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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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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病入膏肓

窗外雨下得很大,時不時有驚雷和閃電劈下來,慘白的光直接將蒼穹撕開。

李望月身上潮濕,嘴唇也火辣辣的疼。

庭真希咬破他的嘴唇,舔吻上面的鮮血,意猶未盡。

李望月將他推開,手背用力擦掉唇上的津液,渾身發抖。

庭真希身上也冷,他們抱在一起也不熱。

李望月發瘋一樣廝打他,隨手抓起放在櫃子上的花瓶想砸下去,被庭真希按住手腕砸到墻上。

花瓶“啪”的一聲掉到地上摔碎。

燈開了,庭真希手掌撐在墻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現在真狼狽。”他笑著說:“很漂亮。”

李望月衣服濕了,亂了,頭發也是潮的,臉頰泛紅,嘴唇被咬到紅腫。

庭真希註視他的臉,瞳孔微微放大,喉結也動了下。

李望月眼睛通紅,他不知道是因為極端的憤怒還是因為剛剛淋的雨掉進眼睛裏,幹澀又酸痛,鼻腔裏滿是混亂的血腥味。

“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不知道嗎。”他冷聲嘲諷。

“沒私闖。”庭真希一臉無辜:“我大搖大擺走進來的,私闖不是我的風格,我更喜歡在家等你。”

“惡心。”

多冠冕堂皇的話,聽起來宜室宜家,不了解他的人還真要以為他是溫軟無害的人。

只可惜李望月已經了解。

了解得很透徹。

這人絕不是善類,他沒有心沒有感情,也沒有任何弱點。

李望月愛上他的只是其中一面,那隱藏在冰水之下的不是熱火,而是更刺骨、更黑暗的寒。

庭真希的惡毒和瘋癲比他想的還要多。

“橋淵是你打的嗎?”李望月問。

“叫得這麽親密,你們什麽關系?”庭真希慢悠悠反問。

他忽視李望月的冷淡,徑自走過去倒水喝,李望月看著地上紅色的鞋印,忽然反應過來他的鞋底不是紅的,紅的是血。

“你去哪了?這血哪來的?”李望月震驚。

“地下格鬥場。”庭真希語氣輕松:“血流成河很難嗎?”

他倒了一杯冰水,才回答李望月的問題:“他確實是我打的。”

“你要發什麽瘋!”李望月嗓音發抖,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我已經什麽都不要了,我跑的遠遠的還不行嗎,你想把我逼死才甘心……”

庭真希靜靜地看著他,一杯冰水在他手裏喝得像是什麽名貴的酒一般。

他放下杯子,挽起袖子,“他也打了我,你怎麽不心疼我?”

手臂上蜿蜒的淤青、傷口,庭真希點了點自己的臉頰唇角:“這也是他打的,你要不要也去罵他發瘋?”

“本來就是公平搏鬥,他技不如人,活該進醫院,用得著你幫他說話?”

庭真希聲音越來越冷,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滿寒意:“無限制格鬥就這樣,今天進醫院的不是他,那就得是我,你希望是我?”

李望月不看他:“你總喜歡演受害者,好像自己很無辜一樣,你總是把錯往外推。”

“因為你是我哥啊,哥哥要讓著弟弟。”

李望月擡眸,眼神失望至極:“已經不是了。我媽在訴訟離婚,很快我們就再沒關系。”

庭真希卻笑出聲來,仿佛聽到好大的笑話:“李望月你要不要這麽天真,關系?我們都發生多少次了,你身上哪裏我沒看過,哪裏我沒碰過,有沒有這層兄弟關系很重要嗎?”

庭真希逼近他,李望月往後退,後背撞到櫃子上。

“你以為你媽離婚了,你就能跑得掉嗎?”庭真希伸手勾了一下防盜鏈:“我跟你的事,跟你媽有什麽關系?還是說,你想讓你媽也知道?”

“那你說啊!”李望月吼他,紅著眼一拳一拳砸過去:“你說!你讓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我是怎麽被你關起來的,知道我是怎麽被你強*的,讓他們都知道,讓我死,你滿意了!到時候你滿意了!”

窗外又一道閃電劈下來,電光照在李望月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的往下滾,止都止不住。

庭真希擡起手想幫他擦眼淚。

“滾開!”李望月聲音劈裂。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睛紅透,抓著胸口蹲下去,好像有人在勒他的脖子,窒息欲死。

“你到底想怎樣……”他盯著他,聲音像是從胸腔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麽嗎……你明知道我愛你,你明知道……你就這麽看著我一步步陷進去,你心裏肯定在笑,笑我蠢,笑我賤,笑你明明對我那麽冷淡,我還是忍不住往你身上貼!”

“你有無數次機會制止我,你打我罵我把我趕走都好!但你偏偏什麽都不做,你偏偏……讓我覺得可以繼續愛下去……你就那麽看著我掙紮,看著我痛苦,你心裏是不是特別得意!”李望月哭到幹嘔,撕扯著領子崩潰尖叫:“我好恨你……你讓我覺得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瘋了才落到這個下場!”

庭真希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蹲下來,單膝跪在他旁邊,擡起他的臉,一字一句:“我不想這麽對你,但我太痛了,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痛。”

“瘋子……”李望月眼睛紅得要滴血。

“我是瘋子,但你招惹瘋子幹什麽。”庭真希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抱起:“哥,如果那天在天橋上你直接走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李望月笑著哭。

多荒唐。

他也無數次在噩夢裏驚醒,懊悔於過去的一切,如果十年前,他路過那個天橋,直接走掉,沒有看見接受采訪的庭華義,更沒有看見一旁站著的庭真希。

他沒有偷偷拍下那張照片。

沒有默默無聞不求回報地愛他這十年。

就不會有這一切。

如果那天他接受了同學的提議去外灘玩,或許他們會吃燒烤,逛夜市,再在外灘坐摩天輪看煙花秀,回到家,他洗個熱水澡玩游戲,帶著一天的美好回憶入睡。

夢裏只有絢爛的煙花,不再有念念不忘的人。

如果是這樣該有多好,該有多好。

可偏沒有。

命運就是喜歡戲耍人的流氓。

庭真希有無數次機會得到他,甚至幾乎不必付出任何代價。

他的忠誠,他的奉獻,他的身體,他的心,只要庭真希想要,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雙手奉上,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早已準備好將一切都獻給他。

可庭真希偏不要。

他偏要折磨。

庭真希不厭其煩地替他擦眼淚,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像給娃娃梳頭一樣整理他的頭發和衣領。

李望月目光呆滯,任由他動作,眼淚流出來,又很快被擦去,再流出來。

“哥哥好可愛,水真多。”庭真希開他玩笑,憐愛不已地抹他眼淚,“我贏了張橋淵,贏了好多錢,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李望月不說話。

庭真希就自言自語:“給你買房子你也不住,帶你出去玩你也不開心,真是難取悅。”

李望月動了動嘴唇,眼神失焦:“放我走吧。”

“嗯?”庭真希低頭貼在他耳邊:“沒聽清。”

“放我走吧。”李望月呆滯地重覆。

庭真希微微一笑,蹭他鼻尖:“好啊。”

他站起身,取下那道防盜鏈,還頗為好心地給他打開了大門。

走廊裏安靜如死,漆黑一片,目不視物,空蕩蕩的延申到不知何處,像是黑洞把人往外吸。

李望月失神地凝望黑暗許久,才問:“什麽意思。”

“你不是要我放了你嗎。”庭真希十分優雅地做了個請的動作:“走吧。”

李望月驚詫,臉上淚痕未幹:“你會這麽好心?”

庭真希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表情如常:“我不會攔你。”

李望月如同回過神來一般恍惚,呼吸停滯,而後轉身往外跑。

“但我會繼續找你。”身後不緊不慢地響起。

步伐一頓。

庭真希沒跟上來,只是聲音平淡地說:“你當然可以走,我不會攔你,但你也攔不住我來找你。”

李望月顫顫巍巍回頭。

庭真希莞爾一笑:“哥,我一定會再找到你的,只是你永遠不會知道是什麽時候、什麽地點、你身邊又有哪些人。”

他的聲音回響在空蕩的走廊裏,眼神盯著李望月,在笑,眼裏卻沒有高光,如同厲鬼索命。

“在你以為你要過上平靜生活的時候,我一定會再出現。而你能做的只有祈禱,祈禱我找到你時心情像現在一樣好。”

暴雨如註,電閃雷鳴。

漆黑的走廊像是深淵巨口要將人吞沒。

李望月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徹骨冰涼。

他無法動彈。

庭真希一如既往,敏銳地、比他還先一步察覺他的內心。

“你走不了,因為你不想走。”庭真希靠近他,俯首耳語:“李望月,我不在你身後,我也不在你家,我不在人群裏。”

“你還沒明白嗎,我在你這裏。”

指尖點在他心口。

動作極輕,李望月卻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死死釘在原地。

他四肢冰冷,脊椎都徹骨的寒涼。

因為庭真希說的是對的。

他會永遠活在恐懼裏。活在不知道庭真希何時會出現的恐懼裏。

他會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夢中再次見到這個人。

他會在每一個轉角、每一扇門後、每一輛黑車裏尋找他的影子。

他會在每一個人身上看到庭真希的臉。

走出去,他不會有自由,只是更大的、更恐怖的囚籠。

這就是庭真希想看到的。

“你的身體,你的心,早就記住我了。”他伸手將人攬入懷中,吻他耳側,如蠱如訴:“留下來,至少,你今晚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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