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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時有聲 此時有聲勝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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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時有聲 此時有聲勝無聲

宮中連下了數日的大雪,禁中一片莽莽,宮城巍峨蜿蜒如一條白色的巨蟒。

思綏日日前往含章殿,殿中侍膳的嬪妃輪轉,獨她一人隱在簾幕後,撫著琵琶曲。

若他忙於式乾的公務,思綏便要對著空無一人的含章殿奏曲。

因隔著簾幕重重,她吃不準他到底在不在。然而不在又能如何,他不肯赦,她便要一絲不茍地彈完琵琶曲。

是日,暮雪皚皚,大雪凍了三尺三,將周天白轉。

行路艱難,到含章殿中,已過了一刻。殿內茶暖飯香,思綏一壁小心翼翼想著告罪的詞語,一壁獨坐下彈起琵琶。

忽然簾幕被撩起,思綏止住調,擡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紫宮妝的麗人緩緩步入。

思綏站起身,朝她行了半禮,道:“竇淑儀。”

竇淑儀冷笑一聲:“我就說這些天的琵琶聲怎麽這麽熟悉,原來是你呀。”

思綏低垂著頭顱,並不與她對視。

竇悅心頭火氣蔓延,這些日子她還誇耀琵琶聲動人不已,竟沒想到這個人是盧思綏。

好好好,陛下日日召她來含章殿,金屋藏嬌般讓她藏在簾後,別的嬪妃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下。

思綏見她這般樣子,心中千回百轉。殷弘不肯見她,她的局面便只能一直僵持在這裏。

可如今這般的處境需要有一個破局點,無論是誰,哪怕是竇淑儀,也未必不可。

若是能惹得竇悅對她下手,也許她便能解脫這份苦差。何況此處是含章殿,到底是殷弘的地盤,竇悅心中再惱怒,也都是皮外傷,不要她性命就行。

想到此,思綏故意軟了嗓音,將手中的燒槽琵琶露出。

她道:“承蒙聖恩不棄,妾以微末技藝能助娛興。”

竇淑儀看到思綏懷中的琵琶,正是自家珍藏的那把,“這把不是獻給了陛下?怎麽會在你手上。”

思綏低下頭,故意裝作羞澀的樣子,她道:“正是陛下賜過來的。妾的技藝拙劣,燒槽琵琶為絕世好琴,這些日子幸而有它在身邊得以替妾描補,才使妾不至於在含章殿出醜。”

竇淑儀腦袋嗡嗡作響,當日殷弘問竇太妃討要走這把琵琶,沒想到如今竟讓殷弘成為禮物贈給了思綏。

那她與竇太妃當日的算計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她心中恨極不已,下意識擡手就要掌摑思綏,思綏見狀也不躲閃,便等著她這一掌。

臉上未如思綏所想那般出現疼痛,竇淑儀的手伸在半空,久久沒有停下。

“這裏是含章殿,我不與你計較。”竇淑儀睨過思綏,轉身回到案前。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竇悅這回這倒是長進不少。

思綏只得抱著琵琶繼續坐下,她二人各有所思。一頓飯吃得互相尷尬,竇淑儀早早用完膳,得知殷弘今日不會來,她連忙起身歸去。

入了夜,思綏回到雲陽殿中,她將琵琶歸置好,而後盯著琵琶上細鈿若有所思。

若柔捧了湯婆子來,思綏接過捧在手中捂住。被一路風霜冰凍的血脈漸漸化開,周身暖和起來。

“明日,就是要給太妃請安了吧。也不知道明日太妃會出什麽招。”

若柔有些焦慮,她一跺腳,“竇淑儀從含章殿出來,果然去尋了太妃,恐怕明日太妃必然要尋娘子的不是,娘子不若稱病不去好了。”

思綏輕點了點包裹著湯婆子的錦緞,錦緞上的蝦須紋繡的精致,摻了琥珀粉的繡線在燭火中熠熠生輝。“躲了明日,能躲一世嗎。”

若柔帶了些哭腔,“可娘子任由她們磋磨嗎,這些日子已經這麽辛苦了,若是太妃再發難,您的日子該怎麽辦呢。”

思綏回過頭,“誰說我要任由她們磋磨的。”

談話間,厚重的簾幕被掀開,風雪從外頭躥了進來,飄搖旋轉,終在地衣上氳出一團團水跡。

若青拂去身上的浮雪,朝著思綏一俯身,道:“娘子,奴婢將您的話和趙充華說過了,她說她願意試一試。”

思綏點點頭,她朝著若青道:“多謝。”

一側的若柔這才舒下一口氣,她拍了拍心口,“原來娘子有辦法,太好了。我還以為娘子要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不至於”,思綏苦笑一聲,“只是也不知管用與否,不過是掙紮而已。罷了,咱們早些睡,恐怕明日是場硬仗。”

第二日,風雪驟停,正好給竇太妃請安。

竇太妃一襲品綠色的金絲錦棉緞袍,袍上繡了百鳥。雲鬢間橫了玳瑁長簪,又別了累金絲錯金葡萄紋小釵,小釵上顆顆牛血色的珊瑚珠子。

端得是富貴逼人。

眾人行完禮,太妃邀大家吃茶。思綏的手還未端起茶盞,便聽見竇太妃從上首悠悠開口。

“聽說這幾日在含章殿侍膳的是盧修儀。”

竇太妃這一開口,有幾位妃嬪神色迷茫,分明是她們去侍奉的膳食,怎麽就成了盧修儀。

竇淑儀笑道:“不是侍膳,是侍樂。這些日子含章殿中一直是盧修儀在彈琵琶,替大家娛興娛樂。”

竇淑儀說完,有幾位侍膳的嬪妃臉色一變,殿內的琵琶聲她們自然都聽見了,委實不錯,可未曾想到居然是盧思綏的手筆。

眾人表情各異,有羨慕的、有鄙夷的,也有目光在竇淑儀與思綏間來回流轉的等待看樂子。

思綏站起身,頷首道:“是。承蒙陛下賞識,妾這幾日能在含章殿裏彈琵琶。”

前陳公主如今的充華趙靜漪神色自若,她頗為酸澀地開口道:“想來是我們入宮那日,修儀娘子一曲《春江花月夜》頗得聖心,陛下這才邀修儀夜夜入含章殿。”

趙靜漪這話一開口,眾人不免想到當日正巧是竇太妃與竇淑儀那個並不高明的局。

心中暗自嘲笑竇家聰明反被聰明誤。

此處不是含章殿,竇淑儀自不會隱忍,她道:“趙充華當日也有撫琴,可惜趙充華當日沒有博得聖心,不然今日在禦前的就是趙充華了。”

趙靜漪並不惱怒,她點點頭裝作苦惱道:“想來還是妾彈得不好。若是太妃和淑儀娘子不嫌棄,妾願每日來撫琴侍膳。”

聽見這句話,竇太妃連聲冷笑。

“趙充華何必苦惱,充華大家出身,有些手段可不是彈琴就能彈來的。盧修儀——既如此,老身也覺得修儀以聲樂入膳是件美事,自明日起你午膳時分來兩儀殿也給老身彈一彈。”

思綏起身,她微微一禮,道:“太妃與淑儀於妾有引薦之恩,妾自然要回報一二。妾謹遵太妃之令。”

竇太妃被她這句引薦之恩的諷刺嗆得臉色青紫,她沈下臉,一臉說了三個好字。

“那老身就期待著修儀的美樂。”

僻靜的宮道上,趙靜漪與思綏並排而行。

趙靜漪感慨了一句,“我倒是按照你的安排行事,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

思綏看著兩旁被堆起的雪塊,笑道:“六娘做的很好,是我要謝六娘。”

趙靜漪搖搖腦袋,她道:“你最後一句話嗆得太妃臉色甚至難看,怕她格外惱怒,怕是要更為當心才是。”

“嗯,我省得。多謝提醒。”

思綏心中也頗有些感慨,有時候太妃格外容不下怕也是因自己這個個性,即便是努力裝作恭順,可不經意間流出的棱角與不馴,總惹得竇太妃更加討厭她。

但人的性格哪是那麽輕易能改的呢……

一連三日,她日日午膳時分去太妃宮中彈琴,可她總是故意彈錯幾個音,或是難以成調。

竇太妃被思綏的“態度”激怒,忍無可忍之下令思綏罰跪了一個時辰。思綏揉了揉跪痛的雙腿,回身望了眼兩儀殿。

入了夜,思綏再一次抱著琵琶來到含章殿。依舊是畫了遠山眉,身著淡色衣。

她不知今日殷弘是否在殿內,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終於等來了太妃的責罰,正是最好的由頭。

調了調琴弦,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疊在琵琶弦上。一聲一聲,琵琶在手中越發哀婉,調難成調。

她忽然開口唱道:“終祿命以所望,恐玉闕之絕離。謹臣節而不保,出熒惑則衰微。”①

含章殿中紅燭搖曳,燈火憧憧裏她的影子被拉得成一條詭異的曲線。

上晃下動,又似撲火的飛蛾。

帷幕層層,重重如巒,只有松柏的香氣從縫隙間滲過。

兀的,重帷被一雙大掌惡狠狠地撥開,一個更為寬闊的世界驟然出現在思綏面前。當然,還有那具高大的身影。

殷弘一身無紋的玄衣,腰間只別了串青玉佩,他臉色鐵沈,一雙黑目死死瞪著思綏。

他的身後忽然有一連串急急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冷聲道:“都給朕滾出去。”

思綏饒是心中早已料到,裙間的雙腿卻也不斷地顫抖 。

這是他在最為黑暗最為低谷的日子自暴自棄所做的“怨辭”,是他不堪回首的一段過往。

如今被她這般大剌剌唱出來,他焉能不動怒。他的嗓音如淬了三冬的冰雪,旋砸進思綏的耳畔。

“盧修儀,你好大的膽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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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翻譯過來大概就是:自己的命運怎麽會這樣,雖然努力謹守臣子之節,但出了壞人恐怕自己就命運暗淡,性命不保,要永遠離開故鄉宮城。

這期榜要15000,所以本周應該會有4次更新。

我把名字改回來了(超聽勸

道心略碎,和狗頭軍師認真分析了一下,感覺阿晉可能不太吃我的風格,但是我也很難改變了(擺爛。

如果大家喜歡就多多留言啥的吧,每次看留言都能框框碼字嗚嗚

謝謝支持的寶貝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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