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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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褚離到別墅已經十點,顧煜不常回來,至少上學那天之後,她沒有看到顧煜回來過,或許回來過,但和她上下學的時間錯開。

顧霖寒是不是經常一個人在家?

這個家裏,她也沒有看到任何關於顧霖寒媽媽的照片,也沒有人提起,她只知道,顧霖寒的媽媽在她十一歲的時候去世了。

從這點上,她和顧霖寒是有相似經歷的,那時候的顧霖寒比她還小,也是這樣一個人住在這麽大的房子裏嗎,她會不會也感到孤獨,渴望陪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此刻別墅很安靜,只有一個傭人在這裏,看了她一眼就繼續忙自己的事了。褚離回自己房間洗漱,從箱子裏拿出一本相冊,坐在床上靜靜翻閱著,相冊裏,是一大一小的兩個女人,歲月的侵蝕沒能讓女人雕零,反而越發性感成熟,最後一張,女人好像被時間打回原形,滄桑,眼神沒有了往日色彩,充滿憂愁,看起來十分孱弱。

褚離撫摸著女人的臉。

“媽媽,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裏,我很想你。”

月色沈沈,褚離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溢出,接連不斷地,浸入枕頭。褚離蜷縮起身子,將自己被子拉高,抽搐的聲音被掩蓋。

太陽聽不見月色下的淚吟,日月交替,新的一天總會來臨,再濃郁的聲音終會遠去。

課堂上,褚離曲起手臂撐著腦袋,神游在外,她和顧霖寒的交流為零,嚴謹來說,是顧霖寒單方面對她築起高墻,連眼神都極為吝嗇……

數學老師的聲音是最好的催眠曲,連續幾晚的失眠,現在看就是個笑話。

褚離眼皮漸漸闔上,腦袋忽然往下一沈,將自己驚醒,她心虛的看了眼講臺,努力用腦子控制眼皮,睜大眼睛。

咚咚兩聲,褚離心臟嚇了一跳,數學老師的手指搭在桌角,接著收回手,不動聲色的繼續講著課。

剛剛的聲音,是數學老師在敲她的桌子,她又睡著。

並且,被老師抓包了。

下課鈴響起,對上數學老師的眼神,預感不妙。

“褚離,來辦公室一趟。”

果然,她認命跟著老師離開,倒是不害怕被批評,反而也不是第一次進辦公室,只是不想這種事被顧煜知道。

數學老師放下書卷,坐在辦公桌前,看了看:“為什麽睡覺?”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困了才睡覺,雖然這麽想,但這麽說無疑是火上澆油。

褚離修飾一下措辭:“晚上沒睡好。”

“晚上不睡白天睡,我講課就這麽催眠?考75分怎麽睡得著?”

數學老師看褚離垂著眼,好像有些委屈,緩了緩:“老師理解,你剛轉學,生活和學習上可能不太適應,但上課是能睡覺的?”

數學老師苦口婆心的教育著,看著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模樣,也兇不出來。

“老師,作業收齊了。”

聲音好像是顧霖寒。

褚離看了過去,就在旁邊,數學老師辦工桌對面,只有一道隔板擱在她們中間,這麽近的距離,顧霖寒連餘光都沒有給她,如此刻意和她撇開關系,真的很討厭自己。

她是顧霖寒爸爸的私生女,這樣別扭難堪的關系,她應該在意的自己的一舉一動,而不是一點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沒有。

還是說,顧霖寒比她還會裝。

“看什麽,別人考150,你考人家的一半,還睡覺。”

好了,被顧霖寒知道了,本來就討厭自己,現在印象更不好了,還怎麽讓她接納自己。

褚離嘗試為自己解釋一點。

“我之前落下一些課程,沒學數列。”也許,能及格的,不至於那麽差。

數學老師更生氣了,把試卷翻得嘎嘎作響,手指邊點邊計算著分數:“沒學上課還不好好聽?數列最多最多24分,還有126分呢,這是理由嗎?”

褚離啞口無言,還不如不解釋,像垂死掙紮的狡辯,理不直還拒不認賬,顧霖寒肯定覺得她像個無賴。

她好奇顧霖寒的反應,卻只看到顧霖寒轉身的背影。

數學老師也終於放過她了,沖她擺擺手。

“去教室上課。”

她立刻追了出去,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上聽起來格外突出,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後有人追自己,顧霖寒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

褚離止住了步伐,她明白了,顧霖寒這是警告自己不要接近她。連背影都這麽高傲,拒人千裏之外。

“檢查衛生的來了。”

褚離回過神,收回思緒,桌腿一片紙屑在幹凈的過道尤為突兀,她動了動,正要彎腰。

“是顧霖寒值日。”

褚離神色微閃,直起身子,地上的垃圾還在原處。

也許是察覺到有道目光註視她,顧霖寒忽然看了過來,又極快錯開。

顧霖寒身邊還有一個女生拿著本子。兩人繞著過道檢查著,顧霖寒停了下來,眾人隨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桌腿邊,一片廢棄的草稿紙此刻尤為突兀。

旁邊的女生指著褚離的座位,高興大聲道:“地上有垃圾,扣一分。”

“剛為什麽不撿起來,都說了檢查衛生的來了。”

“就是,那麽明顯,都不撿一下。”

女生在本子上記錄著,顧霖寒默認扣分,周遭議論紛紛,褚離充耳不聞,她對上顧霖寒探究的視線,露出抱歉愧疚的神色。

她沒奢望過顧霖寒會包庇又或者忽視垃圾,相反,她只是不滿顧霖寒一而再的刻意漠視,用這種方式吸引她的註意力,讓顧霖寒不得不正視一次自己,更像是一種挑釁。

看,你還不是看我了。

“走了。”

她聽到顧霖寒如是說,就當是對自己說的吧,誰讓她是在自己用眼神和她打招呼後開口說話。

晚上,褚離端著一個托盤,走到顧霖寒門前,她問過傭人,顧霖寒剛上樓不久,所以,應該沒睡。顧煜的話再一次響起在她腦海。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手落了下去,一路神色平靜,到了門口彎起點點嘴角,調整一下臉上表情,看起來乖巧柔和。

自小的經驗告訴她,大家會喜歡這樣單純無害的面容。

“叩叩叩。”

顧霖寒打開門,外面站著褚離。

“姐姐,我熱了牛奶給你。”

她聲音甜美,卻不甜膩,帶有一股清澈,顧霖寒淡淡瞥了眼褚離,像是看穿一切後的不屑。

“為了在顧家好好待下去,我要裝作親近顧霖寒,讓顧煜滿意,你是這麽想的吧,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褚離楞住了兩秒,嘴角還保持著揚起的弧度,看向顧霖寒的眼神變為探究。

“你笑得很僵硬。”

顧霖寒絲毫不客氣的拆穿。她手背在身後,掌心處落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姐姐……”

顧霖寒持續拆穿對方:“同是顧煜的女兒,卻是不能公開的私生女,你嫉妒我,討厭我,恨爸爸,卻要在這裏折磨自己委曲求全,不累嗎?”

“不是的。”

褚離終於想起來否認,但好像有一點晚,在她楞神的那一瞬間,顧霖寒就已經肯定了她的想法,又或者,不管她什麽反應,顧霖寒都不會相信她的話,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樣聰慧又自負的她,該如何和她相處?

顧霖寒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會理解寄人籬下的心情,如果她們的位置互換,她還會不會這樣高高在上的批判自己。

眼看顧霖寒就要關門,褚離有些生氣,伸手抵在門框上,只要對方關門,就會夾到她的手,她用自傷威脅的方式,阻止她關門。

顧霖寒停下關門動作,不在意的說:“你又想狡辯?”

又?褚離恍然大悟,果然,在辦公室就不該解釋的,簡直雪上加霜,越描越黑。

褚離臉上的笑容不再是甜膩討好,只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愚蠢又自卑的心理,會滋生出嫉妒,她們之間的關系可比嫉妒覆雜多了。

“有件事姐姐說的不對,我沒有嫉妒姐姐,我不想姐姐誤會我。”

現在的笑可比剛才敷衍的笑容真實多了。顧霖寒神色未變,依舊冷淡,但她並不在乎褚離怎麽看她。

“我知道姐姐不在乎我嫉不嫉妒你,只是大家似乎總是對私生女有偏見,為什麽私生就一定會嫉妒正室。”

她見顧霖寒雖然繼續沈默,卻沒有走開,知道她是等自己接著說下去。

“你知道我媽媽的身份嗎?”

顧霖寒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真是不愛說話呢,褚離在心裏嘀咕。

“懷孕,生子。一切是我媽媽的選擇,她選擇我是她的女兒,而非她和顧煜的女兒。如果不是……我永遠也不會來這兒,我從來也沒有在成為顧家女兒的路上,對顧家也沒有什麽執念,對你哪裏嫉妒的起來。”

想到媽媽,褚離神色漸漸黯淡,也收起了笑容,比平日多了一絲真實,微微低下頭,連帶著聲音也有些縹緲。

“我能怨什麽?”

像是在幽嘆,對啊,能怨什麽,她並沒有選擇的權利,每個人都是被動來到世界上,無法選擇出生,更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也許是此刻的褚離是真實的她,也許的女孩的身世讓人沒辦法針鋒相對,顧霖寒收起了一點冷意:“沒有父親的生活,不怨?”

“小時候會因此怨媽媽,可長大了發現,她也並沒有讓我缺衣少食,沒有爸爸我們生活的也不差。”

“雖然我沒有爸爸,但我見過周圍人的父親,妻子和女兒像是他的奴仆,索取她們的一切,吝嗇付出。”

“如果我有爸爸,他大概和這些人沒什麽兩樣,我開始覺得,沒有父親不是一件壞事,漸漸就釋懷了。”

褚離倚在欄桿上,看顧霖寒有些迷茫,笑容有些涼意苦澀:“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有個寵女兒的父親。你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另一種父親。”

“不要以為自己什麽都懂。”顧霖寒眼神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隱忍又尖銳。

褚離盯著緊閉的房門,有不知道這招坦誠相待會不會改變一點顧霖寒對她的看法,只是,她好像在顧霖寒身上,感受到一點悲傷。

在學校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班上的人孤立她,對張欣察言觀色,顯然,是張欣授意的孤立她。

周生頻頻跟她獻殷勤,她表示過很多次,不需要,但對方更加鍥而不舍了。

這天,她座位上多了一瓶飲料,周生在她前桌坐下,她扭頭看向旁邊,張欣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憤恨,嫉妒。

“拿走。”

“你不喜歡喝這個,那你喜歡喝什麽?”

“你不知道你給我帶來很多麻煩嗎?”

“有麻煩你找我啊,我可以幫你。”

“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順利畢業,你離我遠一點我就不會有麻煩。”

“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我不想。”

“我都明白的,我會讓你了解我。”

周生露出一副我知道你有苦衷的表情,隱忍的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她簡直無語,她拒絕過很多次周生的靠近,這人油鹽不進,只聽自己想聽的話,不管不顧的按自己心意來,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褚離從食堂回來就看見了一片混亂景象。教室後,她的桌子傾翻在地,書本散落的到處都是,還被水浸濕,紙張黏在一起,狼藉不堪,張欣就坐在旁邊,臉上掛著有恃無恐的笑,囂張的乜斜著褚離,周圍人紛紛避開她的目光,當起了旁觀者。

眼前這一切,不用想都知道始作俑者是張欣,她清楚以牙還牙只能解一時之氣,不能一擊斃命。

如果張欣告訴老師是自己打濕了她的書,再隨便在班上拉個人證明,她百口莫辯。一旦班主任打電話給秦卉,秦卉一定會告訴顧煜。

哪怕顧煜表現得和氣有愛,她清楚的記得顧煜看向她時,那眼神裏稍縱即逝有無比真實的意味,在他的價值體系深處,人就是有階級的,而她和媽媽,處在他看不上的階層,那是一種理所當然地,連顧煜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蔑。

她不想被顧家人瞧不起。

褚離把桌子扶起來,一本本撿起地上的書,重新擺好。

周生:“褚離,你的書怎麽打濕了,怎麽弄的?”

周生看到張欣的表情,質問:“張欣,是不是你弄的?”

“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周生拿出他的數學書,當著張欣的面放在了她的桌上:“下節課是班主任的,你先用我的書。”

說完,他拿起被打濕的書,小心放在窗臺上曬著。

“謝謝。”

褚離臉上浮現一抹極淡的笑容,周生見狀,本能的撓撓頭,連耳朵都紅了。以往相處時,褚離對他總是冷淡疏離,他從來沒見過褚離對他笑過,即使這個笑意稍縱即逝,可相較於之前的冰冷態度,已經是莫大的轉變了。

周生神情無措,滿心的感受脫口而出,說出了內心最直白的想法:“你笑起來真好看。”

褚離臉色隱隱沈下來,男人總是陷於膚淺,暴露出愚蠢的輕浮本性,她討厭這種越界的話。但側目看向一旁時,對張欣若有似無的笑著。

張欣早就看不下去了,一看到褚離得意向她示威的樣子,怒火中燒。

周生繼續說:“你有什麽事都可以找我幫忙。”

褚離本想拒絕,眼神落在被水打濕的書上,換了回答。

“我沒有領校服,你知道校服在哪裏領嗎?”

“知道啊,下課我帶你去。”

拿到校服,路過高二1班教室,褚離腳步慢了下來,餘光往裏面掃了掃。

顧霖寒正在寫作業,微伏著頭,坐姿端正,旁邊的女生笑嘻嘻湊了過去,顧霖寒頭也沒擡,用筆抵住女生的額頭,她們看起來關系很好。

顧霖寒忽然擡起頭看向窗外,外面什麽都沒有,她感覺剛剛好像有人再看她。

“你看到沒有,剛剛經過的那個女生好漂亮。”

“拿著校服,那應該是新來的。”

顧霖寒握緊筆寫了兩下,最後合上了作業。

褚離剛到教室,就看到了糟心的人。

張欣靠近她低聲威脅:“我警告你,離周生遠點。”

褚離避開所有人視線,臉上浮現冷笑:“你怎麽不去警告他。”

課上,班主任發現周生的書打濕了,責令他站著聽課。

褚離從廁所出來,就看到張欣帶著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

上鉤了,動作還挺快。

張欣:“你離周生遠點,你是不是喜歡他?”

“你喜歡他,又怕說出來被拒絕,只能將氣發在別人身上。”

張欣一把上前揪住褚離的衣領:“有本事你在說一遍。”

周邊的人也越圍越緊,不想惹事的同學都紛紛跑出去了,廁所就只剩下她們。張欣帶來的人把廁所門關上。

“周生不喜歡你,你一點機會都沒有,只要我想,他就會追求我。”

張欣揚起手就要扇向褚離,門忽然發出哢噠的聲音,張欣動作停頓,誰進來了?眾人被聲音打斷,朝門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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