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低俗禮物

關燈
第15章 低俗禮物

李望月靠在門上,心臟怦怦跳。

隔壁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哢噠兩聲,像是在提醒他什麽似的。

他擡起手,又摸了摸唇角的傷痕,在滲血,混著今天趙冰給他抹的藥,濕漉漉的。

懷裏的盒子像是燙手,李望月手臂發抖,抓著盒子呼吸急促,大步走到桌邊,將盒子塞進垃圾桶裏,又將垃圾袋提起來,系好。

剛剛在車子裏,庭真希盯著他的嘴唇看,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望月覺得他好像在笑,但他又不知道庭真希是真的在笑,還是又是自己的一次投射幻想。

“嘴巴太幹了,”他那時只能謹慎地這樣回答:“可能是海上氣候不適應。”

庭真希解開安全帶,沒再看他:“多喝點水。”

“嗯,我會的。”李望月微微低頭。

庭真希先下的車,往門口走。

李望月跟在他後面下車,緊隨兩步跟上。

門廊下有一個包裹,看上去是快遞盒,李望月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走,包裹十分小巧,大概兩個手掌的寬度,像是禮品,他好奇庭真希買了什麽。

庭真希低頭,倚靠在欄桿邊,撕開外包裝。李望月則邊疾步走近邊摸鑰匙開門。

外包裝之下,禮盒的樣式更清晰了,是一個珠光紅的禮盒,的確是一份禮物。李望月想,是他要送給別人的,還是他收到的呢。

門剛打開,李望月想讓他先進去,庭真希傾身,將包裹遞給他。

“你的。”

李望月感到意外:“我沒買東西。”

“上面是你的名字。”庭真希說著,將撕開的外包裝撫平,蓋住了紅色禮盒。

李望月猶豫片刻,接下包裹,上面收件人欄裏果然寫著“望月”二字。

他確信自己沒有買東西,但也有可能是李萍寄給他的,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

“謝謝。”李望月抿唇微笑,既然已經拆開了,他也疑惑到底是什麽,順手打開。

紅色禮盒裏,是非常典雅的黑色內襯,裝著一套白色的蕾絲內衣。

李望月猛地將盒子蓋上。

“怎麽了?”庭真希聽見動靜。

李望月呼吸都停了一瞬,抖著手將禮盒捏緊,垂在身側,“沒什麽,朋友送的禮物,驚喜。”

“驚喜?”庭真希再次重覆他的話,不置可否。

好在他並沒有太註意這件事,先進了屋,李望月緊張地看著他的背影,確認他去了餐廳,才三步並作兩步進屋上樓,躲進房間裏,落鎖。

他再次打開盒子。

蕾絲鏤空的設計,左側系帶,修飾腰臀,紗網狀的兜布,一眼就能看出並不是想敝體的,而是用於情趣。

寥寥幾片布料下壓著一張明信片,上面是一封拼貼信,每一個文字都是從其他地方裁剪下來的,不是打印,也不是手寫。

【寶貝,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你現在也很需要它,對吧。】

李望月想起自己失蹤的那條內褲。

到底是多無聊,才會做出這種令人作嘔的事,還精心做了拼貼信,從報紙上剪下來拼好,仿佛在享受這個游戲,但這個游戲一點都不有趣。

秦佑欺人太甚。

他能精準將包裹送到家門口,無疑是挑釁,得寸進尺,荒誕無度。

李望月將盒子塞進垃圾桶,緊緊包裹在垃圾袋中,眼不見心不煩。

他提著垃圾袋下樓,正好遇上從房間出來的庭真希。

他剛剛太混亂,沒有聽見隔壁開鎖的聲音。

庭真希換了家居服,李望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主動說:“我出門一下,學校有點事。”

庭真希只是看了他一眼,端著水杯喝著茶去了陽臺。

李望月沒有多逗留,攥著手裏的垃圾袋匆匆下樓,抓起外套往外走。

他沒有在路口的垃圾桶扔掉,往前走了兩個路口,才將垃圾袋扔進去。

他對庭真希撒謊了,他不是要去學校,他要去秦佑的研究所,把話說清楚。

懷裏的包是他收集的所有證據,如果秦佑一再警告仍然死皮賴臉,他不會猶豫將證據交給研究所的監委會。

李望月心神不寧地抖腿,拳頭攥緊又松開、攥緊又松開,心裏的憤怒甚至多過恐慌。

秦佑到底是怎麽得知庭家別墅的地址,又是怎麽把他的衣服拿走的。

他不願意去想,也不敢想。

掌心猛地刺痛,李望月低頭一看,手心裏血肉模糊。

他手指動了動,盯著那片掐出來的血跡,鬼使神差地低頭湊近掌心,伸舌頭舔了一下。

傷口很痛,舌尖是鐵銹味,李望月喉結滾動,放下手掌,從包裏拿出消毒濕巾,囫圇擦了兩下,攥在掌心裏。

工作日早晨的研究所很忙碌,來來往往都是人,各自臉上疲憊,換班下來的人身上還帶著洗不掉的藥水味,滿身憊態,看得出是拿了高工資但是用命換來的。

李望月把黑名單的號碼放出來,發了條約在門口見面的消息。

久久不見回音。

李望月等了半個小時,路過的人偶爾會看他一眼,他手插在口袋裏,仰頭看著路邊的樹。

這棵樹長得十分茂密,樹冠的修剪也很工整,但是有些茂密過頭了,站在樹底下擡頭看,竟然看不見一絲陽光穿過來,不知怎的,李望月站在樹冠的陰影下擡頭時,有種在水底望海面的窒息感。

他深吸一口氣,恢覆了呼吸。

“望月?”

一旁有三兩個人駐足,看見他時似乎很意外。

李望月記得這幾個人,是秦佑的同門,關系不遠不近,公司活動秦佑帶他出席過,也認識了他們。

當初秦佑高調追求鬧得沸沸揚揚,他們的戀情幾乎人盡皆知,後來分手當然也是。

只不過秦佑是兩副面孔,除了李望月和季知嘉,幾乎沒人知道他背地裏是潑皮無賴。

“你怎麽在這兒?”男人走過來,“是季知嘉有事嗎?”

“我自己來的。”李望月搖搖頭,禮貌地露出一個淺笑,而後問道:“秦佑在實驗室嗎?能不能幫我叫他一下,我聯系不上。”

幾個人頓時面面相覷,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李望月覺出異樣:“怎麽了嗎?”

男人面露難色:“秦哥在醫院。”

李望月問:“去醫院談工作?”

“他出車禍了。”男人四處看了看,才壓低聲音:“昨晚的事,我還沒去看他,但聽說兩條胳膊都折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李望月楞住。

車禍?

他腦海中閃過那個狹窄小路上的插曲,橫沖直撞的雪佛蘭,還有驚慌失措的秦佑。

車禍,這麽巧嗎……

“秦哥也是真的慘,說個地獄的,要是撞斷腿還能繼續工作,大不了坐輪椅嘛,是怎麽把兩條胳膊都弄斷的……”

“聽說是那個富家少爺喝了酒,或者嗨了,才惹出禍來。”

“什麽富家少爺啊,不就一雪佛蘭嗎,誰買不起似的。”

“那是臺老古董,拿來收藏的,連安全氣囊都沒裝,明擺著不是拿來開的是拿來玩的。”

“沒安全氣囊的車還敢上路啊……”

“那誰知道。”

“望月,我們先走了。”那人擺擺手。

李望月心不在焉地朝他點頭。

車禍,雪佛蘭,古董。

他腦子很亂,但所有的一團亂麻都指向同一個畫像。

可是昨天晚上他們都在黃昏裏,李望月很確定,至少在他入睡前,庭真希都在島上的度假酒店待著。

應該不是庭真希。

沒有理由是庭真希。

庭真希又不認識秦佑,也沒有動機這麽做。

或許是現世報吧,李望月平覆了心情,他就是個自私的人,昨晚收到秦佑連環轟炸的羞辱消息,今天就聽見對方遭遇意外,李望月心裏竟然有些快意。

他向朋友打聽了秦佑所在的醫院,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

朋友還勸他去看看秦佑:“他最近真的是吃不下睡不著,可憐死了,據說也是太想你了所以走路沒看路,才出了這個意外,望月,你去看看他吧,就當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李望月沒答應也沒拒絕:“我知道了,謝謝你。”

若是早些時候,他可能還顧及幾分以往的情分,但最近一段時間秦佑變本加厲,早已把他僅剩的那點惻隱都磨沒了。

他尚有一絲善良,並不打算這個時候過去讓秦佑雪上加霜,只想著過段時間再去找他談。

從研究所出來,學院那邊的電話又打來了,他在獎學金民主評議會的名單上,通知他下午去開會,敲定獎學金名額。

李望月想起之前自己兩邊跑,也是為了學生能盡快拿到評分,參加獎學金評比,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地,他也想去看看結果。

晚上回到別墅,屋子裏燈火通明,家裏有人,車庫裏只有一輛車,庭真希沒走,庭華義沒回。

挺好。

李望月借著月色,瞥著那輛車子的輪廓,本來要走到門口,步伐卻不由自主地轉到了車庫。

他屏息靠近,黑色的雪佛蘭好像要融化在夜色裏。

他繞到車門,低頭貼近車窗,想看看這輛車有沒有安全氣囊。

夜色昏暗,他看不真切,想尋找AIRBAG的字樣,但方向盤正中心是喇叭蓋,看不出有沒有裝配……

李望月想更靠近點。

“想開可以找我拿鑰匙。”身後幽然一聲。

李望月肩膀抖了一下,掐著掌心冷靜下來,庭真希不知何時站在了車庫側門邊,正抱臂倚著門柱,站在幾個臺階之上垂眸望他。

李望月輕咳:“就是看看,覺得你的車很漂亮。”

庭真希黑眸半凜,未置一詞,指尖勾著銀色圈環的鑰匙,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望月的視線隨著搖擺的鑰匙一左一右小幅度挪動。

如果能拿到鑰匙開上車,就能驗證這輛車到底有沒有安全氣囊了。

李望月暗暗深呼吸,對他笑了一下:“謝謝,那我去試試。”

李望月剛伸出手去接,庭真希擡手讓他撲空。

他唇角勾起微不可見的弧度,好心提醒李望月:

“記得開慢點,這輛車沒有安全氣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