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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戶寒風 出戶寒風起,看花未必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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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戶寒風 出戶寒風起,看花未必歸

"百花織錦緞十匹、金線羊羔裘兩披、累金珠釵二十對、青紅玉璧各十對·······"

若青驚喜著核對式乾殿賜來的賞賜名單,昨日自家娘子不僅在式乾殿侍了寢,更是今日回來後,陛下送了不少賞賜。

“娘子!您快來看,這麽高的珊瑚寶石樹!”

若青忍不住跑到裏屋外,叩問喚道。

“別進來。”

思綏飛快從檀木盒中取出避子藥,連忙咽下。幹澀與苦味再一次封住喉頭,思綏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松子糖,熟門熟路地撚進嘴中。

將這一切都收拾好,思綏平了平氣息,這才推開門走了出來。

只見八尺高的紅色珊瑚樹,盤拗虬枝,更妙的是枝上開出的是各色的寶石——珍珠、藍寶、紅寶、青金、綠松,一顆顆如花朵一般。

沒有女人能拒絕珠寶,思綏也不例外。

她頃刻間便被這片璀璨迷住,上前撫摸著珊瑚樹。

若柔道:“娘子,這真是好看。”

思綏笑了笑,“可不止是好看,還很實用。”

說罷,思綏中送來的金釵中摩挲片刻,而後挑出一柄葡萄紋鏨金釵,釵上是一朵花型,花芯為一顆閃著寒光的圓潤海珠。

思綏笑著將海珠與底座拆下,而後從珊瑚樹上的寶石裏挑了顆綠松石,將之按在金釵花間。

一支綠松石釵就大功告成了。

同理,珊瑚樹上的每一顆石頭都可以替代。

“這是南國宮中巧匠所發明的。”

思綏笑著解釋,若柔與若青已經被她這番舉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當年也是這般如她們二人一樣,被巧思所震撼。

如此閑適之間,就到了午膳時分,若柔端了點心來。

“娘子還是用上一些吧。若是去了兩儀殿,還不知道幾時能回來呢。只是娘子的琵琶落在了含章殿,怕是要去太妃那兒借另一把了。”

思綏揉了揉眉心,昨日她承了恩寵,恐怕今日太妃少不了磋磨她。她嘆了口氣,從若柔手中捏起一塊牛乳酥。

“以後都不必去兩儀殿彈琵琶了,朕與太妃說過了。”

殿門忽然被推開,殷弘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身後高寧還抱著那把燒槽琵琶。

思綏請了安,殷弘則示意高寧將琵琶遞給若柔。

殷弘似有深意道:“朕想著這把琵琶就送你了。一則也是給你的警示,讓你記住昨日的話,二則朕覺得也只有你能駕馭這把琵琶。”

思綏眨了眨眼睛,這燒槽琵琶是件難得的寶物,竇家珍藏了這麽多年,若是賜給她確實是天上掉下塊餡餅。

她趕忙謝過殷弘。

殷弘頷首,而後看了眼膳案,道:“快些用,等會兒朕帶你去個地方。”

思綏笑道:“哦,陛下要帶妾去什麽地方?”

殷弘故作神秘,“晚些你就知道了。”

*

長洛城西,自有一處幽靜的宅邸。

思綏隨著殷弘下了馬車,擡頭望了望府邸的大門,卻沒有任何牌匾文字。

宅院不大,前廳正寢側院廂房卻一樣不缺,還有一個栽了楊柳的池塘。

殷弘問她:“這宅子如何。”

思綏道:“鬧中取靜處,又五臟俱全,是處好宅院。這處宅院是陛下的嗎?”

思綏心下好奇,他買這處宅院是準備做什麽。

殷弘不答,他自個掀了袍子坐在鹿皮塌上,將手放在火爐上烤一烤。

“朕帶你見個人。”

話音未落,只見高寧帶了抹熟悉的身影候在廊下。

“阿弟?!”思綏驚訝地看著盧槐跨過門檻,朝屋中走來。

“阿姐。”盧槐剛想上前,卻瞄見坐在主位的殷弘,連忙道:“學生見過陛下,見過盧修儀。”

殷弘擺了擺手,笑道:“不必拘禮。”

思綏有些驚訝地望著殷弘,結結巴巴道:“陛下,這是?”

殷弘掀起茶盞,好整以暇道:“盧槐要外放出去,明日便要啟程,正好與你道個別。”

外放?可他不是才入太學嗎,怎麽就授官外放了。

盧槐看出思綏的疑惑,解釋道:“如今太學改制,擇優秀者兼任下吏外放三月,再回太學學習。如今我既是太學生,也是官吏。”

殷弘接道:“你這個弟弟倒有意思。朕要賜他宅邸他不肯收,說要立下功業才肯受賞。既如此,盧槐若是今次度田度民能立下功勞,朕就把這處賜給他。”

思綏一楞,她本準備用自己攢下的私房錢尋一處宅邸買下,作為盧家將來落腳之處。只是就算她竭盡全力,恐怕也買不到這處的房子。

長洛城富貴者太多,這座雖不是什麽豪宅,但勝在性價之上,但她人微言輕,未必能爭過他人。

沒想到殷弘竟然出手。

她心中雀躍不已,道:“妾謝過陛下。”

一頓飯思綏吃得雀躍,看在今日殷弘送來的東西和宅子的份上,她一瞬間釋然了這些日的委屈。

賺錢哪有不委屈的,若是殷弘每次都能給這麽多東西,她不介意再日日去含章殿彈奏。

入了夜,盧槐回了溫秉陽的府邸。殷弘卻沒有帶著思綏回宮,長洛城中不設宵禁,開市開坊,故而每每入了夜都是萬家燈火。

思綏行過一處,驚訝發現了一處賣著糖薯元子的小鋪。

殷弘見她忽然停下腳步也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個頭上包著汗巾的老漢在白汽彌漫間招呼著他們。

“新鮮的糖薯團子,三文錢一碗,客官可要嘗嘗?若不好吃,老兒不收錢。”

思綏詫異道:“如今長洛城中也有賣糖薯團的了?可這不是江南的小吃嗎。”

那老漢操著一口中州話,得意道:“這可是老兒學的最正宗的建始做法,小娘子可要嘗嘗。”

殷弘笑了笑,從懷中遞去三文錢。

老漢收了錢,心道這位公子儀表不凡,怎麽出手這麽小氣,就買一碗。他從銅鍋中撈出團子,然後淋上飴糖熬出的汁,抽出兩個勺子扣在團子中,遞了過去。

兩人在木桌邊坐下,思綏不敢先動勺子,方想侍候他,哪知殷弘拿起一個勺子舀起一顆團子餵進思綏嘴中。

思綏瞪著眼睛,楞了片刻,這才將香軟的元子咽下。

思綏驚訝道:“是江南的做法。”

殷弘聽罷,自己也舀了一顆,含了進去。

他點點頭深以為然,然後又舀起一顆遞給思綏。

思綏不知何時洋溢出一股無法言明的欣喜,他從來只有餵陳姐姐的時候。

不曾想今日卻餵了她……

她後知後覺摸了摸眉心,她今日沒有描眉,更不消說畫遠山眉。

——不是陳姐姐的樣子。

她心中狂跳不已。難道他對她……會不會在他心中,不僅僅是陳姐姐的替身,在他心中她也有一席之地?

這個猜測令她震驚,也令她有些不可置信。

她再一次伸手按了按眉心。

殷弘看著思綏變幻莫測的表情,不解道:“怎麽了?這團子太甜了?”

思綏忽然試探道:“陛……郎主可還記得南朝的壽陽梅花妝……”

壽陽梅花妝是南朝時興的妝扮,用細鈿貼出梅花樣,能令人更顯嬌媚。

殷弘被她忽然這麽一問,不明所以道:“怎麽了。”

思綏盯著殷弘黑沈的雙眸道:“郎主今日賜來的梅紋繡衣如今穿來正合適,妾覺得當作此妝才配。”

殷弘呼吸驟然一息,他別開目光,用勺子戳了戳團子,鼻尖嗯了一聲。

思綏小心翼翼等著他的反饋,見他沒有反對,她忽然心頭湧現出一股欣喜。

他沒有反對,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以後可以一點一點嘗試,稍稍擺脫替身的身份……她可以大部分時間作為替身,只有那小小的一角,小小的一角讓他記住真正的她

兩側將化的冰雪被水晶燈照得剔透,她心中甘美無比,連著這份團子都覺得格外甜蜜。

思綏懷揣著這份期盼小心侍奉了五日,殷這些日子待她是比往前熨帖了些。

是日,暖陽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雲陽殿中的梅花也開得正好,遠遠望之,如一片綺麗的彤霞。

思綏連忙翻出那件梅花紋的衣裙,又令人去準備茶席泥爐,就擱在梅花樹下。

她坐在青鸞鏡前,摩挲著手間的彤管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道:“可有金箔細鈿?”

若青一聽,連忙翻起妝奩來,然而找了一會兒,卻沒有找到,她嘆息道:“娘子只畫遠山眉,咱們殿裏沒有存過眉飾,怕是要去庫裏找了。”

思綏頷了頷首吩咐道:“那去庫裏取一些,我要畫個壽陽公主梅花妝。”

若青一聽,又是驚訝又是欣喜。

“娘子終於想通了?!太好了,娘子生得明艷,作富貴的梅花妝自然是極好的。如今咱們殿裏的梅花樹開了,娘子作此妝最是應景。怕是等下陛下來就要看呆了。”

紅霞飛上思綏的兩靨,眸子也暈出一縷粉意。若柔看出思綏不好意思,連忙她啐了口若青道:“你這蹄子怎麽就編排起陛下了。還不快去庫裏取了來,若是誤了時辰看娘子不罰你。”

過了一會兒,若青取來一盒眉飾,不僅有金箔細鈿還有金箔紙珍珠幹花等物,思綏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忽然有些無從下手。

若柔看出思綏的窘迫,出聲道:“奴婢替娘子描個柳葉眉,再用魚鰾膠粘上珍珠和金箔細鈿替娘子點個梅花。”

思綏連忙坐直身子,將頭昂起,方便若柔動作。

若柔畫了好個時辰,才將之畫好,又在雲鬢間插了梅花釵與珍珠流蘇,若青捧了被梅花香熏好的梅花紋衣裙來,替思綏換上。

陽光照進殿中,灑在思綏身上,反射出金燦的光影。

思綏看著銅鏡中耀眼的自己,有些恍惚。香腮如雪,玉骨冰肌,金粉的梅花妝襯了麗容朱唇,只覺顧盼生輝,再加上光澤熠熠的金絲梅花裙,恍若神仙妃子,端得是風流富貴。

若柔與若青眼中也歡欣不已,連忙讚嘆道:“陛下一定會喜歡的。”

思綏垂下頭絞著手,心下忐忑不已,殷弘會喜歡嗎……若是他喜歡自然好……

若是他不喜歡呢……不喜歡是因為自己不像陳姐姐了,還是因為他單純就不喜歡這份張揚的妝容……

蓮花漏一滴一滴,日影漸漸寥落,月華悄然升起,清光滿庭。晚來風過,花萼隨之搖落,紅櫻滿目紛飛。

宮燈將那條窄窄地□□照得透徹,然而光影終有盡頭,盡頭處一團黑黢黢。

若青緩緩從那團黑黢黢處走來,思綏的目光一點點暗淡下來。

若青小聲道:“陛下今日……去了崔娘子處……”

她頓了頓又道:“娘子,晚間風大,不如……不如咱們早些安置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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