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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會侮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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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會侮辱人的

許妄之頭發淩亂,臉上還有幾道抓痕,此時的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睫羽顫抖著,聲音帶著未平的喘息與抑制不住的慌亂形似一個瘋子似的沖到師間肆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焦急的朝他確認。

“ 程蕭說的是真的嗎?你要走?為什麽?”

這是他第一次見許妄之這般失態,往日裏他永遠是陽光耀眼的模樣,笑起來時眼裏盛著星光,從不會有這般脆弱又急切的模樣。

跟著進來的蕭芳早已楞住,心口像被重物壓住般悶痛。她從未見過意氣風發的許妄之半跪在地,姿態近乎卑微地渴求一個人留下。

目光掃過兩人相近的身影,她看向師間肆的眼神驟然覆雜,疑慮如藤蔓瘋長: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已經越過了普通情誼的界限,親密得反常。

師間肆指尖摩挲著輪椅扶手上磨得光滑的木紋,語氣平淡得像雲理山間的晨霧:“我本就是來這兒養傷的,現在修養的差不多了也該動身回去了。”

許妄之神情一頓,他不想當著外人的面和師間肆談論關於京都師家那些腌臜事,於是站起身,對著王元寶和蕭芳三人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的道:“”我們有事要說,可以先請你們回去嗎?”

蕭芳立刻往前湊了半步上前一步,語氣有些焦急,眼底滿是不甘:“妄之哥哥,咱們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聽的?我又不是外人。”

這句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知道點內情的王元寶立馬上前拉她,力道不輕不重:“你這丫頭片子懂什麽?人家有正事要談,別在這兒添亂!”

他嘴上打著圓場心裏卻把蕭芳的心思罵了個通透,還不是外人?這屋裏頭,就屬你最沒資格摻和人家倆的事。

“對對對,咱們先出去吧,有事等他們談完再說。”玉清也上前搭手,一左一右把蕭芳往門外推,路過門口時還不忘回頭叮囑兩句,眉眼間滿是操心:“你們倆好好說,有話別憋在心裏,但千萬別沖動打架啊!”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終於將外界的紛擾隔絕在外。許妄之轉身坐到師間肆的床沿,俯身握住輪椅的扶手,輕輕一轉,將人正對著自己。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師間肆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你該清楚,京都你回不去。”他的聲音放輕,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離開了雲理,你還能去哪?”

師間肆的眉眼驟然一沈,方才忐忑糾結的心情瞬間又亂了幾分。

他怎會不知些?一旦踏足京都,師承恩必定會知曉他的蹤跡,上次只是打斷一條腿,下次等待他的,只會是更狠的手段。

可天下之大,竟真的沒有他半分容身之處嗎?這份憋屈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有時候他也想果斷的沖動一把,和師蓮師承恩他們來一個玉石俱焚,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許妄之見他垂眸不語,指尖不自覺蜷起,語氣裏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到底為什麽非要走?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不快了?”

“不是。”師間肆擡眼,眼底的沈郁散去幾分,只剩覆雜的柔光,“你很好,我在這兒過得很開心。”

在雲理的這些日子,沒有權謀算計,沒有家族束縛,只有山間清風、田間煙火,還有身邊人的朝夕相伴,是他這輩子最自由順心的時光。

是他自己逾了矩,像個躲在陰影裏的老鼠,遇到點光就想占為己有,明知那是別人的,卻還是忍不住步步靠近,妄圖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他沒那般堅強理智,既做不到克制心思,便只能選擇逃離,至於離開後會被師承恩發配到哪裏,此刻竟也覺得有些無所謂了。

“既然過得開心為什麽還要走?”

他以為師間肆還是在擔心師家人報覆自己繼續說道:“師家的事情,你別擔心,我能解決,你在我這裏他們不敢傷害你。你也別聽程蕭的,他一個人擋不住你大哥。”

師間肆將輪椅往後滾了滾,整個人落在門□□進來的陽光裏,微風輕撫著院裏的月季,清涼襲來到時給了他幾絲清明。

他將頭靠在身後斑駁的木墻上,無意識摳著剪的齊整的指甲斟酌著開了口:“倒也不是怕師家找我的麻煩,只是我的工作因為生病耽誤了許久,也是時候回去處理了。”

許妄之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眉頭擰成死結,語氣裏滿是急切:“為什麽要工作?我可以養你。只要你不走,你想花多少錢都行,這輩子我都能把你寵著。”

這話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師間肆強裝的平靜。他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冷意,下頜線繃得筆直,擡眼時眼底翻湧著被冒犯的慍怒與自卑:“連你也覺得我是個廢物?需要靠別人養著才能活下去?”

許妄之驚覺失言,慌忙想去拉他的手,語氣慌亂又急切:“不是的,阿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不想你又回到那個虎狼窩去,我沒有別的想法……”

“你出去吧。”師間肆猛地揮開他的手,力道大得將許妄之的手背拍出一聲脆響,他別過臉不願再看許妄之,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我想靜靜。”

許妄之僵在原地,看著師間肆決絕的背影,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辯解,帶著滿心的懊惱與煩躁轉身而出。

剛踏出院子,許妄之的怨氣便直沖天靈蓋,周身的低氣壓讓路過的風都不敢在動彈。他咬牙沖出院門將門關的死死的然後掏出手機,飛快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便傳來嘈雜的人聲,夾雜著隱約的槍響與機械運轉聲,亂得像個戰場。

“戴克,你知道京都師家嗎?”許妄之的聲音冷得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怒意。

戴克那邊似乎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聲音含糊卻清晰:“知道啊,咋了?”

“你回京都一趟,給我弄死師家那群王八蛋!”許妄之的語氣帶著咬牙切齒,恨不得自己親自上去咬上兩口的狠戾。

戴克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箱,沈默了三秒:“……大哥,你沒開玩笑吧?我剛落地不超過十分鐘,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所有欺負阿肆的人都該死!”許妄之的聲音陡然拔高。

師間肆方才冷冽的眼神像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疼,急需找一個發洩的地方。

因為小嫂子?

戴克又沈默了,腦海裏浮現出遠遠見過的那個身影,眉眼溫和,氣質清潤,是個極美的人,看著便透著股幹凈通透的勁兒。

他輕咳一聲:“大哥,你這是要走霸道總裁的路線?咱們不是走的創業種田的路子嗎?你這霸道總裁愛上我,咱幹不了啊!再說了,師家的實力擺在那兒,咱們硬碰硬根本玩不過。”

“少他媽跟我貧!”許妄之咬了咬牙,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戾氣:“那你幫我查查師家對阿肆做了什麽,是所有事情。”

想想又覺得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查。”

“還是我來吧。”戴克嘆了口氣,“你離開京都多少年了,哪裏還有人脈。我忙完這邊的事就回京都,等著吧,有兄弟在,你就燒,額……不是,你就放心吧。”

許妄之頓了頓,語氣又柔和了幾分:“怎麽樣,人找到了嗎?”

“有點眉目了,我再放點餌料,盡量引他回國。”戴克的聲音嚴肅了些,“你這邊別沖動,等我消息。”

“你自己小心點,安全第一。”許妄之叮囑完,便煩躁地掛了電話。

他還沒來得及平覆翻湧的情緒,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花叢裏跳了出來,驚得他渾身一僵,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卻又在看清來人時飛快掩藏下去。

媽的!他剛才真是氣急了,竟連花叢裏藏了人都沒察覺。

“你聽到多少?”許妄之的語氣冷沈,帶著幾分審視。

王元寶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多少都沒關系,我才不管你在外面那些的破事。”

他湊近了些,語氣帶著急切,“我就問問,你勸得咋樣了?阿肆為啥非要走?”

“他說想回去處理工作,耽誤太久了。”許妄之皺著眉,語氣裏滿是不解,“我都說了我能養他,一輩子都能,他怎麽就不明白。”

“你就這麽跟他說的?”王元寶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盯著他看了好半晌,看得許妄之心裏發毛。

“不然呢?”許妄之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我還能怎麽說?我就是不想他辛苦,想照顧他而已。”

“許妄之,你真是會侮辱人。”王元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許妄之身形一僵,臉上的委屈瞬間褪去,“我也知道我說錯了,只是一時嘴快。”

“你哪裏錯了?”

許妄之沈默著,他在裏面認錯認得快,心裏卻不覺得哪裏錯了,喜歡一個人,照顧他愛護他,有錯?

王元寶對他豎起食指使勁搖了搖:“老許啊,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怕了,怕他真的走了。”

他對著許妄之問道:“你知道現在對女孩子最傷人的話是什麽嗎?”

許妄之依舊回答不上來。

王元寶嘆了口氣,語氣沈了些,“‘回家找個人嫁了吧’,這話一出口,就等於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讓她覺得自己沒本事,只能依附別人。你剛才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頓了頓,看著許妄之恍然大悟的表情,繼續說道:“更何況阿肆是個男孩子,性子本就驕傲又敏感,你說要養他,在他聽來,和說他是個沒用的廢物有什麽區別?他想工作,不是圖那點錢,是想證明自己能靠自己活著。這年頭,雙手朝上仰人鼻息活著,太難了。多少的‘我養你’到了最後,還不是,‘我養的你’。”

許妄之怔怔地站在原地,清風卷著花香掠過鼻尖,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震驚與懊惱。原來他的一片好意,對阿肆而言竟成了一廂情願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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