也不會有什麽損害，只不過是做到了與其他供應商相同的價格而已。”
謝宏林淺淺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羅渺渺緊緊了握著的拳頭，繼續：“謝經理覺得怎麽樣？如果您覺得還可以，這份合約您可以先簽。若是貴公司采用了我們的方案，這份合約即時生效，若是貴公司選擇了其他的供應商，那便作罷，只能說我們沒有緣分。”
謝宏林當真拿起了桌上的那紙協議認真的看了起來，黑色簽字筆在手中隨意的轉動著：“倒真是挺吸引人的一個方案，不錯！”
羅渺渺不動聲色的咽了咽口水，心中一直默念：“快簽，快簽！簽了這訂單就成功一半了，快簽呀！”
總共也就一頁紙，算上標點符號也不到一千個字，已經過去十分鐘了，謝宏林還拿著那張紙認真看著，羅渺渺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在看合約，還是心裏在思忖著些什麽。不過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她倒也沒那麽緊張了，開始放松了身體，悠閑的喝了兩口水，百無聊賴的看向了窗外的風景。
這一片是商業中心，圍繞著外面那個大噴泉的一周除了高聳入雲的大樓，也沒別的什麽可看的，羅渺渺開始無聊的數起大樓的窗戶，一層，兩層，三層……景浩會在哪一層呢？電視劇裏那種霸總都是在頂層，他應該也是在頂層的吧？
可是他，不像誒，羅渺渺腦袋裏閃過他穿著爸爸大襯衫的樣子，籃球場上穿背心的樣子，以前約會的休閑服、牛仔褲，她買的白衛衣，還有，咖啡廳的圍裙……這些樣子放到電視裏面霸總的辦公室……額，怎麽看他都有點像，像陳奐生？
羅渺渺輕輕晃了晃頭，眼神重新聚起了焦，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通體也都是幹練的職場套裝。
那張五官硬朗輪廓分明的臉，那挺拔有力的身形，還有她在電視上僅見過兩次而散發出來的清冷氣質，羅渺渺不得不承認，西裝更適合他。
而那個夢裏的陽光帥氣的少年，大概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羅經理，羅經理？”
羅渺渺回過神的來時候，不知道謝宏林已經叫了自己幾聲了，對方的眼中明顯的出現了一絲擔憂。
“羅經理，你沒事吧？”
羅渺渺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謝經理。我沒什麽事情，那個，這個合約，您看的怎麽樣了？您覺得如何，如果有什麽意見或者建議您只管提出來，我們都會盡量滿足。”
謝宏林重新坐正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捏著的合約，輕輕放到桌子上笑了笑：“這個合約看著是很吸引人的，不過關於報價的一些細節我還需要回公司開會討論之後再做決定。討論作出決定後，我再通知羅經理，我們再約地方？”
羅渺渺聽完略微有一絲的失望，不過也就一瞬，立馬整理好情緒：“那是自然。我就靜候謝經理的好消息啦。”
羅渺渺把桌上的合約重新整理好放進包裏：“這樣吧，謝經理您事情多先忙，我就先回去啦。”
謝宏林點頭示意：“羅經理慢走！”
羅渺渺看了看謝宏林：“謝經理可別再叫我羅經理了，我就是一個銷售顧問。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小羅吧。”
“公司裏我們部門就有三個小羅了，不然我叫你渺渺吧！”
羅渺渺楞了楞，而後微笑：“還是叫小羅吧。”
“渺渺”現在也只有梅子、陳蘭和林璇是這麽叫她的，都是關系比較好的。她和謝宏林之間，先不說關系並沒有好到那個程度，最主要的是他們之間現在的交易關系，讓別人知道了只怕是會徒增非議了。
“那小羅，一起吃個飯？”
羅渺渺疑惑的看著謝宏林，謝宏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而後回避了羅渺渺的視線：“這個，我是看已經到中午了……”
“哎呀，確實，一起吃個飯，不過得我請。謝經理您看看，這附近我也不是特別熟，您定的地方就好！”羅渺渺看著謝宏林臉變紅，立馬反應過來了，求人辦事兒的，這大中午的也不知道請金主爸爸吃個飯，自己直接就走了，還得人家自己開口提醒，真的太不像話了！
看來以後啊，那什麽提高情商的書還是得看！
謝宏林呆楞的看著羅渺渺，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不……不是……我……”
“謝經理，是小羅不懂事了，這種事情還要您提點！”說著羅渺渺打開了手機地圖搜索著附近的餐廳，“您看這家怎麽樣？還可以的話，我們現在過去？”
謝宏林也沒有看手機茫然的點了點頭……
“謝經理！”
羅渺渺和謝宏林同時擡起了頭。羅渺渺沒有聚焦的看向謝宏林，謝宏林微微擡頭，看向了羅渺渺的身後。
“景總？”
羅渺渺石化了一般，此她只感覺背後的那抹陰影壓迫的她喘不上氣，背部一陣一陣的灼熱。羅渺渺緊緊的捏住了自己的包，盤算著現在起身直接往前走，應該能避免和他打上照面。
“景總，您怎麽在這裏？”謝宏林迅速起身走到了羅渺渺的身旁，景浩的面前。看了看坐在一旁紋絲不動的羅渺渺，介紹到，“景總，這位是羅渺渺，是瀾匯汽車貿易的銷售經理。我們正在談一個汽車采購的項目。小羅，這是景氏集團的副總裁，景總。”
羅渺渺僵硬著身子，緩緩的轉過身，視線從景浩的臉上劃過，直接劃落到一旁的地面盯著地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一點汙漬。
景浩並沒有看謝宏林，目光一直盯著羅渺渺。
“好久不見。”聲音很輕柔，很小心，仿佛是怕誰受到了驚嚇般。
謝宏林張開了嘴，半天合不攏。視線游離在羅渺渺和景總之間，他們倆，認識？
羅渺渺的視線則一直停留在那一小塊汙漬上，似乎沒有聽見般，一動不動。
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
幾秒鐘又仿佛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沈默後，周揚從景浩的身側探出了頭，臉上掛著一個還算自然的笑，沖羅渺渺擺了擺手：“小羅？這麽巧呢，你也在這裏。”
羅渺渺聞言，這才擡起了頭看到了周揚，也是一怔：“周大哥，你……”
周揚朝景浩的方向看了看道：“這是我老板，正好出來辦點事兒。所以說緣分嘛，這就碰到了不是？”
羅渺渺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順著周揚的視線看過去，又一次觸碰到了景浩的目光，整理好的情緒一瞬間又坍塌了……又重新看向了那一塊小汙漬，羅渺渺從來沒有覺得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的一塊汙漬如此美麗過。
周揚看羅渺渺這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鐘總一直都想和我們景氏談談關於國際物流合作的事情。不知小謝總可否知道此事。”景浩的目光緩慢的從羅渺渺的身上移了過來。
謝宏林也很快恢覆了狀態，接觸著對面這個景總從溫柔漸漸冰冷的目光。心下是駭然的，眼前這個景總實在是多變。
現在鑫輝的最大市場是在國外。隨著國際形勢的發展，海運費也是逐年的水漲船高。鑫輝貿易要想在國際市場上有長遠的發展，勢必要發展自己的物流公司。但是國際物流這一塊兒，除了四大國外控股的公司外，國內物流百分之七十都是集中在景氏集團手中。還有百分之三十是國家控股。鑫輝想要進入國際物流行業，只能與景氏合作。如果景氏不願意松口，鑫輝只怕是剛有這個苗頭，就會直接被扼殺掉。
謝宏林作為一個采購經理，這方面其實跟他沒什麽關系，這事兒自有其他高層去操心。只不過是公司總有傳言傳來傳去的，謝宏林七七八八的也聽的差不多了。
目前是個僵持的狀態，景氏的物流握在薛總的手裏，薛總那邊毫不松口，鐘總約見過薛總三次，每每提及此事，薛總總是岔開了話題，所以公司雖為此事努力了一年卻是毫無進展。
現在景總，想要插手此事？他雖然也聽聞過薛總和景總之間多多少少的傳言，但如此明目張膽的插手……
謝宏林開口道：“景總，我只是一個采購部門的經理。這方面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景浩面色不改：“機會只有這一次。小謝總，我們之間就不用打啞謎了吧。你若是覺得真做不了主，那便罷了。趁早回去讓你們鑫輝放棄進入物流行業的打算。”
“唉，別！”謝宏林一個箭步跨到了景浩已經側轉了身邊，景浩微微動了動眉頭，謝宏林也意識到了失態，心下微微嘆口氣，嗐，身體到底是實誠的！
“對不起景總，是我不識趣了！這樣，正好中午的時間，不然我們幾個一起去吃頓飯。我現在訂位置。”
“不行！”羅渺渺慌忙打斷，謝宏林、景浩、周揚三人都看向了羅渺渺。羅渺渺紅著臉硬著頭皮解釋道：“你們的談話我也聽不懂，你們忙！我就先走了，謝經理，我們下次再找時間約！就這樣，再見！”
說完，飛快的逃跑了出去。
三人看著很快消失的背影，謝宏林呢喃道：“這……那景總，我繼續訂位置？”
等謝宏林回過頭來，景浩的身影也離開了。周揚掛著標準的笑對著謝宏林道：“小謝總，吃飯就不必了。您回去可以通知鐘總，有時間可以去我們景總那裏坐坐！不必經過前臺，直接跟我聯系就好，我這邊會安排好！”
謝宏林接過了周揚的名片，周揚禮貌的行了禮之後很快便過去追上了景浩。
在車上。
周揚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少爺，你今日是不是沖動了一些……”
“你覺得謝宏林怎麽樣？”
周揚子在大腦裏回轉了三遍少爺這個問題，而後小心翼翼的開口：“小謝總還是可以的，我們景氏如果真的和他們合作起來，也不會虧，並且現在我們通過小謝總談合作，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都是有益無害的……”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在女人的眼中，他怎麽樣。”
“啊，這個，年輕有為，英俊帥氣……”
“閉嘴，你又不是女人，怎麽知道就年輕有為，英俊帥氣了！”景浩煩躁的打斷周揚後面的話。
周揚有苦難言，唉，不是你問我的嘛！
景浩看著窗外呢喃：“是沖動了，可是不沖動，我怕真的要失去她了……”
周揚看著後視鏡中少爺的那副樣子，實在不忍心，冒著被解雇的風險開口道：“少爺，其實你也不用擔心小謝總，畢竟小謝總的身份擺在那裏。羅小姐不是最討厭這個嗎，當時羅小姐不就是因為……嗯嗯，才生氣的嗎？”
想到當時，景浩心中一痛：“不一樣的，現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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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匆匆咽下剛送進嘴裏的大蝦，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而後開口道：“是這樣子的，羅姐，我們店裏的售後呢是和4S店掛鉤的，從我們店買走的車子，都是享受和在4S店同樣質量的售後服務的。”
羅渺渺還是有些猶疑：“二級都是這樣說的，可是，還是有很多客戶反應，從二級買了車之後，去4S店保養那邊都不承認。”
陳蘭掰開了一只大螃蟹，放到了羅渺渺跟前，笑了笑：“我猜這不是客戶的反應，而是4S店銷售顧問的攻擊話術。”
聞言，羅渺渺臉上滾燙，她猜自己此刻一定是面紅耳赤，因為自己在4S店工作時，也以售後這個話術攻擊那些給出更低價格的二級從而引導客戶在4S店下定。這也是為什麽直到現在，她也還是沒有從心底裏認可二級經銷商。
陳蘭給又掰了一只給小趙，繼續開口：“不止是售後，你們是不是還常常跟客戶說，二級的車源都是從4S店拿的，都是4S店賣不掉的長庫齡或者瑕疵車？”
羅渺渺猜自己此刻一定難看極了，整個頭都快埋到了飯碗裏頭。
陳蘭吩咐小趙到自己的辦公桌的抽屜底下把一盒合約拿過來，而後繼續說道：“那些說法呢都只對了一半。我們的車確實是從4S店拿的，但絕對不是瑕疵車。
第一，關於車源，我們賣的車其實都是在幫那些4S店完成廠家下發的指標，我們賣的越多，他們能拿到的廠家返利也越高，他們沒必要把我們玩死。除非他們的指標完成了，又擔心下個月廠家下發更高的指標，這樣他們就會控制車源，控制銷量。但是我們是誰？我們是二級呀，一家車源不給，換另一家。就拿別致來說，南城一共有四家4S店，四家店還能同時都完成廠家的指標不成？四家店都不賣車了不成？
第二，關於售後，渺渺，相信你在別致的時候，和客戶價格談判到白熱化的時候，一定也常說，新車不賺錢，4S店其實全靠後期的售後賺錢。這是話術，也是實話。現在的市場是買方市場，價格透明，新車經銷商幾乎沒有什麽利潤，全靠走量。只要量走出去，車子必然要保養，而保養是一個長期、穩定的收入來源。沒有一家4S店會拒絕有車子到他們家去保養。
第三，你們擔心的質損沒人處理。這個完全不用擔心，二級為什麽能存在？那說明廠家是承認的。只要廠家承認，質保就不會沒人管。車子如果質量出了問題，客戶不需要找誰，直接打廠家的400服務電話，廠家會就近給客戶安排售後服務點。一個品牌好不容易做起來，廠家是必然會維系好品牌形象的。”
一下子說了這許多，陳蘭喝了一口果汁，笑著搖了搖頭，好多年沒有這樣苦口婆心的教過一個人了。到底是因為受人所托還是因為自己打心底裏想帶一帶這個小姑娘，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拿過了一旁小趙拿過來的一摞合約，陳蘭遞到了羅渺渺跟前：“看看。”
羅渺渺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是與天潤集團簽的合約，裏面詳細約定了天潤要保證瀾匯汽車銷售公司所拿天潤旗下車源的質量和售後，瀾匯則按照不同的比例給天潤返傭。羅渺渺往下翻了翻，是瀾匯和南城各個汽車銷售集團簽訂的合約。
羅渺渺有些震驚的擡頭看了看陳蘭，這些合約一眼看起來有十來份，幾乎能涵蓋了南城所有的汽車銷售公司了。
陳蘭笑了笑：“你姐不喜歡打心裏沒底的仗。比起所謂的行規和交情，我更信任合約。更何況，這並不難。我做了十年的銷售五年的經理，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羅渺渺打心底裏對陳蘭肅然起敬，她覺得不可能的事情，陳蘭說起來卻是如此的輕描淡寫。自己要學的真的還有很多。
小張和小趙早已吃飽喝足的靠在椅子上打著飽嗝兒，陳蘭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怎麽樣渺渺？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在二級就比那些4S店的低人一等嗎？”
羅渺渺也放下了筷子：“對不起姐，是我狹隘了。”
陳蘭笑了笑：“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你在一個公司，你就要相信自己公司的產品，你只有完全相信自己的公司，這樣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工作，才不會讓自己很累，不然，你在公司的每一天都會過的很累，明白嗎？”
羅渺渺收起了所有的情緒，眼神堅定道：“明白了，姐。我現在就去做報價，鑫輝這個訂單我一定能拿下來！”
陳蘭也放松了身體靠到了椅背上，看著羅渺渺回到辦公室，總算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而後吩咐小趙收拾桌子。
看著還是一臉青澀的小趙，目光深遠，陳蘭喃喃自語：“年輕真好，我曾經也是年輕過的啊。”
小趙笑道：“陳姐說什麽呢？您現在也很年輕啊！”
陳蘭笑著，起身回了辦公室。
到了日落黃昏、橘黃的日光斜斜的照進展廳，小張和小趙相繼下班了，羅渺渺還在自己的辦公室整理著資料、做著文件。待到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燈光相繼亮了起來，羅渺渺終於敲完了最後一個字符，保存、打印，然後拿到了陳蘭的辦公室。
陳蘭粗略的看過一眼之後就放到了一邊：“還缺一個東西。”
“什麽？”羅渺渺篤定她這份資料做的還是相對比較完整的。推薦車型介紹以及為什麽推薦該車型，產品及相關服務報價，售後承諾，本公司介紹都有完整的做了出來。羅渺渺想不出來還缺什麽。
陳蘭敲了兩下桌面：“返點。”
“返點？”
“對，返點。給采購經理的返點。”
“啊？這個……不合規矩吧。”
“所以，你要做，但是不能和這些資料一起上交。私底下和謝宏林個人簽署的返點合約。”
羅渺渺看著陳蘭，腦海中依稀想起了曾經梅子跟她講過這個，就那個殺千刀的，在工廠裏的時候就是誰給的好處多單子外包給誰，這，似乎是一個道理……
羅渺渺明白了，這是她第二次接觸到灰色收入，而這次，她是給出的那一方。所以她能做到心安理得。
在這之前，她大概永遠不會想到，曾經的寢食難安，在她以後的人生中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羅渺渺擬定好最後的返點合約，打印出來後和之前的文件又一起拿給了陳蘭，陳蘭留下了文件後便讓羅渺渺早點回家休息。
第二日，羅渺渺來到辦公室時，她做的文件又工工整整的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只是，放回來的文件上做了密密麻麻的修改和備註。
羅渺渺眼睛有些濕潤了，十來頁的文件，即便是一個“的地得”用的不好陳蘭都把它圈出來修改了，更不用說有些句子換成一個別的表達會更能抓住買家的心這樣的批註更是密密麻麻。擡頭看了看隔壁的辦公室，陳蘭並沒有在。
昨晚為了幫她修改一定是熬到了很晚。
羅渺渺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讓眼前變得清明起來。坐了下來開始按照陳蘭的批註認真的修改自己的文件。改完之後又從頭到尾了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通過郵箱發給了謝宏林。
側頭看了看放在一旁的返點合約，羅渺渺思忖了片刻，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餵，謝大哥您好，是我小羅。我剛發送了一封郵件過去，是我們公司針對貴公司此處采購做出的推薦方案以及報價。您註意查收一下。”
“啊，好好，您收到就好！”羅渺渺食指輕輕點著合約，猶豫片刻後繼續，“謝大哥，是這樣的，有一些細節，我覺得咱們還是面對面談比較好。您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到店裏來聊聊？順便我帶您看看我為貴公司推薦的那兩款車型？”
“咖啡廳啊？哦，好，行！那您安排，稍後給我個地址我現在過去！”
“好好，那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羅渺渺長舒了一口氣，很快微信上彈過來一個定位，羅渺渺迅速收拾了一下文件，提著包就出門打了一輛車過去。
那家咖啡店挺遠的，瀾匯車行在靠近郊區的位置，而鑫輝的辦公大樓則是在南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
羅渺渺看著沿途的風景，快到目的地時，窗外的景色莫名的熟悉。直到車停了下來，司機提醒羅渺渺到地方了羅渺渺才回過神來，匆忙付了錢下車。
下了車羅渺渺險些暈倒，出現在她身旁的便是一個噴泉，噴泉中間是刺眼的“景氏集團”四個大字，而好巧不巧的，謝宏林約的咖啡廳正是上次薛清風請她離開她兒子的地方。
上次突然被一個黑衣人請過去，她都沒有註意咖啡廳的名字，要早知道是這裏，羅渺渺說什麽都要把見面的地址改一改的。事到如今……
羅渺渺扶著噴泉池邊坐著緩了緩，這時她才發現，景氏集團大樓旁邊的大樓上赫然寫著鑫輝貿易幾個大字。
羅渺渺苦澀的笑了笑，真的是，好巧啊！
罷了罷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是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他早忘了我了，上次海邊見面他都沒有認出我來，我在怕什麽呢？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確定得體後，邁步朝咖啡廳走過去。
看到羅渺渺進來，謝宏林趕緊招手，羅渺渺露出微笑的走了過去。
“小羅，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跑這麽遠過來。剛剛有客戶在實在走不開，然後明天又要去上海出差一周，就只能讓你跑這一趟了。”
羅渺渺笑著放下包坐了下來：“謝大哥您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都是應該的。我還怕耽誤了您的事情呢！”
謝宏林招了招手，服務員過來，羅渺渺點了一杯水。
謝宏林打趣到：“小羅，你這是在幫我省錢嗎？”說完和服務員說了一聲，“和她一樣，謝謝。”
羅渺渺趕忙道：“沒有沒有，只是我不喝咖啡。再說了，是我約的您，怎麽能讓您請呢！”
“哪有讓美女請客的道理。再說了，能不能別總叫我謝大哥了，叫的我，感覺，我怪老的了。我應該比你大不了幾歲。我□□的，你多大？”
“我九一的。”
“我就說大不了幾歲嘛。”
“那……”羅渺渺絞盡腦汁想了想，“謝經理，您確實是年輕有為。”
謝宏林笑了笑，擡頭對上了羅渺渺此刻清澈的雙眸，視線挪到了眼眸下方的臉頰上，抽出了一張紙巾，笑道：“羅經理，幸會！”
說話間，手朝著羅渺渺的臉頰伸了過去，羅渺渺皺眉，微微躲了一下，謝宏林一笑，手堪堪停在了羅渺渺眼前，而後手心一轉，示意羅渺渺接過紙巾，羅渺渺疑惑的接過紙巾，謝宏林點了點自己的臉頰，羅渺渺擦過之後發現紙巾上濕了一片，這才明白是臉頰上沾了水滴，一定是剛剛在噴泉旁邊坐著的時候濺上去的。
瞬間有些懊惱自己剛剛竟然，一瞬間本能的誤會了謝宏林，臉上紅成一片。羅渺渺放下紙巾，從包裏掏出文件：“謝經理，咱們開始說正事兒吧。”
羅渺渺把資料一份一份的攤開，正開始準備一一介紹。
謝宏林擡手打斷：“這些，在郵件裏我都看過了。我猜，羅經理約我見面，主要目的應該是沒有拿出來的那份關於返點的合約吧？”
羅渺渺翻動文件的手一頓，心底確實不屑的一笑，果然是這樣……
順勢把文件一收裝進了包裏：“您還是叫我小羅吧！”轉手拿出了一份合約推到了謝宏林跟前，“謝經理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這是我們公司承諾給謝經理的返點，每臺車根據車價返給謝經理五個點。我也不瞞謝經理，我們給出的報價就是我們能做的底價，如果謝大哥有收到別的供應商報價，謝經理應該也能發現我們的報價是有優勢的。”
羅渺渺喝了一口水不易覺察的觀察了一番謝宏林神情，猜測著謝宏林心中的想法，然而他卻只是帶著淡淡的笑，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
羅渺渺繼續：“當然如果謝經理願意我們開稍微高一些價，我們自然是非常願意了，畢竟這樣於謝經理、於我們瀾匯，都是有好處的。對貴公司也不會有什麽損害，只不過是做到了與其他供應商相同的價格而已。”
謝宏林淺淺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羅渺渺緊緊了握著的拳頭，繼續：“謝經理覺得怎麽樣？如果您覺得還可以，這份合約您可以先簽。若是貴公司采用了我們的方案，這份合約即時生效，若是貴公司選擇了其他的供應商，那便作罷，只能說我們沒有緣分。”
謝宏林當真拿起了桌上的那紙協議認真的看了起來，黑色簽字筆在手中隨意的轉動著：“倒真是挺吸引人的一個方案，不錯！”
羅渺渺不動聲色的咽了咽口水，心中一直默念：“快簽，快簽！簽了這訂單就成功一半了，快簽呀！”
總共也就一頁紙，算上標點符號也不到一千個字，已經過去十分鐘了，謝宏林還拿著那張紙認真看著，羅渺渺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在看合約，還是心裏在思忖著些什麽。不過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她倒也沒那麽緊張了，開始放松了身體，悠閑的喝了兩口水，百無聊賴的看向了窗外的風景。
這一片是商業中心，圍繞著外面那個大噴泉的一周除了高聳入雲的大樓，也沒別的什麽可看的，羅渺渺開始無聊的數起大樓的窗戶，一層，兩層，三層……景浩會在哪一層呢？電視劇裏那種霸總都是在頂層，他應該也是在頂層的吧？
可是他，不像誒，羅渺渺腦袋裏閃過他穿著爸爸大襯衫的樣子，籃球場上穿背心的樣子，以前約會的休閑服、牛仔褲，她買的白衛衣，還有，咖啡廳的圍裙……這些樣子放到電視裏面霸總的辦公室……額，怎麽看他都有點像，像陳奐生？
羅渺渺輕輕晃了晃頭，眼神重新聚起了焦，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通體也都是幹練的職場套裝。
那張五官硬朗輪廓分明的臉，那挺拔有力的身形，還有她在電視上僅見過兩次而散發出來的清冷氣質，羅渺渺不得不承認，西裝更適合他。
而那個夢裏的陽光帥氣的少年，大概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羅經理，羅經理？”
羅渺渺回過神的來時候，不知道謝宏林已經叫了自己幾聲了，對方的眼中明顯的出現了一絲擔憂。
“羅經理，你沒事吧？”
羅渺渺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謝經理。我沒什麽事情，那個，這個合約，您看的怎麽樣了？您覺得如何，如果有什麽意見或者建議您只管提出來，我們都會盡量滿足。”
謝宏林重新坐正看了看自己手上還捏著的合約，輕輕放到桌子上笑了笑：“這個合約看著是很吸引人的，不過關於報價的一些細節我還需要回公司開會討論之後再做決定。討論作出決定後，我再通知羅經理，我們再約地方？”
羅渺渺聽完略微有一絲的失望，不過也就一瞬，立馬整理好情緒：“那是自然。我就靜候謝經理的好消息啦。”
羅渺渺把桌上的合約重新整理好放進包裏：“這樣吧，謝經理您事情多先忙，我就先回去啦。”
謝宏林點頭示意：“羅經理慢走！”
羅渺渺看了看謝宏林：“謝經理可別再叫我羅經理了，我就是一個銷售顧問。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小羅吧。”
“公司裏我們部門就有三個小羅了，不然我叫你渺渺吧！”
羅渺渺楞了楞，而後微笑：“還是叫小羅吧。”
“渺渺”現在也只有梅子、陳蘭和林璇是這麽叫她的，都是關系比較好的。她和謝宏林之間，先不說關系並沒有好到那個程度，最主要的是他們之間現在的交易關系，讓別人知道了只怕是會徒增非議了。
“那小羅，一起吃個飯？”
羅渺渺疑惑的看著謝宏林，謝宏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而後回避了羅渺渺的視線：“這個，我是看已經到中午了……”
“哎呀，確實，一起吃個飯，不過得我請。謝經理您看看，這附近我也不是特別熟，您定的地方就好！”羅渺渺看著謝宏林臉變紅，立馬反應過來了，求人辦事兒的，這大中午的也不知道請金主爸爸吃個飯，自己直接就走了，還得人家自己開口提醒，真的太不像話了！
看來以後啊，那什麽提高情商的書還是得看！
謝宏林呆楞的看著羅渺渺，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不……不是……我……”
“謝經理，是小羅不懂事了，這種事情還要您提點！”說著羅渺渺打開了手機地圖搜索著附近的餐廳，“您看這家怎麽樣？還可以的話，我們現在過去？”
謝宏林也沒有看手機茫然的點了點頭……
“謝經理！”
羅渺渺和謝宏林同時擡起了頭。羅渺渺沒有聚焦的看向謝宏林，謝宏林微微擡頭，看向了羅渺渺的身後。
“景總？”
羅渺渺石化了一般，此她只感覺背後的那抹陰影壓迫的她喘不上氣，背部一陣一陣的灼熱。羅渺渺緊緊的捏住了自己的包，盤算著現在起身直接往前走，應該能避免和他打上照面。
“景總，您怎麽在這裏？”謝宏林迅速起身走到了羅渺渺的身旁，景浩的面前。看了看坐在一旁紋絲不動的羅渺渺，介紹到，“景總，這位是羅渺渺，是瀾匯汽車貿易的銷售經理。我們正在談一個汽車采購的項目。小羅，這是景氏集團的副總裁，景總。”
羅渺渺僵硬著身子，緩緩的轉過身，視線從景浩的臉上劃過，直接劃落到一旁的地面盯著地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一點汙漬。
景浩並沒有看謝宏林，目光一直盯著羅渺渺。
“好久不見。”聲音很輕柔，很小心，仿佛是怕誰受到了驚嚇般。
謝宏林張開了嘴，半天合不攏。視線游離在羅渺渺和景總之間，他們倆，認識？
羅渺渺的視線則一直停留在那一小塊汙漬上，似乎沒有聽見般，一動不動。
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
幾秒鐘又仿佛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沈默後，周揚從景浩的身側探出了頭，臉上掛著一個還算自然的笑，沖羅渺渺擺了擺手：“小羅？這麽巧呢，你也在這裏。”
羅渺渺聞言，這才擡起了頭看到了周揚，也是一怔：“周大哥，你……”
周揚朝景浩的方向看了看道：“這是我老板，正好出來辦點事兒。所以說緣分嘛，這就碰到了不是？”
羅渺渺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順著周揚的視線看過去，又一次觸碰到了景浩的目光，整理好的情緒一瞬間又坍塌了……又重新看向了那一塊小汙漬，羅渺渺從來沒有覺得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的一塊汙漬如此美麗過。
周揚看羅渺渺這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鐘總一直都想和我們景氏談談關於國際物流合作的事情。不知小謝總可否知道此事。”景浩的目光緩慢的從羅渺渺的身上移了過來。
謝宏林也很快恢覆了狀態，接觸著對面這個景總從溫柔漸漸冰冷的目光。心下是駭然的，眼前這個景總實在是多變。
現在鑫輝的最大市場是在國外。隨著國際形勢的發展，海運費也是逐年的水漲船高。鑫輝貿易要想在國際市場上有長遠的發展，勢必要發展自己的物流公司。但是國際物流這一塊兒，除了四大國外控股的公司外，國內物流百分之七十都是集中在景氏集團手中。還有百分之三十是國家控股。鑫輝想要進入國際物流行業，只能與景氏合作。如果景氏不願意松口，鑫輝只怕是剛有這個苗頭，就會直接被扼殺掉。
謝宏林作為一個采購經理，這方面其實跟他沒什麽關系，這事兒自有其他高層去操心。只不過是公司總有傳言傳來傳去的，謝宏林七七八八的也聽的差不多了。
目前是個僵持的狀態，景氏的物流握在薛總的手裏，薛總那邊毫不松口，鐘總約見過薛總三次，每每提及此事，薛總總是岔開了話題，所以公司雖為此事努力了一年卻是毫無進展。
現在景總，想要插手此事？他雖然也聽聞過薛總和景總之間多多少少的傳言，但如此明目張膽的插手……
謝宏林開口道：“景總，我只是一個采購部門的經理。這方面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景浩面色不改：“機會只有這一次。小謝總，我們之間就不用打啞謎了吧。你若是覺得真做不了主，那便罷了。趁早回去讓你們鑫輝放棄進入物流行業的打算。”
“唉，別！”謝宏林一個箭步跨到了景浩已經側轉了身邊，景浩微微動了動眉頭，謝宏林也意識到了失態，心下微微嘆口氣，嗐，身體到底是實誠的！
“對不起景總，是我不識趣了！這樣，正好中午的時間，不然我們幾個一起去吃頓飯。我現在訂位置。”
“不行！”羅渺渺慌忙打斷，謝宏林、景浩、周揚三人都看向了羅渺渺。羅渺渺紅著臉硬著頭皮解釋道：“你們的談話我也聽不懂，你們忙！我就先走了，謝經理，我們下次再找時間約！就這樣，再見！”
說完，飛快的逃跑了出去。
三人看著很快消失的背影，謝宏林呢喃道：“這……那景總，我繼續訂位置？”
等謝宏林回過頭來，景浩的身影也離開了。周揚掛著標準的笑對著謝宏林道：“小謝總，吃飯就不必了。您回去可以通知鐘總，有時間可以去我們景總那裏坐坐！不必經過前臺，直接跟我聯系就好，我這邊會安排好！”
謝宏林接過了周揚的名片，周揚禮貌的行了禮之後很快便過去追上了景浩。
在車上。
周揚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少爺，你今日是不是沖動了一些……”
“你覺得謝宏林怎麽樣？”
周揚子在大腦裏回轉了三遍少爺這個問題，而後小心翼翼的開口：“小謝總還是可以的，我們景氏如果真的和他們合作起來，也不會虧，並且現在我們通過小謝總談合作，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都是有益無害的……”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在女人的眼中，他怎麽樣。”
“啊，這個，年輕有為，英俊帥氣……”
“閉嘴，你又不是女人，怎麽知道就年輕有為，英俊帥氣了！”景浩煩躁的打斷周揚後面的話。
周揚有苦難言，唉，不是你問我的嘛！
景浩看著窗外呢喃：“是沖動了，可是不沖動，我怕真的要失去她了……”
周揚看著後視鏡中少爺的那副樣子，實在不忍心，冒著被解雇的風險開口道：“少爺，其實你也不用擔心小謝總，畢竟小謝總的身份擺在那裏。羅小姐不是最討厭這個嗎，當時羅小姐不就是因為……嗯嗯，才生氣的嗎？”
想到當時，景浩心中一痛：“不一樣的，現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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