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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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予深吸了一口氣,想告訴景煜她要離開京市的決定,但電話那頭呼吸低沈,謝景煜始終不開口。

他在等她說接下來要說的話。

“景煜,我不過去了,你忙你的吧。”

現在,她不需要他照顧,往後也不需要。

“你在哪裏?”

施予不答,她邊打電話邊開車門,將包扔在了副駕位置上,又換了個手撐住電話。

“我跟你說一聲,我不過去了。”

“施予!”

這還是景煜少有的發脾氣,施予整個人被景煜這一喊聲震住,也忽然生氣了起來。

她掛了電話,不打算理景煜了。

就在此時,一旁的電話鈴聲不停地響起來,施予生氣地將方向盤別向一邊,質問那邊人到底想幹嘛。

“中午十二點,我去你家找你。”

謝景煜一上午都在開會,唯有中午那會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他得空去見施予。

施予掛了電話,她氣鼓鼓地將車往學校方向開去,一個猛地轉彎,副駕上的包被甩到了地上,包裏那一沓資料順勢掉落在地。

她沒由來地心煩,她不想見到他。

謝景煜開完了會,他將工作交代給助理,拿過了車鑰匙,自己開車去了施予家裏。

施予家距離市區還有一段距離,他開得飛快,一路上,他想除了讓施予搬回他那裏住之外,還有一件事情,他要跟施予商量。

到了施予家門口,景煜停好了車子,他看了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一刻鐘,他環視了一下周圍環境,整個小區環境老舊,花草樹木胡亂地在地上飛舞,周邊人行道上車輛亂停亂放著,而且一路開過來,沒有醫院和社區。

不行,他堅決不能讓施予住在這裏。

十一點五十五分,施予的車緩緩開進了小區裏,因為房子買得早,那會她手頭拮據沒買車位,現在只能隨機找車位停車,早上臨停的地方已經被人占了,她只好開著車在小區裏轉悠觀望。

剛轉到他們樓棟樓下,就看到一個大塊頭車在那裏別著,施予想也不用想的,那肯定是謝景煜的。

她不知道景煜幹嘛執著讓她搬走。

謝景煜看到了施予兜圈的身影,開了車門,下了車,擋在了施予車前。

“下來吧,我那給你占著車位。”

施予看著他身後,確實有個空位,謝景煜走過去將車挪到一邊,留出一個空隙給施予。

施予打了一把方向盤,整個車子正好地嵌在那個車位上。她瞄準了方向,挪正了車位,下了車。

謝景煜就站在她面前,精氣神十足,只是那眼神裏偶爾露出一絲些些疲憊。

施予不說話,從包裏翻找著鑰匙,繞開了景煜,鉆進了門洞裏,上了樓。

謝景煜緊隨其後,整個樓道裏只能聽到他們兩人匆匆上樓的腳步聲。

施予開了門,將包放在了玄關處,她為謝景煜讓開了一個身子,讓他坐在客廳沙發那。

謝景煜從來沒來過施予的家裏,他環視著周圍,地方不大,但整個房間幹凈整潔,所有的東西都被分門別類地歸整在一起,非常有秩序,非常的“施予。”

施予走去房間裏,不一會兒換了條輕便的灰色褲子走了出來。

她幫謝景煜倒了杯水,仿佛招待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倒完後,她走到一邊客廳處,坐在了客廳那專屬的躺椅邊。

而後她直直地看著謝景煜,等他開口說他想說的話。

“你這裏離市區太遠,上班也不方便。”

施予眼神落在景煜腿處,他穿了一條黑色的西裝褲,坐下的時候褲腿竄了起來,腿彎處有不平整的褶皺,完全沒有將景煜的話放在心上。

謝景煜看了施予一眼,那張臉上平靜毫無波瀾,似乎很不歡迎他的到來。

謝景煜又生氣了:“我跟你說話呢?”

良久,施予擡起頭看謝景煜,她看著他那張臉,他的眉頭緊皺,心中堆起了對她的不滿。

“我已經辭職了。”

“辭職?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他並不知道施予被學校辭退了。

“為什麽要告訴你?”

謝景煜沒想到施予會這樣懟自己,他原本斥責的話噎在心裏,繼而問:“你努力學習了這麽多年就這麽辭職了?”

施予淡淡笑了,謝景煜現在著急的樣子,有點像郁青,就連說得那話,也像是郁青會說的,要是被郁青知道她被辭退,肯定會很生氣,還好郁青回老家了。

“別教育我了,景煜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施予忍住心中的不舒服,即便是現在看到景煜,她還是會想起那些事情,只要他出現,瞬間那種痛苦和不快便會籠罩她。

“我說了,搬到我那裏去。”

施予不想再繼續這樣的游戲,搬過去幹嘛?不清不楚地糾纏和沒由來的羈絆,她不想那樣做,也不想日日見到謝景煜。

“我不去。”施予別過臉。

謝景煜起身,走到施予一旁,剛想開口強硬地逼迫他,但用力過猛,腰腹處傳來撕裂的痛感。

他捂著腹部,沒站住,一下子栽倒在施予懷裏。

施予原本想跟謝景煜說自己的打算,但看到他那般模樣,立刻又慌張了起來,忙攔住景煜的腰,拖住他,將他輕輕地放在沙發處,讓他暫時平靜放松下來。

她的手上,沾滿著他背部滲出來的汗水。

施予慌了起來,她忙摸摸景煜額頭,幸好沒有發高燒,她又將景煜手放下,打算去拿毛巾。

卻被景煜一把抓住了腰腹,他單手將她攬進了懷裏,他的額頭靠在她的肩上。

“等一會。讓我靠一會。”

他磕在她的肩頭,鼻尖傳來熟悉的氣息,他好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她能一直在他身邊多好。

單純的疼痛並不會打垮他,她的置之不理才會讓他不安。

“景煜,你還好嗎?”

施予查過器官移植的一些知識,並不是移植成功就算結束,後續一系列的康覆也很關鍵,病人需要定期去做檢查,同時良好的身體狀況也很重要,不能太過勞累。

謝景煜抱著施予,他在她肩頭搖搖頭,輕聲說道:“不好。”

施予沒法回應他的不好,她等待著,僵持著,他們就一直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一直等景煜平靜下來。

謝景煜忽然低頭,掀起她上身那件淡藍色的襯衣,低頭道:“叫我看看。”

她從來沒有讓他看過那裏的傷口,也從來不想去看他身上的傷口。

那是隱秘的痛苦。

施予抓住了謝景煜的手,溫聲說,“不要。”

謝景煜並不聽施予的勸告,他強行地拉開了她衣服,看到了那個暴露在他面前歪扭著縫合的長長疤痕。

他伸手去摸,又很快收回手來。

就在他想跟施予說話時,一瞬間的,施予忽然呼吸急促了起來,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般呼吸困難,她猛地推開了謝景煜,背過身去,半邊身子在不住地顫抖。

施予閉上眼睛,仿佛又沈溺在那黑暗裏了,那天的教堂的場景似乎重現了。

她似乎又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景焰,還有那激烈的槍聲。

施予無法面對,她沒法靠近景煜,沒法靠近那樣的傷口,她的身體發出了嚴重警告。

景煜沒想到施予會是這樣一種反應,她的驚慌和恐懼同時也嚇到了他,他從背後抱住了施予,試圖讓她鎮靜下來。

“沒事了小予,沒事了。”

施予半蹲在原地,整個人被景煜的臂彎撈起,她大口呼吸著喘息著,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可還是覺得悶,她覺得房屋四面八方地旋轉起來,以一種顛倒的氣勢朝她奔來,她掙脫開景煜的臂彎,將不遠處的窗戶打開,讓屋外的風灌進來。

她的身體同樣也需要一陣風。

景煜在一旁驚訝地看著施予的失控,他不相信施予會變成這樣,也終於知道了施予不肯見他的原因。

“你怎麽了?怎麽會這樣?”

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

施予緩了緩,這才覺得好多了,她自覺地距離景煜很遠,抵抗著他,害怕驚恐再次發作。

“景煜,你回去吧,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謝景煜呆在那裏,他沒法想象她面對自己竟然是這樣一副模樣,他知道,這種拒絕不是出自他本意,反倒是她生理發出的信號。

正是這樣,才讓他痛苦。

她在恨他。

“你在恨我,是嗎小予?”

施予不說話了,她不恨景煜,她只是恨自己,她狂妄地高估了她的價值和存在,讓一切都失控了。

她要去做一些忘掉自己的事情,而不是陷入到情緒和精神崩潰的漩渦裏。

況且,她還有下午的面試,她不想搞砸掉。

“景煜,我下午還有事,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就先走吧。”

謝景煜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直到他從她眼裏讀到了一種告別的意味。

他還以為,他有能力處理好一切事情,包括公司的事,景焰的事,叔叔還有施予之後的事情。

他已經決定好了,她施予就算這輩子什麽也不做,他也會愛護她一輩子,養她一輩子,照顧她一輩子。

但她拒絕他了。

她的劇烈反應,表示著他們好像,永遠都不可能了。

景焰,他現在才知道,景焰是多麽地壞了。

謝景煜冷笑了一聲,眼神裏是無際的落寞和冰冷,他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施予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她接了起來。

“好,我會準時到。”

是支教項目的老師打來的,她下午要去支教機構面試,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景煜這件事,就看到他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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