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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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塵封多年的禁制被驟然解除，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難以消散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景馳閉上眼，陳舊腐朽的氣息仿佛又把他拉回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
小貓不安地喵了幾聲，從景馳的肩上跳下，咬住他的衣擺，好像在阻止他前行。景馳將他抱起，輕撫他的脊背。
拾級而上，景馳緩緩走過記憶裏無比熟悉的山路。這裏與他離開時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被禁制封鎖的不祥之地，隔絕了一切外力的影響，甚至連時間都定格在當年。
走到曾經用來待客的正堂，此地並無太多打鬥的痕跡，只有暗得發黑的血跡提醒著他曾經發生的事。景馳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他必須保持冷靜，盡可能仔細地尋找線索。
“地上留下的這些劍痕，應當是出自師父之手，可是為何暗含魔氣？”景馳摩挲著地面上深深的裂口，自言自語地問道。
小貓趴在他的肩頭，越發焦躁。“唰啦啦——”突如其來的聲響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明顯，小貓好似受到驚嚇，從景馳肩頭躍下，他連忙喊道：“玉奴！別亂跑！”可小貓還是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這下好了，既要查線索，又要找小貓，景馳認命地嘆氣，再三確認了正堂沒有遺漏後，前往下一個地點探查。
穿過一片竹林，景馳首先查看了自己與姜長明師兄住過的地方。屋內屋外幹幹凈凈，沒有外人闖入的跡象。正想離開，他突然瞥見師兄房間的書案上，有一張被壓在硯臺下的紙片。
“師兄平時用完紙筆皆會歸位，也不許別人亂動，怎會在硯臺下放一張紙片，還放得歪歪扭扭的。”景馳疑惑，抽出紙片來看，頓時一驚。
紙片上，姜長明的字跡淩亂，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內容只有四個字：“師父有異，速逃！”
“這是何意？”景馳放下紙片，開始在房間裏搜尋，希望找到其他蹊蹺之處。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最終只發現，當年他臨行前見過的那面鏡子不見了。
他急匆匆地跑向師姐陸璇的住處，只見師姐辛苦攢的琉晶石散落一地，而那個用來裝琉晶石的匣子卻不知去向。景馳仔仔細細地查看，終於在沈重的木櫃底下發現了一個空間——那只匣子被塞在了粗暴撬起的木板下。
霎時間，景馳的心難以控制地狂跳起來，他幾乎是顫抖著拿出了那只匣子，打開它，然後看見了師姐留下的訊息：“見此字條，不要多問，快逃！”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景馳心底隱隱浮現出一個猜測，可他不願承認，馬不停蹄地奔向師父晏平的居所。
猛地推開竹籬小門，景馳一步一步接近小屋。無人打掃、一地狼藉，暗藏在師門和睦日常背後的真相被掀開了一角，仿佛陳年舊創乍然崩裂，腥臭的膿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下來。
四處散落的，是晏平從古籍中搜集來的魔修心法片段，其中還包含了關於血鼎的傳言和用途。景馳發瘋似的翻看著這些書頁，每一章、每一篇，字字句句，全都是晏平的筆跡。
他頹然癱坐在地，手中還緊緊攥著一篇劄記。“雖以野獸及罪人魂魄試之，然終究未能突破境界，如此看來，唯修士魂魄方為上品……”景馳突然放聲大笑：“原來，原來竟是這樣……”
“咪呀——”
小貓的叫聲喚回了他的神智，景馳楞了楞，立刻爬起來沖向外面喊道：“玉奴！”
“喵——”
景馳焦急萬分，走到池塘邊的一瞬間，整個腦袋好像被錘子猛地敲打了一下。“誰？！”又是與黑市那時相似的手段，景馳怒火攻心，不再收斂元嬰巔峰境界的威壓，一寸一寸地碾過整片洵山。
沈沒在池塘底部的銅鏡被他的靈力激活，散發出點點光芒。景馳看見了那面鏡子，那正是師兄煉制的留影鏡。他伸手去撈，但是觸及的瞬間被吸入了一個幻境。
“師父喚我前來，有什麽事要吩咐嗎？”姜長明惴惴不安地問。近來，他隱約覺察師父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是哪裏有問題。現在師弟景馳出行未歸，師姐陸璇下山游歷，門中只剩他一個，也沒個人和他商量。
晏平背對著姜長明，答非所問：“長明，你是個好孩子，常常為我分憂。”
姜長明不知道該回什麽話，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讓他方才下意識地激活了懷中的留影鏡。
晏平轉身，平靜的雙眼看不出任何感情。他緩緩開口：“你發現了，是嗎？”
姜長明低著頭，冷汗直冒：“我、我聽不懂師父在說什麽？”
“不，你如此聰慧，又心思縝密，我早就猜到這瞞不過你。”晏平步步逼近，“所以，就給你個機會，最後再幫為師一次吧。”
就在此刻，姜長明猛地甩出一張靈符，晏平的動作慢了一瞬。姜長明抓住這個機會，飛快地逃跑。他本想直接下山，卻還是半路折回房間，留下字條。
就是這短短幾息的功夫，晏平已經等在了姜長明的屋外。這時的晏平，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不祥的魔氣環繞他身側，他漠然的雙眼盯著姜長明，好像在看一具屍體。
“師父，為什麽？”姜長明知道逃脫無望，痛心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他沒得到任何回答，就陷入了黑暗。意識再度恢覆之時，他看到陸璇正在與晏平纏鬥。
“師姐……”姜長明艱難地出聲，陸璇看到他醒了，揮出一道劍氣就替他解了束縛。
“你快走，別管我。”陸璇冷冷地命令道。
“就憑你一個人，如何能取勝！”姜長明搖搖晃晃起身，“我得幫你。”
“你能幫個屁！快走！”陸璇說話間又被劍風橫掃，護體真元差點碎裂。
晏平面無表情，毫不留情地一劍刺穿了陸璇的肩膀：“都留下吧，你們都是師父的好徒弟。”
陸璇怒喝一聲：“你不是我師父！”隨後不顧傷勢，劈出了驚天一劍。風雷震怒，劍鳴不絕，晏平的左眼被血色浸染。
姜長明趁機召來靈劍，與陸璇合力攻向晏平。劍尖即將刺入晏平胸膛的那一刻，他突然迷茫地擡眼望向面前的兩個弟子。
陸璇和姜長明以為晏平清醒，趕忙變招，然而魔氣凝成的利刃以刁鉆的角度從他們兩人的背後刺入心口。兩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鼻溢出鮮血，雙雙倒地。
混亂中，留影鏡滾落於池塘。晏平好似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他的雙手沾滿了徒弟的血，他靠近兩人，想要施救，可是陰魂不散的魔氣只能將他們傷得更深。
姜長明本就虛弱，受此重創，已經回天乏術。陸璇淚流滿面，在斷氣前還用微弱的聲音質問：“為什麽……師父……”
晏平失控地大吼，理智徹底崩潰。依附於血鼎的魔氣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停嘲笑晏平，貪婪地吞噬著陸璇和姜長明的魂魄。於是不願面對現實的晏平淪為魔氣的奴隸，大開殺戒，整座洵山成為魔氣滋生的樂土——直到瑩瑩如玉的劍光撕開血霧。
脫胎於靈山髓的神兵在一個少年手中，他縹色的眼瞳映出了晏平痛苦的神色。
“求你，殺了我吧，結束我的罪孽。”晏平勉強維持一絲意識，哀求著面前的少年。
“我不該偷偷藏起血鼎，不該為了振興門派而不擇手段……都是我的錯！”晏平的眼中流出血淚，他已經被魔氣折磨得不成人形。
“好，我讓你解脫。”少年舉起劍，刺向晏平心口。晏平緩緩倒下，但一旁的竹林裏，似乎有人在看著這裏。
雲開月明，持劍的少年展露容顏，正是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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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多年的禁制被驟然解除，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難以消散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景馳閉上眼，陳舊腐朽的氣息仿佛又把他拉回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
小貓不安地喵了幾聲，從景馳的肩上跳下，咬住他的衣擺，好像在阻止他前行。景馳將他抱起，輕撫他的脊背。
拾級而上，景馳緩緩走過記憶裏無比熟悉的山路。這裏與他離開時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被禁制封鎖的不祥之地，隔絕了一切外力的影響，甚至連時間都定格在當年。
走到曾經用來待客的正堂，此地並無太多打鬥的痕跡，只有暗得發黑的血跡提醒著他曾經發生的事。景馳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他必須保持冷靜，盡可能仔細地尋找線索。
“地上留下的這些劍痕，應當是出自師父之手，可是為何暗含魔氣？”景馳摩挲著地面上深深的裂口，自言自語地問道。
小貓趴在他的肩頭，越發焦躁。“唰啦啦——”突如其來的聲響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明顯，小貓好似受到驚嚇，從景馳肩頭躍下，他連忙喊道：“玉奴！別亂跑！”可小貓還是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這下好了，既要查線索，又要找小貓，景馳認命地嘆氣，再三確認了正堂沒有遺漏後，前往下一個地點探查。
穿過一片竹林，景馳首先查看了自己與姜長明師兄住過的地方。屋內屋外幹幹凈凈，沒有外人闖入的跡象。正想離開，他突然瞥見師兄房間的書案上，有一張被壓在硯臺下的紙片。
“師兄平時用完紙筆皆會歸位，也不許別人亂動，怎會在硯臺下放一張紙片，還放得歪歪扭扭的。”景馳疑惑，抽出紙片來看，頓時一驚。
紙片上，姜長明的字跡淩亂，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內容只有四個字：“師父有異，速逃！”
“這是何意？”景馳放下紙片，開始在房間裏搜尋，希望找到其他蹊蹺之處。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最終只發現，當年他臨行前見過的那面鏡子不見了。
他急匆匆地跑向師姐陸璇的住處，只見師姐辛苦攢的琉晶石散落一地，而那個用來裝琉晶石的匣子卻不知去向。景馳仔仔細細地查看，終於在沈重的木櫃底下發現了一個空間——那只匣子被塞在了粗暴撬起的木板下。
霎時間，景馳的心難以控制地狂跳起來，他幾乎是顫抖著拿出了那只匣子，打開它，然後看見了師姐留下的訊息：“見此字條，不要多問，快逃！”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景馳心底隱隱浮現出一個猜測，可他不願承認，馬不停蹄地奔向師父晏平的居所。
猛地推開竹籬小門，景馳一步一步接近小屋。無人打掃、一地狼藉，暗藏在師門和睦日常背後的真相被掀開了一角，仿佛陳年舊創乍然崩裂，腥臭的膿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下來。
四處散落的，是晏平從古籍中搜集來的魔修心法片段，其中還包含了關於血鼎的傳言和用途。景馳發瘋似的翻看著這些書頁，每一章、每一篇，字字句句，全都是晏平的筆跡。
他頹然癱坐在地，手中還緊緊攥著一篇劄記。“雖以野獸及罪人魂魄試之，然終究未能突破境界，如此看來，唯修士魂魄方為上品……”景馳突然放聲大笑：“原來，原來竟是這樣……”
“咪呀——”
小貓的叫聲喚回了他的神智，景馳楞了楞，立刻爬起來沖向外面喊道：“玉奴！”
“喵——”
景馳焦急萬分，走到池塘邊的一瞬間，整個腦袋好像被錘子猛地敲打了一下。“誰？！”又是與黑市那時相似的手段，景馳怒火攻心，不再收斂元嬰巔峰境界的威壓，一寸一寸地碾過整片洵山。
沈沒在池塘底部的銅鏡被他的靈力激活，散發出點點光芒。景馳看見了那面鏡子，那正是師兄煉制的留影鏡。他伸手去撈，但是觸及的瞬間被吸入了一個幻境。
“師父喚我前來，有什麽事要吩咐嗎？”姜長明惴惴不安地問。近來，他隱約覺察師父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是哪裏有問題。現在師弟景馳出行未歸，師姐陸璇下山游歷，門中只剩他一個，也沒個人和他商量。
晏平背對著姜長明，答非所問：“長明，你是個好孩子，常常為我分憂。”
姜長明不知道該回什麽話，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讓他方才下意識地激活了懷中的留影鏡。
晏平轉身，平靜的雙眼看不出任何感情。他緩緩開口：“你發現了，是嗎？”
姜長明低著頭，冷汗直冒：“我、我聽不懂師父在說什麽？”
“不，你如此聰慧，又心思縝密，我早就猜到這瞞不過你。”晏平步步逼近，“所以，就給你個機會，最後再幫為師一次吧。”
就在此刻，姜長明猛地甩出一張靈符，晏平的動作慢了一瞬。姜長明抓住這個機會，飛快地逃跑。他本想直接下山，卻還是半路折回房間，留下字條。
就是這短短幾息的功夫，晏平已經等在了姜長明的屋外。這時的晏平，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不祥的魔氣環繞他身側，他漠然的雙眼盯著姜長明，好像在看一具屍體。
“師父，為什麽？”姜長明知道逃脫無望，痛心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他沒得到任何回答，就陷入了黑暗。意識再度恢覆之時，他看到陸璇正在與晏平纏鬥。
“師姐……”姜長明艱難地出聲，陸璇看到他醒了，揮出一道劍氣就替他解了束縛。
“你快走，別管我。”陸璇冷冷地命令道。
“就憑你一個人，如何能取勝！”姜長明搖搖晃晃起身，“我得幫你。”
“你能幫個屁！快走！”陸璇說話間又被劍風橫掃，護體真元差點碎裂。
晏平面無表情，毫不留情地一劍刺穿了陸璇的肩膀：“都留下吧，你們都是師父的好徒弟。”
陸璇怒喝一聲：“你不是我師父！”隨後不顧傷勢，劈出了驚天一劍。風雷震怒，劍鳴不絕，晏平的左眼被血色浸染。
姜長明趁機召來靈劍，與陸璇合力攻向晏平。劍尖即將刺入晏平胸膛的那一刻，他突然迷茫地擡眼望向面前的兩個弟子。
陸璇和姜長明以為晏平清醒，趕忙變招，然而魔氣凝成的利刃以刁鉆的角度從他們兩人的背後刺入心口。兩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鼻溢出鮮血，雙雙倒地。
混亂中，留影鏡滾落於池塘。晏平好似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他的雙手沾滿了徒弟的血，他靠近兩人，想要施救，可是陰魂不散的魔氣只能將他們傷得更深。
姜長明本就虛弱，受此重創，已經回天乏術。陸璇淚流滿面，在斷氣前還用微弱的聲音質問：“為什麽……師父……”
晏平失控地大吼，理智徹底崩潰。依附於血鼎的魔氣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停嘲笑晏平，貪婪地吞噬著陸璇和姜長明的魂魄。於是不願面對現實的晏平淪為魔氣的奴隸，大開殺戒，整座洵山成為魔氣滋生的樂土——直到瑩瑩如玉的劍光撕開血霧。
脫胎於靈山髓的神兵在一個少年手中，他縹色的眼瞳映出了晏平痛苦的神色。
“求你，殺了我吧，結束我的罪孽。”晏平勉強維持一絲意識，哀求著面前的少年。
“我不該偷偷藏起血鼎，不該為了振興門派而不擇手段……都是我的錯！”晏平的眼中流出血淚，他已經被魔氣折磨得不成人形。
“好，我讓你解脫。”少年舉起劍，刺向晏平心口。晏平緩緩倒下，但一旁的竹林裏，似乎有人在看著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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