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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欲開還閉 靚妝眉沁綠,羞臉粉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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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欲開還閉 靚妝眉沁綠,羞臉粉生紅

殷弘順手取過案上她的那把月白紈扇, 素絹格外鮮亮,遠遠看去,如一輪皎皎滿月。

思綏也擡眼瞧瞧看他。他自是星眉劍目,如春山英華, 不怒自威。

“新裂齊紈素, 鮮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 團團似明月。”(1)

他修長的手撫摸到雕成竹節樣的白玉扇柄,而後輕輕一晃。

“過來——”

思綏懵懵走到他跟前, 被他用力拽到懷中, 他溫涼的手掌緩緩拉過她的手, 而後就著她蔥管似的手捏住扇柄。

一下又一下,涼風徐徐而出, 卻扇得思綏渾身燥熱。

他低沈好聽的嗓音在思綏耳畔,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思綏的手有些抖,幾乎拿不住扇子,他強勢地用力握住她的手。吻過她而唇瓣,他喑啞道:“後面是什麽。”

思綏腦子一團漿糊,她萬萬沒想道一首淒涼的宮怨詩卻被他吟出齊梁艷賦,玉樹春辭的效果。

有時候不得承認反差越大則反差越大。

思綏嗡聲道:“不……不記得了……”

殷弘看她這副樣子, 挑眉低笑道:“不記得了?那朕再教你。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

說罷,思綏低聲一呼, 只覺身上一涼。手中的團扇也跌落,玉柄與地板磕出清脆的響。

殷弘一手插//進她的青絲中,一手撈起那把團扇,將之舉在她眉目前。

隔著那道薄薄的絹面, 只見思綏羞粉的肌理分外朦朧。

團扇一點點移開,真實的鮮艷一點點透出。殷弘將團扇至於中路,便是一半氤氳朦朧,一辦亮麗明媚。

他念過最後一句,“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而後拋開團扇,狠狠吻在思綏的唇上。

思綏囫圇道:“陛下…在後宮…怎麽能念……這種詩……”

怎麽能念這種詩?殷弘渾不在意。

古今誹怨宮怨之作,婦人寫了不少,而男人寫得更多。尤其廟堂之上,朝野之外,多少懷才不遇之輩以怨婦自比,自陳其情,自憐其境,再用各種手段“不經意”呈到殷弘眼前。

殷弘見得太多。

涓涓細流也好,急風驟雨也罷,他的體溫逐漸將思綏點燃。思綏胸肺中的空氣漸漸稀薄起來,一擡一舉都如千斤。

殷弘的牙磨在她耳側,“朕對你不好嗎。”

思綏眨著水汪汪的眸,搖頭道:“陛下對妾很好了。”

殷弘的唇又狠狠碾在她的耳畔,“那你在怕什麽呢。”

是啊,她在怕什麽呢。她怕君恩不再,她更希望擅專。

可前者尚不是她能決定的,而後者更是不容於這個時代。

辰光漸涼,一切陸續歸於平靜。

思綏累極在榻上閉著眼睛,殷弘摟過她,笑道:“可謂秀色可餐矣,就像吃江南的螃蟹一樣。”

思綏被這個比喻一驚,霎時瞌睡全無。

她囁嚅道:“螃蟹?”

她是螃蟹?

殷弘拔下頭上束發的簪子,長發披散下來,如同潑墨瀝下,瞬間與她的青絲融進一起。

他眼中星星笑意,肆意調笑道:“朕還記得與你當年在吳郡的陽城吃蟹。金色的蟹黃,粉白的蟹肉……”

他眼神若有若無瞟過,“一定要沾上醋,味道才格外鮮美。”

“……”

“酸味好吃。”

“……”

思綏的臉色驟然紅透,不像是螃蟹,倒像是被蒸熟的蝦。

她被殷弘這調侃羞得不知道所措,想要那被子遮住臉又被殷弘攔住。

過了好一會兒,思綏才帶了哭腔道:“陛下怎麽……怎麽拿妾打趣。”

殷弘覷了思綏一眼,“朕若當真拿別人打趣,你又要吃味了。”

思綏低聲道:“……妾錯了。”

殷弘道:“錯在哪裏。”

“妾拈酸吃醋。陛下……陛下切莫生氣……動怒。”

殷弘放聲而笑:“朕也當過臣子,也有酸意的時刻。何況,朝堂上的臣子酸文酸詩也不少,朕若一個一個生氣,豈不是要被活活氣死。”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思綏,你跟朕多年。你這點性子,朕知道,朕也能容你。只是——”

他眉頭微皺,思綏的心也隨著絞在一起。

他聲音微涼,“你明白朕的底線。”

思綏咬過唇,應聲道:“妾明白了,妾絕不敢犯禁。”

她縱然有很多想要說的,可如今他已經對她比以前溫和多了。她不敢再起貪念去觸他的眉頭。

殷弘冷硬起來活閻王的樣子,她也不是沒有見過。

殷弘這才滿意地起身,思綏匆匆披起袍子,跨跨系上腰帶,便替殷弘收拾起來。

殷弘看著她忙碌的身姿,心中熨帖不已。

他想他果然是重情重義,也當真愛重於她,能容她的這些不容於世俗的情緒。

她有些吃醋,性子不如陳知微隨和,但這也沒事。她的文采與騎射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這容人大度,他想他定能教會她。

思綏替殷弘掛上鳴玉,而後替他掖好下襦的褶皺,正要起身,就被殷弘嵌住她的皓腕。

思綏揚起如水的眸子,疑惑道:“陛下?”

殷弘將她帶起身,緩緩說:“其實思綏,你若有空可以去南屏殿走走。朕想,你或許會與她成為親友。”

她,自然指的是崔寶映。

陛下說或許會成為親友,那就是一定要成為的意思。想來他要自己必須容下她。思綏心口忽然一陣酸脹,可身為宮嬪本就該大度,如今他肯這般屈尊降貴和她說軟話,比起之前已是好了太多。

她還敢有什麽不滿的呢。

見她沈默不語,殷弘又補了一句,“知微也喜歡她。”

思綏心想:陳姐姐又不喜歡誰呢?

不過這話不敢說,她只得恭順道:“妾明白了。陛下放心,妾定然愛重崔姐姐。”

殷弘的臉色好了許多,他莞爾道:“你能這麽想,朕很欣慰。”

思綏跪送過殷弘,這個才緩緩起身。她熟門熟路走進那間裝著避子藥的小屋裏,緩緩拉開抽屜,紅漆盒中的避子藥靜靜躺著。

思綏捏起一顆塞進嘴中,而後看向盒子裏的藥丸。

她仔細的數了數,忽然發現這些藥丸最多只夠她撐到秋日。

思綏有些頭疼地想著,這藥丸之中有一味最為要緊的藥材——泯敏草。此物稀奇難得,以往都是殷弘賜來她才能有的。

那時候,殷弘讓她避孕。可如今他不準她再吃這些藥,自然不會再賜她這些。

若是從太醫院那頭要,可這又是知名的避孕草藥。宮中素來以子嗣為重。

往前因子貴母死之制,引得宮中各嬪妃不願生孩子,爭相流產,宮中只得禁止這類藥。

於是後來嬪妃避孕都是私底下各顯神通,從不擺到臺面上。

她若伸手去要,不僅沒有人敢給她,說不定還會鬧到殷弘面前。

這就是沒有家世帶來的痛苦了,高門妃子有家族能替她們遞要,而自己勢單力薄。

思綏想來想去,還有幾日便要去夏狩,想來那個時候,正好可以與溫秉陽見一面。

子貴母死的吃人祖制,還有泯敏草,她都需要他的幫助……

**

思綏還未來得及按照殷弘的期望前去南屏殿,便收到了竇淑儀的請帖。

“竇淑儀要請宮中嬪妃去披香殿吃茶宴,可她竟然會邀請我?”思綏有些好笑地看著這梅紋燙金的帖本。

若青湊過來道:“誰不知道娘子如今有聖恩眷顧,若是把娘子漏了,豈不是明晃晃打陛下的臉。即便是崔淑儀,恐怕她也不敢造次。”

正如若青所說竇悅不敢造次,豈止是不敢造次,更是煩惱非凡。

世道不太平時,豪門世族收納流民編成自家的家丁人口乃是常事。

而如今天下太平,殷弘鐵了心要度田編戶,將家丁解放成自由人,給予田地。

南方的大族,因種種原因,雖也有不滿,但看在殷弘收編的流民軍,以及準許自家後代與北國豪門一樣入太學院、國子監,都硬著頭皮交出名冊,再與朝廷討價還價吐出一些侵占的土地。

而北方的豪族,以長樂竇家為首,有幾個“釘子戶”,多是陛下起兵時相助的貴人或是皇親國戚。

朝廷的特使不敢用強,殷弘的態度也暧昧不清,一時僵持在這裏。

而竇悅,壞就壞在她是廣陵人,又是竇氏。

廣陵竇氏的田園在南國,而他周邊的世族都交出了名冊,放出土地與流民,以至於廣陵竇家自家的莊園塢堡之中的家丁紛紛生出其他的心思,不肯再老實幹活。

廣陵竇家是壓也壓不住,殺也不敢殺。

以至於最好的方法,反倒是順了陛下的意思交出人口與土地,搏個名聲,也在陛下心中留個好印象。

然而自南竇北竇合並,如今竇家主事的是殷弘的舅父,乃是長樂出身。竇悅的父親雖官秩爵位貴極,可在族中的話語權,反倒不如以往,要與殷弘的舅父長樂公分享。

這南竇與北竇,就不是一條心思。

崔寶映看著躺在她腿上訴苦的竇悅,心中忽然明澈起來。

當年曾聽聞,陛下的謀臣分分反對竇家合並,怕是壯大外戚,尾大不掉。

可陛下力排眾議,硬要兩支竇氏合並,怕便是為了不動聲色地從內部瓦解竇家。

她想起殷弘那副淡然的樣子,不由打了個寒戰。幸而崔家賭對了,提前投誠,沒有因同在河東,就與竇家抱團抵抗陛下的新政。

崔寶映揉了揉竇悅的太陽穴,她淡淡道:“我聽聞陛下派了許多大臣去長樂,想來就是要勸說長樂公。不若請廣陵公也勸勸長樂公,何苦惹惱陛下。”

竇悅哀嘆道:“若是能勸,便早勸了。”

長樂公和皇太妃是姐弟,性格素來不顧他人。

崔寶映的眼中劃過一絲精光,她嗓音輕柔,“若是廣陵公為竇家家主便好了。”

她這一說,反倒中了竇悅的心意,竇悅趕忙道:“想來陛下也是願意的。若我父親是家主,新政都能推成了。”

崔寶映頷首道:“如此,也不至於讓別人撿了便宜。所以姐姐,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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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班婕妤團扇詩

心理學博士·政治動物·殷弘

殷弘:一個皇帝能這麽勸一個嬪妃,我難道不是十分愛她嗎?

作者:是是是,反正你不要後悔。

謝謝大家的鼓勵,感謝各位地雷營養液還有評論,能夠遇到大家感到非常榮幸

我本來想著不單機就行了,沒想到還能收獲大家的支持,嘿嘿(搓搓手。

我肯定會努力把這本書好好寫完,絕不砍綱!我覺得後面的故事也蠻好玩的(自賣自誇,反正我給思綏設定本來就不是個善茬,她還有好多活要整呢。如果因為數據不好輕易砍綱也蠻可惜的哈哈哈

本來想壓一壓字數,但是為了感謝大家就今天還是更一章吧。

謝謝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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