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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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過後，蕭芳好像徹底從他們生活中消失了似的再也沒來過小院，只有許妄之時不時讓戴寧送幾樣奢侈品包包首飾過去。
師間肆雖然面上不說心裏卻實在好奇當年的事，只不過她和王元寶和阿奶都問了一一遍，回答都只是說蕭芳他媽對許妄之又救命之恩，再往細了便全都敷衍著讓他來問許妄之。
他去問許妄之就得到一句“沒什麽，都過去了”了的回答，半分有用的信息也沒透露。
此事處處透露著蹊蹺，若只是救命之恩，又何必遮遮掩掩，可許妄之不願意說，他也不做那只想著窺探他人秘密的壞人，權當自己是個外人，什麽都不再問。
日子依舊平淡，師間肆每天清晨陪著李錦雲一起去集市賣菜。
新鮮的青菜帶著露水，李錦雲守著攤子，他就蹲在旁邊幫忙稱重、找零，偶爾和相熟的街坊嘮兩句。
到了白天，菜賣完了，兩人便在村口游客多的地方支起小攤子，擺上針頭線腦、小飾品之類的物件，皆是李錦雲和王芬芳平日裏攢下的手藝活。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李錦雲的銀發上，泛著柔和的柔光。
師間肆搬來一張矮矮的竹凳，緊緊挨著他的阿奶坐下，指尖輕輕撫平攤位上皺起的桌布。
有游客路過，笑著拿起一枚繡著小花的布包稱讚她手藝好，阿奶便眉眼彎彎地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風：“都是閑時瞎做的，不嫌棄就拿一個。”
說著，還不忘用袖口擦了擦包上的浮塵。
師間肆在一旁默默幫著遞袋子，偶爾插一句“阿奶繡這個費了好幾天功夫，手藝再這十裏八村獨一份的好”，阿奶笑呵呵收錢佯裝害羞的轉頭瞪他一眼，語氣滿是寵溺：“你這孩子，有你這樣瞎誇的嗎。”
送走客人，她擡手用袖子擦去他臉上的虛汗，又拉過他的胳膊，把他往陰涼處挪了挪，輕聲叮囑：“別曬太久，仔細曬黑了，你在這睡一會午覺，過一會咱們就回去了。”
“好。”
雲理的陽光很是神奇，你光站著確實是又曬又熱，可一旦躲進陰涼處又覺得有些冷。
師間肆躺在竹椅上，蓋著毛毯，閉著眼感受風輕輕吹過，攤位旁的布幡慢悠悠晃動，裹挾著針線的淡香，街坊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滿是歲月靜好的溫情，連時光都仿佛慢了下來。
躺了半個小時不到，他精神稍好，起身看見李錦雲正在織毛衣，他腦海裏竟莫名閃現出許妄之的身影。他拿出手機打開繪畫軟件，笨拙地勾勒著樣子，剛畫了幾筆，就被李錦雲瞥見，笑著打趣：“許妄之這樣子還真是傻，但畫的不錯，改天你也給阿奶畫幾張。”
“畫成這樣您都能認出來？”
他畫的是簡筆卡通版的許妄之，只大致勾勒出了臉型動作。
“這賤嗖嗖的樣子，化成灰我都認得。”
師間肆：“……”
沒法說，這是親奶奶啊！
“阿奶，這種圖案能織出來嗎？”
“你要給許妄之織毛衣？”李錦雲一臉閑得蛋疼的表情看著他。
師間肆臉頰一熱，連忙辯解：“您孫子平常很照顧我的，當作禮物送他，別的我也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
阿奶笑著點點頭：“能值，圖案不覆雜，你慢慢弄，冬天他肯定能穿上。”
師間肆道了謝又補充道：“到時候抽空也給您織一件，雲理的冬天陰冷，風又大，您穿厚點才暖和。”
李錦雲笑呵呵的摸著他的腦袋：“算你小子有良心。
……
師間肆拿著畫了一半的圖案，指尖撚著桌上的毛線，和李錦雲湊在一起談論那種顏色和許妄之更配。
“藍白配吧。”李錦雲指著他的畫，瞇著眼湊近，眼角的笑紋擠成了溫柔的弧度：“他太老了，這顏色顯得年輕有活力。”
“阿奶，你這話可別在他面前說，不然他要炸毛的，你也知道，你孫子不好哄的。”
“哈哈哈……”李錦雲笑道：“沒事，不好哄，打一頓就好。”
兩人的笑聲剛落，一道甜膩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阿奶！我可算找著您了！”
師間肆和李錦雲的笑容幾乎同時斂去，同時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蕭芳挎著個精致的漆皮小包，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踩著高跟鞋噠噠走近，二話不說就伸手抱住了李錦雲的胳膊，身子還輕輕晃了晃，活脫脫一副撒嬌的模樣：“阿奶，我最近可想您了，天天盼著能來看看您，可算抽開空了。”
李錦雲的胳膊被她攥著，指尖卻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她沒有回抱，只是擡手虛虛地拍了拍蕭芳的手背，語氣淡得像溫吞的白開水：“有心了，最近挺忙的吧？”
“是的呢，您也知道的，咱們單位事多得很。”蕭芳從包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到李錦雲面前，眼底閃著得意的光：“阿奶，您看！這是我爸特地從東南亞帶回來的泰絲披肩，和一盒古法沈香，說是那邊的稀罕物，讓我一定給您送來。”
師間肆的目光一直落在兩人身上，他敏銳地捕捉到李錦雲的神色變了。
她垂眸看著禮盒的眼神，先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隨即又被一層更甚的 “慈祥” 覆蓋 ，那笑意漫到眼角，卻半點沒融進眼底，反倒帶著種近乎審視的溫和。
“哦？你爸爸有心了。” 李錦雲接過禮盒，指尖在包裝紙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慢悠悠的，“咱們認識這麽久了，還沒見過你爸爸呢。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讓我們許家當面跟他道聲謝？”
蕭芳的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像潮水般漫上臉頰。在她聽來，這分明是阿奶松口，想讓雙方家長見一面的意思！
果然，阿奶還是站在她這邊的，畢竟她再怎麽說是個女人，一個能給老許家生重孫的女人。在老一輩人眼裏，師間肆再怎麽樣優秀，也比不過她這天生的優勢。。
她猛地轉頭看向師間肆，眼神裏的挑釁幾乎要溢出來，像支蓄勢待發的箭，又像在宣告勝利的旗幟：看吧，你輸了，阿奶終究是向著我的。
師間肆讀懂了她的眼神，有些無語，她到底在得意什麽，許妄之那人像是會聽阿奶話的人嗎？
他固執起來，別說阿奶，十頭牛都不一定能拗過他。
師間肆迎著她的目光，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毛衣針別好，又理了理膝頭的毛線。
他擡眼時，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涼薄的笑，目光掃過蕭芳得意的臉，最終落在她緊緊攥著阿奶胳膊的手上，淡淡開口：“蕭小姐，阿奶年紀大了，胳膊骨脆，你攥得這麽緊，她該疼了。”
一句話，讓蕭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下意識地松了手，神色有些尷尬。
李錦雲似笑非笑地瞥了師間肆一眼，又轉回頭看向蕭芳。不等蕭芳辯解，李錦雲便率先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疏離：“你爸爸生意忙，我也能理解。”
蕭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是啊阿奶，我也想讓您見見他，可他總說生意上的事脫不開身，實在沒法回國。”
這話一出，師間肆清晰地看到，李錦雲臉上那層 “慈祥” 的笑意，在瞬間冷了下去幾分。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碴似的寒意，連眼角的笑紋都繃直了。但這冷意只持續了一瞬，她便又恢覆了那副淡淡的模樣，只是語氣裏的溫度徹底消失了。
“既然這樣，那也不強求。” 李錦雲將禮盒放在一旁的攤位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時候不早了，我還要收攤，你先回去吧。”
蕭芳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對上李錦雲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勉強笑了笑，說了句 “那阿奶我改天再來看您”，便悻悻地走了。
蕭芳走後他鼓起勇氣，輕聲問阿奶：“您不喜歡蕭芳？”
李錦雲淡淡道：“你看出來了？”
師間肆點頭：“最後那裏，您連裝都懶得裝了。”
李錦雲沒想到他會回答的這麽直白，問他：“你第一眼喜歡她嗎？”
師間肆搖頭。
李錦雲道：“我也不喜歡，你阿奶活了這麽多年，人生準則就是，第一眼不喜歡的，沒必要深交。對方人品好是幸事，不好，反倒添堵。”
師間肆隱約察覺，蕭芳定是做了什麽事得罪了阿奶，才能讓這般和善的老人如此厭惡。
他又問：“聽說蕭芳她媽媽是您孫子的救命恩人？您這樣是不是……”
李錦雲語氣沈了沈：“知恩圖報是本分，但挾恩圖報，沒人會喜歡。我們做到有恩必報就好，可再大的恩情，也比不上我大孫子。”
師間肆望著阿奶的側臉，沒再追問，只將滿心的疑惑壓在了心底。
下午的時候師間肆蜷在竹椅裏小憩，半夢半醒間，一股被人死死盯著的不適感猛地紮進心頭。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直起身，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臉上的口罩，目光警惕地掃過往來行人與兩側巷口。
一旁守著攤子的阿奶見他忽然驚醒，神色狐疑地湊過來：“怎麽了？做噩夢了？”
師間肆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發毛，不想讓老人家擔心，輕聲搪塞：“沒事，就是突然覺得有點涼。”
阿奶擡頭望了眼天色，不遠處厚重的烏雲正慢悠悠朝這邊壓來，風裏都帶了幾分濕意。“要不咱收攤回去吧，你芬芳阿奶家今晚殺雞。”
師間肆聞言微微一怔，隨口問道：“這次又煮什麽？”
李錦雲無所謂地聳聳肩：“忘了，好像是草烏，又好像是天麻來著。”
師間肆心裏頓時打了個退堂鼓。
他們雲理人就愛搗鼓些聽著就毒得不行的藥材入菜，前幾天王元寶弄來一鍋漆油煮雞，許妄之幾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卻一口沒敢碰，生怕體質特殊，一口下去過敏出事，平白丟了性命。
李錦雲看出他的猶豫安慰道：“沒事，許妄之先過去了，咱們讓他先嘗，沒毒咱們再吃。”
“……”
師間肆尷尬的應著，心裏默默為許妄之祈禱。
許妄之啊許妄之，有這樣的奶奶，你就糟心吧。
……
兩人先許妄之一步到了王家。
許妄之一到門口就在那叫喚：“王元寶，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就過個生日而已，有必要張燈結彩嗎？”
院子裏掛起了一串串彩色小燈，風一吹輕輕晃動，映得滿院暖光。
王元寶拍掉他到處亂摸的手道：“趕緊進去幫忙，來的這麽晚，還想吃白飯不成？”
許妄之摸摸被拍紅的手背抱怨：“小氣死了，想占你們家點便宜簡直比上天還難。”
他走進去，堂屋的八仙桌上鋪了大紅桌布，擺著瓜果點心，正中央放著一個點綴著奶油花和新鮮水果的生日蛋糕，香氣漫滿整個屋子。
廚房裏，王芬芳正忙著給爐子加炭火，瓦罐裏滾燙的雞湯冒出泡來，彌漫出一股濃郁的草藥香氣，另一邊竈臺上，玉清拿著鍋鏟，熱油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混著辣椒香氣撲面而來。
很快飯菜上桌，剛才的大蛋糕走了個過場，生日歌唱完便成了王安寧的專屬甜點。
“媳婦，生日快樂！”王元寶帶了個頭掏出他早已準備好的大金手鐲。
“你哪來的錢？”
王元寶將師間肆幫自己炒股的事說了一遍，預清關立馬喜笑顏開，拉過師間肆猛親了兩口。
“哇哇哇！阿肆寶寶，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哎哎哎！註意分寸！”許妄之不樂意了，越過桌子將人拉開：“要親親自己老公，你再給我家的給親壞了。”
“切！小氣！”
兩位阿奶拉著玉清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布包裏拿出一個玉鐲子，玉質溫潤，光澤柔和，“玉清啊，這是我倆湊錢買的，戴著好看，也圖個平安。”
玉清連忙接過，笑著道謝。
緊接著，許妄之和師間肆也依次遞上禮物，，他們三個男的竟心有靈犀般，都送了金的。金鐲子、金項鏈和金耳環，金光閃閃，襯得玉清眉眼愈發明媚。
王芬芳看著桌上的玉鐲和金飾，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道：“好好好，真是湊了個金玉滿堂啊，咱們玉清有福氣！”
許妄之看著玉清眼裏藏不住的歡喜，轉頭對著王元寶打趣：“以後她過生日，直接給她買金子得了，省得費心思挑來挑去。”
玉清聞言，故意板起臉，嗔怪道：“不是吧，你連挑禮物都懶得挑？咱們還算朋友嗎你？”
許妄之撇了撇嘴，語氣帶著調侃，：“咱們之間，談‘朋友’這兩個字，是不是有些過於奢侈了？”
玉清楞了楞，隨即讚同地點點頭，很是認同。
許妄之又笑著補充：“還有，你去看看現在的金價，你這可是占大便宜了。金子這東西耐用，也不會壞，等以後你們倆生了姑娘，正好給姑娘當嫁妝、當首飾；實在不行，攢著到時候賣了，給你家小子當彩禮也劃算。”
玉清連忙把金鐲子往衣袖裏一藏，護財似的說道：“那可不行，這是我的東西，彩禮嫁妝，你們老王家自己想辦法！”
她那小氣又可愛的模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紛紛打趣她是個小財迷。
……
從王元寶家回來，師間肆便將今天的事給許妄之說了：“今天和阿奶擺攤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偷看，還聽到了相機快門的聲音。”
許妄之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皺起，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周身的輕松氛圍一掃而空，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你確定你沒感覺錯？”
師間肆點頭，雖然他在娛樂圈待的時間不長，但對狗仔的快門聲音很是敏感。
他問：“你民宿別墅那邊有沒有接到那種大包小包，經常帶著相機的客人？”
他將人拉進懷裏輕聲安慰著：“這我真沒沒註意，明天我讓戴寧查一查，村裏各家民宿都看一看，你就安心待家裏，有我在，所有事我都會解決的。”
師間肆靠在他懷裏，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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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過後，蕭芳好像徹底從他們生活中消失了似的再也沒來過小院，只有許妄之時不時讓戴寧送幾樣奢侈品包包首飾過去。
師間肆雖然面上不說心裏卻實在好奇當年的事，只不過她和王元寶和阿奶都問了一一遍，回答都只是說蕭芳他媽對許妄之又救命之恩，再往細了便全都敷衍著讓他來問許妄之。
他去問許妄之就得到一句“沒什麽，都過去了”了的回答，半分有用的信息也沒透露。
此事處處透露著蹊蹺，若只是救命之恩，又何必遮遮掩掩，可許妄之不願意說，他也不做那只想著窺探他人秘密的壞人，權當自己是個外人，什麽都不再問。
日子依舊平淡，師間肆每天清晨陪著李錦雲一起去集市賣菜。
新鮮的青菜帶著露水，李錦雲守著攤子，他就蹲在旁邊幫忙稱重、找零，偶爾和相熟的街坊嘮兩句。
到了白天，菜賣完了，兩人便在村口游客多的地方支起小攤子，擺上針頭線腦、小飾品之類的物件，皆是李錦雲和王芬芳平日裏攢下的手藝活。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李錦雲的銀發上，泛著柔和的柔光。
師間肆搬來一張矮矮的竹凳，緊緊挨著他的阿奶坐下，指尖輕輕撫平攤位上皺起的桌布。
有游客路過，笑著拿起一枚繡著小花的布包稱讚她手藝好，阿奶便眉眼彎彎地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風：“都是閑時瞎做的，不嫌棄就拿一個。”
說著，還不忘用袖口擦了擦包上的浮塵。
師間肆在一旁默默幫著遞袋子，偶爾插一句“阿奶繡這個費了好幾天功夫，手藝再這十裏八村獨一份的好”，阿奶笑呵呵收錢佯裝害羞的轉頭瞪他一眼，語氣滿是寵溺：“你這孩子，有你這樣瞎誇的嗎。”
送走客人，她擡手用袖子擦去他臉上的虛汗，又拉過他的胳膊，把他往陰涼處挪了挪，輕聲叮囑：“別曬太久，仔細曬黑了，你在這睡一會午覺，過一會咱們就回去了。”
“好。”
雲理的陽光很是神奇，你光站著確實是又曬又熱，可一旦躲進陰涼處又覺得有些冷。
師間肆躺在竹椅上，蓋著毛毯，閉著眼感受風輕輕吹過，攤位旁的布幡慢悠悠晃動，裹挾著針線的淡香，街坊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滿是歲月靜好的溫情，連時光都仿佛慢了下來。
躺了半個小時不到，他精神稍好，起身看見李錦雲正在織毛衣，他腦海裏竟莫名閃現出許妄之的身影。他拿出手機打開繪畫軟件，笨拙地勾勒著樣子，剛畫了幾筆，就被李錦雲瞥見，笑著打趣：“許妄之這樣子還真是傻，但畫的不錯，改天你也給阿奶畫幾張。”
“畫成這樣您都能認出來？”
他畫的是簡筆卡通版的許妄之，只大致勾勒出了臉型動作。
“這賤嗖嗖的樣子，化成灰我都認得。”
師間肆：“……”
沒法說，這是親奶奶啊！
“阿奶，這種圖案能織出來嗎？”
“你要給許妄之織毛衣？”李錦雲一臉閑得蛋疼的表情看著他。
師間肆臉頰一熱，連忙辯解：“您孫子平常很照顧我的，當作禮物送他，別的我也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
阿奶笑著點點頭：“能值，圖案不覆雜，你慢慢弄，冬天他肯定能穿上。”
師間肆道了謝又補充道：“到時候抽空也給您織一件，雲理的冬天陰冷，風又大，您穿厚點才暖和。”
李錦雲笑呵呵的摸著他的腦袋：“算你小子有良心。
……
師間肆拿著畫了一半的圖案，指尖撚著桌上的毛線，和李錦雲湊在一起談論那種顏色和許妄之更配。
“藍白配吧。”李錦雲指著他的畫，瞇著眼湊近，眼角的笑紋擠成了溫柔的弧度：“他太老了，這顏色顯得年輕有活力。”
“阿奶，你這話可別在他面前說，不然他要炸毛的，你也知道，你孫子不好哄的。”
“哈哈哈……”李錦雲笑道：“沒事，不好哄，打一頓就好。”
兩人的笑聲剛落，一道甜膩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阿奶！我可算找著您了！”
師間肆和李錦雲的笑容幾乎同時斂去，同時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蕭芳挎著個精致的漆皮小包，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踩著高跟鞋噠噠走近，二話不說就伸手抱住了李錦雲的胳膊，身子還輕輕晃了晃，活脫脫一副撒嬌的模樣：“阿奶，我最近可想您了，天天盼著能來看看您，可算抽開空了。”
李錦雲的胳膊被她攥著，指尖卻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她沒有回抱，只是擡手虛虛地拍了拍蕭芳的手背，語氣淡得像溫吞的白開水：“有心了，最近挺忙的吧？”
“是的呢，您也知道的，咱們單位事多得很。”蕭芳從包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到李錦雲面前，眼底閃著得意的光：“阿奶，您看！這是我爸特地從東南亞帶回來的泰絲披肩，和一盒古法沈香，說是那邊的稀罕物，讓我一定給您送來。”
師間肆的目光一直落在兩人身上，他敏銳地捕捉到李錦雲的神色變了。
她垂眸看著禮盒的眼神，先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隨即又被一層更甚的 “慈祥” 覆蓋 ，那笑意漫到眼角，卻半點沒融進眼底，反倒帶著種近乎審視的溫和。
“哦？你爸爸有心了。” 李錦雲接過禮盒，指尖在包裝紙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慢悠悠的，“咱們認識這麽久了，還沒見過你爸爸呢。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讓我們許家當面跟他道聲謝？”
蕭芳的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像潮水般漫上臉頰。在她聽來，這分明是阿奶松口，想讓雙方家長見一面的意思！
果然，阿奶還是站在她這邊的，畢竟她再怎麽說是個女人，一個能給老許家生重孫的女人。在老一輩人眼裏，師間肆再怎麽樣優秀，也比不過她這天生的優勢。。
她猛地轉頭看向師間肆，眼神裏的挑釁幾乎要溢出來，像支蓄勢待發的箭，又像在宣告勝利的旗幟：看吧，你輸了，阿奶終究是向著我的。
師間肆讀懂了她的眼神，有些無語，她到底在得意什麽，許妄之那人像是會聽阿奶話的人嗎？
他固執起來，別說阿奶，十頭牛都不一定能拗過他。
師間肆迎著她的目光，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毛衣針別好，又理了理膝頭的毛線。
他擡眼時，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涼薄的笑，目光掃過蕭芳得意的臉，最終落在她緊緊攥著阿奶胳膊的手上，淡淡開口：“蕭小姐，阿奶年紀大了，胳膊骨脆，你攥得這麽緊，她該疼了。”
一句話，讓蕭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下意識地松了手，神色有些尷尬。
李錦雲似笑非笑地瞥了師間肆一眼，又轉回頭看向蕭芳。不等蕭芳辯解，李錦雲便率先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疏離：“你爸爸生意忙，我也能理解。”
蕭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是啊阿奶，我也想讓您見見他，可他總說生意上的事脫不開身，實在沒法回國。”
這話一出，師間肆清晰地看到，李錦雲臉上那層 “慈祥” 的笑意，在瞬間冷了下去幾分。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碴似的寒意，連眼角的笑紋都繃直了。但這冷意只持續了一瞬，她便又恢覆了那副淡淡的模樣，只是語氣裏的溫度徹底消失了。
“既然這樣，那也不強求。” 李錦雲將禮盒放在一旁的攤位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時候不早了，我還要收攤，你先回去吧。”
蕭芳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對上李錦雲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勉強笑了笑，說了句 “那阿奶我改天再來看您”，便悻悻地走了。
蕭芳走後他鼓起勇氣，輕聲問阿奶：“您不喜歡蕭芳？”
李錦雲淡淡道：“你看出來了？”
師間肆點頭：“最後那裏，您連裝都懶得裝了。”
李錦雲沒想到他會回答的這麽直白，問他：“你第一眼喜歡她嗎？”
師間肆搖頭。
李錦雲道：“我也不喜歡，你阿奶活了這麽多年，人生準則就是，第一眼不喜歡的，沒必要深交。對方人品好是幸事，不好，反倒添堵。”
師間肆隱約察覺，蕭芳定是做了什麽事得罪了阿奶，才能讓這般和善的老人如此厭惡。
他又問：“聽說蕭芳她媽媽是您孫子的救命恩人？您這樣是不是……”
李錦雲語氣沈了沈：“知恩圖報是本分，但挾恩圖報，沒人會喜歡。我們做到有恩必報就好，可再大的恩情，也比不上我大孫子。”
師間肆望著阿奶的側臉，沒再追問，只將滿心的疑惑壓在了心底。
下午的時候師間肆蜷在竹椅裏小憩，半夢半醒間，一股被人死死盯著的不適感猛地紮進心頭。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直起身，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臉上的口罩，目光警惕地掃過往來行人與兩側巷口。
一旁守著攤子的阿奶見他忽然驚醒，神色狐疑地湊過來：“怎麽了？做噩夢了？”
師間肆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發毛，不想讓老人家擔心，輕聲搪塞：“沒事，就是突然覺得有點涼。”
阿奶擡頭望了眼天色，不遠處厚重的烏雲正慢悠悠朝這邊壓來，風裏都帶了幾分濕意。“要不咱收攤回去吧，你芬芳阿奶家今晚殺雞。”
師間肆聞言微微一怔，隨口問道：“這次又煮什麽？”
李錦雲無所謂地聳聳肩：“忘了，好像是草烏，又好像是天麻來著。”
師間肆心裏頓時打了個退堂鼓。
他們雲理人就愛搗鼓些聽著就毒得不行的藥材入菜，前幾天王元寶弄來一鍋漆油煮雞，許妄之幾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卻一口沒敢碰，生怕體質特殊，一口下去過敏出事，平白丟了性命。
李錦雲看出他的猶豫安慰道：“沒事，許妄之先過去了，咱們讓他先嘗，沒毒咱們再吃。”
“……”
師間肆尷尬的應著，心裏默默為許妄之祈禱。
許妄之啊許妄之，有這樣的奶奶，你就糟心吧。
……
兩人先許妄之一步到了王家。
許妄之一到門口就在那叫喚：“王元寶，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就過個生日而已，有必要張燈結彩嗎？”
院子裏掛起了一串串彩色小燈，風一吹輕輕晃動，映得滿院暖光。
王元寶拍掉他到處亂摸的手道：“趕緊進去幫忙，來的這麽晚，還想吃白飯不成？”
許妄之摸摸被拍紅的手背抱怨：“小氣死了，想占你們家點便宜簡直比上天還難。”
他走進去，堂屋的八仙桌上鋪了大紅桌布，擺著瓜果點心，正中央放著一個點綴著奶油花和新鮮水果的生日蛋糕，香氣漫滿整個屋子。
廚房裏，王芬芳正忙著給爐子加炭火，瓦罐裏滾燙的雞湯冒出泡來，彌漫出一股濃郁的草藥香氣，另一邊竈臺上，玉清拿著鍋鏟，熱油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混著辣椒香氣撲面而來。
很快飯菜上桌，剛才的大蛋糕走了個過場，生日歌唱完便成了王安寧的專屬甜點。
“媳婦，生日快樂！”王元寶帶了個頭掏出他早已準備好的大金手鐲。
“你哪來的錢？”
王元寶將師間肆幫自己炒股的事說了一遍，預清關立馬喜笑顏開，拉過師間肆猛親了兩口。
“哇哇哇！阿肆寶寶，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哎哎哎！註意分寸！”許妄之不樂意了，越過桌子將人拉開：“要親親自己老公，你再給我家的給親壞了。”
“切！小氣！”
兩位阿奶拉著玉清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布包裏拿出一個玉鐲子，玉質溫潤，光澤柔和，“玉清啊，這是我倆湊錢買的，戴著好看，也圖個平安。”
玉清連忙接過，笑著道謝。
緊接著，許妄之和師間肆也依次遞上禮物，，他們三個男的竟心有靈犀般，都送了金的。金鐲子、金項鏈和金耳環，金光閃閃，襯得玉清眉眼愈發明媚。
王芬芳看著桌上的玉鐲和金飾，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道：“好好好，真是湊了個金玉滿堂啊，咱們玉清有福氣！”
許妄之看著玉清眼裏藏不住的歡喜，轉頭對著王元寶打趣：“以後她過生日，直接給她買金子得了，省得費心思挑來挑去。”
玉清聞言，故意板起臉，嗔怪道：“不是吧，你連挑禮物都懶得挑？咱們還算朋友嗎你？”
許妄之撇了撇嘴，語氣帶著調侃，：“咱們之間，談‘朋友’這兩個字，是不是有些過於奢侈了？”
玉清楞了楞，隨即讚同地點點頭，很是認同。
許妄之又笑著補充：“還有，你去看看現在的金價，你這可是占大便宜了。金子這東西耐用，也不會壞，等以後你們倆生了姑娘，正好給姑娘當嫁妝、當首飾；實在不行，攢著到時候賣了，給你家小子當彩禮也劃算。”
玉清連忙把金鐲子往衣袖裏一藏，護財似的說道：“那可不行，這是我的東西，彩禮嫁妝，你們老王家自己想辦法！”
她那小氣又可愛的模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紛紛打趣她是個小財迷。
……
從王元寶家回來，師間肆便將今天的事給許妄之說了：“今天和阿奶擺攤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偷看，還聽到了相機快門的聲音。”
許妄之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皺起，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周身的輕松氛圍一掃而空，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你確定你沒感覺錯？”
師間肆點頭，雖然他在娛樂圈待的時間不長，但對狗仔的快門聲音很是敏感。
他問：“你民宿別墅那邊有沒有接到那種大包小包，經常帶著相機的客人？”
他將人拉進懷裏輕聲安慰著：“這我真沒沒註意，明天我讓戴寧查一查，村裏各家民宿都看一看，你就安心待家裏，有我在，所有事我都會解決的。”
師間肆靠在他懷裏，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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