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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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會嗎?施予在心裏默默想著。

此刻施予希望眼前的人會,她希望景煜哥哥能永遠幫助她,像過去那樣。

謝景煜感受到施予表現出來的黏膩,像是小孩子在撒潑打滾要糖吃,盡管他不想將施予當做妹妹來看,但是這些天相處下來,也漸漸習慣了施予的存在,姑且算是一個遠方親戚吧。

於是,他多說了兩句,“快去休息吧,明天還得上課。”

誰知道施予不依不饒了起來,她頭一次靠近了謝景煜,拉扯住他的衣袖,想要告訴他,那種欺負是一種怎麽樣的欺負,聽到那種話會是一種怎麽樣的痛苦。

謝景煜被施予的舉動驚到了,他幾乎是從施予身旁跳開的,舉著玻璃杯挪動到施予對面,面對施予的油鹽不進,他一時間惱怒了起來。

“你知道你現在要做的是什麽嗎?”

謝景煜不知道為何,有種莫名的煩躁,繼續說道: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而不是在這裏品味你的痛苦。”

他很煩小朋友,施予在他看來,就是這樣一位哭哭啼啼的小朋友。

“如果你再這樣,我會告訴爺爺,讓他送你回家。”

謝景煜冷靜地如是說,事到如今,他對施予母親送施予來這裏的行為還是不甚理解,他搞不懂,為什麽人總是要覬覦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他也很不習慣這樣的侵入,不聲不響地,儼然是一種額外的暴力。

施予低頭,良久,她看了看謝景煜,想起謝景煜剛剛講的話,而不是現在的,那個名叫做輕蔑的球此刻又朝她飛奔而來,痛擊她脆弱的心靈了。

她說出那句回應的話:“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什麽都有。”

她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謝景煜頓住了,他倒是沒想到施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突然很煩施予,當然,除了煩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

是一種被當成救命稻草的感覺嗎?他感覺到施予牢牢地抓住了自己。她怎麽會這麽自憐地覺得自己是弱者,她果真什麽都沒有嗎?還是虛榮地以為這些房子、財富、不愁吃穿的生活就是什麽都有了?

真是幼稚又可笑。

“施予,你現在需要的是去做數學題,如果你腦子再這麽不清醒的話,我真的會請爺爺送你回家,我說到做到。”

她不應該這樣,一個小孩子不應該有這樣的意識,出了問題找一個男人解決,謝景煜內心很不快,他第一次從施予的求助中感覺到異樣。

那種自怨自憐的情緒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她是在他面前表演可憐嗎?可為什麽?

謝景煜不願意去想施予的動機,只是覺得,她不該這樣。

警告的話如同槍林彈雨落下,施予記不得那天謝景煜是何時從她身邊走開的,只記得,她面紅耳赤,發了一場高燒,那高燒久久不退。

也許是身體突如其來的變化,加上夏夜裏受了涼,施予竟然在大夏天裏發燒了。

第二日,蘇阿姨像往常一樣做好早餐,等待全家人坐在餐桌前一起享用,以往施予總會早早起床,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家,已經快要臨近上學時間,施予還沒有過來。

她敲了敲門,門內無人應答,蘇阿姨著了急,推門一看,施予正病懨懨地捂著被子,滿臉通紅,她上前去摸,驚訝地嚇了一跳。

施予生病了。

蘇阿姨跟謝爺爺說了聲,又聯系了高秘書,不一會兒,謝爺爺的醫生來到家裏。

施予腦袋昏昏沈沈地,冰涼的液體慢慢地推入體內,她覺得很困,很疲憊,很想要回家。

以前她巴不得被爺爺送回家,也從來討厭謝家,除了謝爺爺之外,他們每個人都面目可憎地討厭自己,她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如此地自私還有冷漠。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幫你。

如果你再這樣,我要爺爺送你回家。

好啊好啊,她不要在這裏吃這樣的苦了,她寧願跟媽媽住在那個小小角落裏,也不願意住在這個房間裏。

媽媽,媽媽什麽時候能來呢?

她想媽媽了。

施予睡了過去,等到再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多了個人,她睜開眼,發現是媽媽,果然是媽媽。

施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猛地抱住了媽媽,盡情釋放著自己的委屈。

郁青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盡管她很累,但聽到小予生病的消息後,還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一路上她心揪到嗓子眼裏,不知道小予怎麽樣了,這孩子從小又悶又犟,不懂得服軟,唉。

直到看到她燒退了安靜睡著的模樣,郁青才放了心,謝過了蘇阿姨和其他人之後,坐在一邊等小予醒來,她還要坐最後一班的公交趕回去。

沒想到這孩子一見到她就哭了。

“小予,你怎麽了?”

施予說不出話了,她想把所有的委屈都講給媽媽聽,但是要是被媽媽知道了,媽媽肯定會很傷心的。

“我就是肚子疼。”

郁青噗呲一聲笑了,她聽蘇阿姨說了,小予昨晚例假來了,有點不好意思呢,她也真是的,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女兒那些生理知識。

“好了,別哭了,”郁青輕輕地將小予臉上濕潤的頭發撫平,又摸摸女兒的頭,安慰她道:“我們小予是大姑娘了。”

“我不要。”

“聽話,長大就是不要情緒化,沒有人喜歡你這樣的。”

“我不要別人喜歡。”

郁青知道她在鬧脾氣,“住在別人家裏尤其要懂事聽話,謝爺爺對我們那麽好,我們怎麽再能去要求別人什麽呢。”

施予被莫名地說中心事,難道昨夜裏她的傾訴是一種無禮要求?難道她只能客客氣氣地跟謝景煜保持距離?難道她永遠要忍受謝景焰的欺負和騷擾?

郁青看出了施予的心事,再次勸慰她:“小予,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很艱難的,媽媽不想你像媽媽一樣,只能做苦力活,下個學期你上初三,加把油努力學習,等上了高中,媽媽寬裕點了來接你,你現在還太小,跟著媽媽我不放心。”

只要謝爺爺還在,至少施予的生活有所保障,郁青狠了心地把施予放在這裏,這也算是謝家欠他們家的,她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施予低頭喃喃,“你上次也是這樣講的,找到工作了把我接過去,穩定了把我接過去,寬裕點了把我接過去,也不知道你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是假。”

郁青嘆了口氣,她環視了小予住的房間,要是接過去小予要和她們店裏五六個人擠在一起,條件太艱苦,她不願意。

“聽媽媽的話好嗎?我不會害你的,對了,最近學習怎麽樣呢?有沒有進步呢?”

“下個月才考試。”

“好,那你加油,考好了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施予心情這才好了一點,她看上墻上的鐘表,再看了看媽媽要走的樣子,有點不舍。

“那我考完試了去你那裏。”

“好,小予乖。”

施予吃了藥,又足足睡了一天,很快身體恢覆過來了,第二天,她收拾好東西去上學,一想到要面對謝景焰,她就厭惡地無法呼吸。

因睡了一天,落下了一天的課程,施予被告知,放學後要留下來補習一天的功課。

奇怪的是,謝景焰沒有來學校。

也許是因為害怕和羞怯,謝景焰沒有再來學校。

他怕施予又像上次那樣揍她。

可是,隔了很久,他才發現,施予並沒有發作,家裏也沒有人來責怪他,他才勉強試探地來了學校。

他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他又可以和施予像往常一樣上學放學。

但是,從他到學校的那天起,施予再也沒有理過他,無論他在怎麽討好她,惹她生氣,逗她,求她,她都沒有再理他。

他們之間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謝景焰甚至非常誠懇非常後悔地朝施予道歉,但是,還是沒有用。

除了沒有用之外,她也不跟他一起上學放學了,她又恢覆了每日步行去坐公交車,日落坐公交車回家。

他們之間再無修覆的可能,謝景焰感到痛苦,非常痛苦。

他後悔那個時候自己的沖動,但他不覺得自己錯,有時候他又恨施予,不就是從農村來的野丫頭,他喜歡她是她的福氣好嗎,他謝景焰什麽時候低聲下氣地這樣求過別人。

可是他什麽也不能對別人說,要是讓爸爸知道他如此出言不遜,肯定要打斷他的腿。

施予起初痛苦不堪,尤其是看到那個傷害自己的人什麽事情也沒有地坐在一旁,像往常一樣看書睡覺,她就生氣,她沒有辦法爆發,只能將這種怒氣化成一種悲憤的力量,努力學習。

她一遍遍地做著習題,不管是數學題還是英語題,一遍遍地刷新著知識點,一遍遍確認她有沒有學會,可當她越認真越會想起那個尷尬又沖動的夜晚。

謝景煜對她可真是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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