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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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個任命文件的時候,景煜就預感到自己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沒想到,這麽快,就體悟到了。

他當然可以拒絕二叔的請求,但拒絕,意味著要與二叔對立,意味著要在公司與二叔為敵。

他沒有根基,只能曲折地委婉地回避著。

“二叔,我先陪景焰過去,等那邊安排好了我便回來工作,讀研我目前沒有興趣。”

謝景煜大學裏學金融,他知曉整個金融圈的規則在於資源,不在學歷,況且實踐出真知,整個謝氏集團就是最好的大學。

謝英峰臉色不快,但也沒法表露出來,看來這個景煜也是個難啃的骨頭。

“好,既然景煜這樣講了,那你們就先過去幾個月,等那邊安頓好了,我也放心,來,叔叔先在這裏謝過你了。”

謝英峰舉起酒杯,跟謝景煜碰杯。

謝景煜不敢不敬二叔,起身敬回。

謝爺爺有些不高興。

他不是討厭兒子自作主張,他只是不喜歡兒子英峰這樣太過心急。

而且他還在這裏,他們就這樣自作主張地替他決定景煜的去留。

這讓他很不開心。

“英峰,既然你這樣慷慨大方,那麽施予以後的留學費用,也請你負責好嗎?”

施予驚訝地擡起頭,她不懂爺爺怎麽將話題繞到了自己?

於茵聽聞不快,她本想先發作,沒想到一旁的菲兒坐不住了。

“爸爸,景琛過兩年也要上高中了,我們也有出去的打算,能否讓她跟景焰一同出去呢?”

謝菲兒生氣爸爸偏心,他從來沒有操心過景琛的學習,反倒對一個外來的人比對自己的親外孫都上心。

於茵不快地別了謝菲兒一眼,這個小姑子也真是的,這個時候湊什麽熱鬧。

謝爺爺是老傳統,既然當時菲兒不聽自己的話,非要跟一個一貧如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外國人結婚,那麽現在,她自然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他也沒必要再為這個女兒操心。

見謝爺爺不說話,於茵笑著說:“爸爸,今天是您的生日,您安排什麽我們都願意聽,況且我們知道您關心施予,但是出去這個問題,我們也要問問施予是否願意,您看可以嗎?”

皮球又踢回到施予身上,施予作為一個高中生,她根本不懂得出國是什麽樣的概念,當然也不知道,出國讀書要花多少錢。

她目前的願望,就是好好學習,考到京市大學就好了。

而且,她的風向標一直都是謝景煜,她只想考上好大學,成為和景煜一樣優秀的人。

她根本沒有想過,世界對於她來說還有那麽多的可能。

但她明白一點,今天這場聚會她不是主角,無論他們說什麽,她只需要低頭吃飯即可。

不要參與別人的討論,是她作為常年客人明白的第一真理。

見謝爺爺不接話,大家索性都沈默了,繼而低頭安靜吃飯。

一頓飯就在這樣嚴肅氛圍中吃完了,吃完飯爺爺要回房吃藥,大家也都散了,施予還想著去找媽媽,但此時天已經黑掉,沒有回學校的末班車,她便只好在謝爺爺家住一晚。

剛準備回她原先的房間,就聽到景煜接起了電話,說馬上過去的話。

謝景煜走去跟爺爺打招呼。

“高秘書說有事,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好,那讓老張送你回去。”

“不用了,一會兒司機送姑姑妹妹們回去吧。”

施予聽聞這話駐足擡眼,她的心迅速膨脹了起來,捕捉到了那個讓她心動的字眼。

“妹妹們”,她何時也變成了其中的一員?

景煜拿起了鑰匙,快步走至車庫。

車緩緩駛出,天色已晚,他有些疲憊,還有諸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世界像一張大網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他雄心勃勃,滿懷志氣決定要幹出一番名堂來,不辜負爺爺的期望。

但是眼下的困難也同雄心一樣巨大膨脹,他要去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

這一季度游樂場銷量低迷,優惠政策吃緊,房地產開放興起周遭高樓拔地而起,原以為會帶來更多營收,但越來越多的擾民投訴以及設施安全問題都讓他頭疼。

當前最重要的是安全問題,他計劃安排開展一次徹底的安全檢查,還要在明天會見現場各類供應商。

一想到這些,謝景煜將家裏的煩惱完全地拋在腦後了。

車子行駛到半場,紅綠燈交替閃爍著,他停下來等待的瞬間,突然瞥見副座上一個淡藍色的信封,信封正乖乖地躺在那裏,等待著他的檢閱,他翻過來看時,看到了施予的名字。

想來是她剛剛坐在這裏落下的。

謝景煜將信封翻來翻去,綠燈亮起,他猛踩一腳油門朝前駛去。

他沒有打開來看,又輕聲的笑了,學生時期他也收到過無數封信件,自然知道那是什麽。

小姑娘是長大了些,也是比原來記憶中好看了些。

謝景煜如今對施予的心情從剛開始的不耐煩變得關心起來。

他現在成熟了許多,也明白之前對於施予說話是刻薄了些,他話說得太重,也太沒有風度,沒有禮貌。

何況在施予那樣挺身而出之後,他的心裏也多了些許愧疚。

而且,聽高秘書說,爺爺打算將施予的資助延期,起先是打算資助到她高中畢業,經過這次事情,爺爺決定資助到她大學畢業為止。

這件事情,還沒有正式地告訴施予,也沒有通知家裏人,只有高秘書和謝景煜兩人知道。

謝景煜對此並無意見,他便將那個信封隨手塞進了車側口袋裏,專心開車。

到了公司,經高秘書介紹是一些供應商前來拜訪,那些供應商原以為是個毛頭小子,但景煜強大的氣場壓過了在座所有人。

一場供應商談話會進行得很順利。

但是施予這邊就不怎麽順利了。

景焰父母回了家,景焰和景琛還賴在家裏不願意走。

尤其是景焰,他又不懷好意地挪到施予跟前,想著法子地跟施予套著近乎。

施予轉過身不理他。

可是她沒有辦法不理景琛,對於景琛,她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理。

好像是女孩子之間隱隱的嫉妒,她總是會暗中觀察景琛的一舉一動,景琛比施予小了不少幾歲,但是施予目光總是追隨著景琛,好像景琛是永遠正確時髦的模板。

而她施予總是灰不溜溜的。

尤其是現在,當景焰見施予不理他去煩景琛的時候,景琛可以毫無顧忌地對景焰說—

“走開~去死~”

好爽好令人羨慕,她也好想對景焰這樣喊。

施予已經決定不怎麽和景焰說話了,初二初三那兩年她以上學學習為由,早起一小時,謝絕了同景焰一起上學的機會,她每天堅持坐公交車上學回家,起先爺爺並不讚同,但看在施予總是早起晚睡用功的份上,也不願意景焰總是施予後腿,也就由這兩人去了。

這會兒被嫌棄的景焰又晃到了施予面前,

他陷入要被送出國的煩惱中,急需找個人發洩心中的不滿,而剛好施予就在。

他攔住了她回房間的去路,而且他很生氣。

“你站住。”

施予繼續往前走,沒理他。

“景煜叫你上車你就去,我叫你就不去?”

施予不講話,她決定過去幫蘇阿姨收拾餐桌。

“你打算這樣跟我到什麽時候?你信不信我告訴爺爺你是個壞女孩。”

這招以前有用,但是現在再也沒有辦法嚇到施予了。

她轉了個身,對一旁景焰說:“走開。”

她叫他走開,而不是叫他去死,已經是看在爺爺面子上了。

景焰變本加厲,甚至有些惱羞成怒,他拿眼前的施予沒有辦法,只好氣沖沖地回到家。

一路走,他一路琢磨,這個施予,現在好像只聽謝景煜的話。

那好,他非要讓謝景煜來治治她。

謝景焰到了家,他沒有辦法,只好拿出手機給謝景煜打電話。

謝景煜正在辦公,剛剛結束的供應商大會後又要安排明天例會,例會上要宣布最新的工作安排,這個時候,他接到景焰的電話。

沒有辦法,他讓高秘書接起,開了免提。

“哥。”景焰喊道。

謝景煜皺眉,不知道是不是二叔的安排,這小屁孩很少叫他哥,也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

“怎麽了?”

“你能不能教訓教訓施予?她這個人脾氣太差,又心高氣傲不理人。”

謝景煜望著一旁高秘書,示意他隨時切電話,他不解,這兩個小孩又鬧什麽矛盾?而且施予不理景焰,這是什麽新鮮事情嗎?

“就這件事嗎?我還忙著。”

“哥,這對我很重要。”

“好吧,你們之間又怎麽了?”

“沒什麽啊,她已經好幾年不怎麽理我了,我無論做什麽也沒法讓她回心轉意。”

好幾年?

謝景煜想起幾年前那個夜晚,施予看起來很脆弱,她告訴他她被景焰欺負了。

他那個時候只當是小孩子的玩笑,對此感到很不耐煩,況且那個時候,他比較討厭哭哭啼啼的施予。

好像自從那以後這兩人就不怎麽說話了吧,連她見了自己,也像老鼠躲著貓那般膽怯,景煜對於小孩子的事情也沒有耐心過問,以為他們之間的事情早就過去了,沒想到過了這麽長時間兩人還不怎麽講話呢。

“哥,施予只聽你的,你勸勸她,讓他跟我和好好嗎?”

謝景煜笑了,不理解景焰為什麽這樣說,“她幹嘛只聽我的話?”

“因為她喜歡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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