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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水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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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水訣(二)

初夏的雨猛烈。

小小的油紙傘堪堪遮住二人的頭頂,沈載微瞥了一眼身邊,葉驚瀾細長的手指握著傘柄,骨節分明還沾著水汽。他一邊的肩膀已經被雨水完全打濕,玄色的衣袍變得更加厚重。

她將視線收回,看著傘外瓢潑的大雨,開口道:“你怎麽會來?”

沈載微聲音不大,幾乎被雨水淹沒,輕輕柔柔地落在葉驚瀾的耳朵裏,他卻不回答。

在與沈載微爭執回到房間後,他便後悔了。沒想到自己堂堂望月宮宮主也會有後悔的時候,他驚訝了一下便釋懷了。

釋懷卻沒有反思,他還是覺得程瀟安該死。但是卻不能讓沈載微傷心,於是他又轉回去找她道歉,正好碰上了她出門,便一路跟在了後面。

幸好跟來了,不然沈載微說不定要受傷。

想到這裏,他眼神不由地瞄了一眼身旁的沈載微。

沈載微也淋到一些雨,打濕的發絲粘在了臉上。

不癢嗎?他想。

下一刻,他用另一只手輕輕拂過沈載微的臉頰。冰涼的手指觸及皮膚的一剎那,沈載微身體也跟著瑟縮了一下。

她轉過身,不解地看著葉驚瀾。

葉驚瀾的手還懸在半空,被她這麽一看倒是反應過來,手指收緊,將手放在了身側,還碾了碾衣擺。

“沒事,先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傘外雨聲嘩然,傘下不知是誰的心跳如雷。

葉驚瀾將沈載微送至住處,在沈載微準備進門前,又突然開口:“程瀟安走火入魔的情況應該不算嚴重,不會傷到根基的,修養一段日子便能好了。”

沈載微點了點頭,低頭便進了門。

翌日一早。

溫庭洲來找沈載微,說門主想見她。

“舅舅要見我?”沈載微對這個稱呼其實還比較陌生,畢竟最近才相認,感情上還是有些疏遠。

溫庭洲點了點頭,“沈師妹先隨我去吧,等回來我們再商量去藥仙谷找白神醫的事。”

——

“舅舅,你找我?”沈載微站在溫庭洲的身側,恭恭敬敬地開口。

她感覺到皇甫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不由得心裏一慌。即使是舅舅,但皇甫堅總給人一種不好親近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沈載微總是不敢與其對視。

皇甫堅先是笑了兩聲,讓她不要如此拘束。

“載微,昨日在武林大會上你說自己是望月宮的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載微還沒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這望月宮與滄陽派一直不對付,溫庭洲與葉驚瀾在外人看來還是宿敵。自己昨日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為望月宮出戰,怪不得今日要找自己呢。

“舅舅,”沈載微斟酌著如何開口,“載微並非是望月宮的人,昨日這麽說僅是因為望月宮主葉驚瀾曾救過我,還他一個人情罷了。”

沈載微低著頭,心裏有些緊張,怕皇甫堅繼續追問。

“這樣啊……”皇甫堅好似不太在意,並沒有再問,話鋒一轉,“那淩霄宗的程少主走火入魔一事,你可知情?”

沈載微背後頓然發涼,不知該如何回答,隨即又聽到皇甫堅開口,“昨日聽說是因為練了千水訣,與他自己原本的心法相沖才導致他走火入魔的。”

“是……”

“可是千水訣至純至柔,與淩霄宗陽剛的內功心法該是互補的啊,怎會相沖?”皇甫堅頓了頓,餘光看到站在一旁的兩人都神色緊張,“庭洲跟我說,是因為他手裏的千水訣是假的,對嗎?”

沈載微一怔,擡眼看了一眼溫庭洲,不知對方到底說了多少實情。但看溫庭洲的反應,想來也沒有全盤托出。

她點點頭道:“因為千水訣是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載微不想交給別人,就……就找人抄寫了一份交出去……許是那個人抄錯了……”

她這話講得磕磕巴巴,明顯是有所隱瞞。沈載微擡眼偷看皇甫堅的表情,倒是發現對方似乎並不在意。

沈載微心中疑惑:明明是他要問的,為何對自己的回答又不在意?那他的意圖是什麽?究竟想聽到什麽答案?

皇甫堅眼神難得的慈愛,反而讚同地點了點頭,“千水訣是你母親留下的,你這麽做也是人之常情,那這千水訣如今在何處,能不能給舅舅看一看?”

沈載微一楞,呆呆地點了點頭,心中思緒萬千。

沈載微回去以後將千水訣交給溫庭洲,然後問:“舅舅要這千水訣做什麽?”

溫庭洲搖頭,說不知。

“千水訣是母親的故友贈送的,難道這人與滄陽派有關?”

溫庭洲仍是搖頭,想了想道:“據我所知,千水訣在江湖上失傳已久,但是最初似乎是望月宮的東西……”

望月宮?怎麽又和望月宮有關?葉驚瀾到底知不知情?

沈載微神情嚴肅,先與溫庭洲告別,坐著思索片刻後,起身朝葉驚瀾的住處走去。

葉驚瀾在床上打坐,他閉著眼睛,額頭上全是汗珠,最裏面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濕。他眉頭緊鎖,神情痛苦,片刻後坐立不穩,竟吐出一口黑血來。

葉驚瀾睜開眼,眼神迷離。剛剛他試著重新學習澄陽心法,照著心法運氣時,心臟那種鈍痛感又出現了。他感到自己全身的經脈都有所堵滯,運行不暢。

他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撐在床沿,看來,他所中之毒阻礙了氣血運行,讓他不能再習得內力。

“葉驚瀾。”

聽到聲音,他眼睛一亮。沈載微居然來找自己?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整理好衣衫趕緊走出房間。

“你怎麽來了?”

沈載微看到葉驚瀾時,明顯一楞。一夜未見,葉驚瀾的臉色竟然變得如此慘白,雖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仍然能感受到此人的虛弱。

“你怎麽了?”沈載微問,眼裏滿是擔心,“難道是毒發?!”

葉驚瀾嘴角含著笑,看見沈載微擔心自己的神情,頓時覺得胸口的疼痛都輕了許多。

他悠然地欣賞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看來你也會擔心我啊,我還以為你只關心那個程少主呢。”

沈載微聽到他這吊兒郎當的語氣,又想生氣,但是轉眼見到他這副虛弱的樣子,只能把心中的氣先壓下。

“沒事嗎,要不要喊溫大俠請個大夫來看看?”沈載微問。

葉驚瀾擡手示意不必,隨後瀟灑地坐下,還順手理了理衣袍。

“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

沈載微見他心情似乎不錯,便放下心來,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緩緩道來:“我剛剛去見了舅舅,他問我要千水訣看看。”

“哦?他也要?”葉驚瀾也疑惑,想不出皇甫堅要千水訣作甚。

沈載微道:“我還聽溫大俠說,這個千水訣本來是望月宮的東西是嗎?”

葉驚瀾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坦然道:“沒錯,千水訣本來是我娘的東西,不知為何最後落在了你的手裏。”

!!!

沈載微震驚不已!一雙桃花眼陡然睜大!

她心裏仔細捋了一遍,母親曾說這千水訣是偶然遇見了幼時的玩伴,對方贈與她的,而葉驚瀾又說千水訣本來是屬於他母親的。

那會不會……這本就是同一個人?!

她的母親怎麽會和望月宮扯上關系?

千水訣……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那……你的母親……如今在何處?”沈載微小心地問,葉驚瀾很少提及自己的父母,只在惡人谷中提過一嘴。

葉驚瀾眼神放空,淡淡地說:“她去世了,和我父親一起。”

“對不起……”沈載微抱歉地開口,“是我不好,不該多問的。”

“沒什麽不該問的,死亡對她來說或許是解脫。”後面的話葉驚瀾沒有說,沈載微也沒有繼續追問。

本來想問問看他們的母親是否彼此認識,但是一想又沒有這個必要。

葉驚瀾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我母親從未講過有認識的好友,之後你跟我去趟望月宮吧,看看我母親的遺物裏是不是會有關於你母親的記錄。”

以後?沈載微撇了撇嘴,這葉驚瀾想必又忘記她已經沒有以後了。

沈載微開口:“要不一會兒問問溫大俠,看能不能盡快帶我們去藥仙谷找白神醫!”

葉驚瀾低聲說了聲好。他沒有向沈載微解釋自己已經改變心意,等去見了神醫再說。他心口的痛意又起,緩慢延至全身。

萬一能解,自己便向她表明心意,自己心甘情願將內力送給她……

萬一……萬一神醫也解不了他的毒,那沈載微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自己的內力,長長久久地活下去。而他的心意,便會和他一起走進墳墓。

無論如何,他希望沈載微可以健康長壽,永遠開心……

——

皇甫堅看著手裏的千水訣,滿意地笑了笑。他擡手,讓溫庭洲先下去。溫庭洲行了禮,走出了大殿。

西來從裏間走出,來到皇甫堅身旁,“沒想到沈姑娘這麽容易就將千水訣交給主子您了。”

皇甫堅摸了摸千水訣的封面,“看來她是不知道千水訣的秘密……”

“秘密?”西來疑惑,“屬下不懂,這千水訣難道不是內功心法嗎?”

“哈哈哈哈哈,”安靜的大殿響起皇甫堅的笑聲,“是也不是,千水訣是內功心法不假,但是裏面也暗藏了汐月國寶藏的地圖……”

溫庭洲躲在暗處,偷聽至此眉頭緊緊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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