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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未老恩斷 得寵憂移失寵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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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未老恩斷 得寵憂移失寵愁

鎏金連枝燈上的紅燭漸漸燒幹,那點稀薄的燭光盡力地跳躍著,奉獻出最後的精萃。

她低下頭,淺淺道:“妾知罪。”

下頜吃痛,他擡起她的臉,仔細端詳了會兒。他依舊是那樣高不可攀,孤松朗朗,漆黑的瞳孔中有她看不懂的神情。忽然她的身子一輕,天昏地暗間被他抱起。

他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層層的帷幕,走到後頭那張榻上。

炙熱的吻將她吻得頭暈腦脹,她身上沒有力氣,更不消說擡起胳膊推開他。

他的力道令她痛得難耐,她幾欲搖頭,卻被他吻回來。

雲遮遮,霧繞繞,一江潺潺的春水緩緩流淌。

她軟在一灘灘夢幻中,遠處的紅燭終是燒幹,一庭清光傾瀉出,照向榻下交疊的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她用餘光瞥見那方她新制的蕎粟警枕,潞紅的綢面上頭繡著一對鴛鴦。

一對鴛鴦,刺得她雙目通紅。她恨極了自己當初為何要繡這對象征愛戀的禽鳥。

就這樣被他擱置在含章殿的榻上,任他和他的嬪嬙在上春風幾度。

她想撕了這枕套,奈何雙手早已麻木。

他的吻又覆了上來,思綏別開臉。殷弘霸道地將她的頭扳過來,他咬住她的唇,狠狠吸吮著。

灼熱的春光給深秋的冰涼添上了無邊的暖色。

殷弘看著思綏通紅的眼眶,緩緩抱緊她,又吻過她的天鵝般纖細的脖頸,“你侍奉的好,朕要給你賞賜,有什麽想要的。”

他似怕她不信一般,又道:“哪怕是外廷,朕也可以允你。”

思綏今日被折騰地累極,從身到心無一處不疲憊著,又無一處不驚嚇著,她摸不透殷弘突發什麽奇想。

只敢搖搖頭,她誠惶誠恐道:“侍奉陛下是無上的榮光,妾沒有什麽想要的。”

殷弘的目光又陰沈下來,像是淬了冰水的刀。

他給了她機會,她不要?只要她說一句,他就可以把盧槐撈進國子學。只要她一句,讓盧家成為官宦之族,也不是不可以。

可她不要!

她要在溫秉陽面前唱那個該死的《子夜四時歌》,拜托溫秉陽去尋找她的弟弟。

到底是溫秉陽是她的丈夫,還是他是?

他難道只是她為求活命以及攀龍附鳳的工具?

他噌一下從榻上起身,從榻下撈起隨意丟棄的燕居袍,披掛在身上,繞過幔帳。

“高寧。”

高寧匆匆進來替他更好衣衫。

“高寧。”殷弘忽然又開口,高寧連忙垂首恭聽。

“修儀狂悖。”殷弘沈沈開口,一頓似乎思索著怎麽懲處躺在床上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高寧沒有等來陛下的旨意,他壯著膽子擡起頭,只見陛下的臉色依舊陰冷。

久久的,只聽一句  “哼。”

陛下不肯看床榻上的人,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快步離去。

思綏心中只覺得無力,她不知哪裏惹到了殷弘。殷弘向來心思深重,很多事情他不肯說,她就猜不到。

她緩緩穿起衣裳,高寧不知為何去而覆返,他竟然將燒槽琵琶帶了過來。

“陛下賜給娘子的,陛下準娘子休息三日。而後請娘子每日酉時去含章殿彈琵琶·····”

高寧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後兩個字吐露出來。

“助興。”

思綏的臉色一青一白,若青怕再出什麽幺蛾子,連忙上前替她接過琵琶,而後半哭地遞上銅吊,道:“中貴人。我家娘子是陛下的舊人,素日裏從不敢懈怠。這回還請中貴人美言幾句,便是我們雲陽殿的恩德了。”

高寧不肯收這串錢,唯道:“娘子寬心就是,陛下對娘子總是有情誼的。”

思綏心口發脹得緊,她喑啞道了聲謝,而後快步離去。

深秋裏風刮得厲害,盡數在她耳畔呼嘯而過,她卻渾然不覺,只覺得萬物冷靜。

回到雲陽殿中,思綏撇開眾人快步走入小室之中。

紅漆盒中靜躺著避子丸,她捏過一顆,整粒吞下。一側的碧玉鬥裏擱著精致的梅花糖,她一把抓起塞進口中,可怎麽也驅散不了滿嘴的苦澀。

若青端了艾灸與膏藥,替她手臂按摩。思綏的手臂酸脹萬分,被按倒痛點,她卻緊縮眉頭不肯出聲半句。

若青看著思綏這幅樣子,心疼不已,可又怕她想不開,只得寬慰道:“陛下不過是在氣頭上,回頭娘子撒撒嬌就算是過去了。以後日日能見陛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宮中的女人,見不到陛下才是最致命的。我聽說以前有幾位世婦惹到陛下,一朝遷往北宮,就再也見不到陛下了。那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思綏嚼著這句話,只覺得茫然。

若青見她聽著,連忙道:“其實宮中的女子都是這樣的,什麽世家娘子,還是掖庭宮人,只要不是皇後,都是一樣的。宮中不乏撫琴奏樂,跳舞娛嬉的嬪妃,娘子只要把陛下哄開心了,還愁什麽得不到。”

只要不是皇後,都是一樣的——

思綏心中更加茫然,她不知道為何她聽到這句話心口如同撕裂一般,痛楚萬分。

她沒有資格當皇後--她早該知曉的。皇後是殷弘的妻子,陳知微也未必能輪上,更遑論她。

想來旁人也都這麽認為,就連身邊親近的若青也這樣安慰於她。

可為什麽每每聽到這個久久不能平靜,她很迷惘她究竟為什麽會有期待,又期待著什麽。

她盯著帳頂綿密的繡花,口中不知道說些什麽——她不敢跟人說,亦不敢與自己細想。

若青見她這樣,以為她聽了進去,心頭稍稍安穩些,她道:“奴婢給娘子點上安神香,娘子不若好好休息休息,這才能有精力應對。”

思綏隨意地嗯了一聲,閉上眼,她的確又困又累。安神想縹緲幽然,令她漸漸放下沈重的一切,沈沈睡去。

**

三日的時光,過得飛快,思綏靜靜待在雲陽殿中,意外來了一位客人。

——前陳永興公主,而今的充華趙靜漪。

今歲格外冷,以至於長洛城中的雪,比往日來得更早些。日影未見,六翮飄搖,庭院中已覆了一層薄薄雪。

泥爐架起,銅壺擱在炭磚上,兩側的陶罐中已擱好了碧綠的茶粉。思綏將之撒入熟水中,泡沫旋轉,瞬間就變成了一汪碧潭。

又以匏舀了清水加之,再添了橘皮、茱萸、薄荷等物,茶湯顏色又深濁了些。

思綏笑道:“北國多飲酪漿,也不知公主能否喝得慣。”

趙靜漪搖搖頭道:“亡國之人,何來公主之說。我如今能列充華之位,已是萬幸。修儀娘子若不嫌棄喚我六娘吧。”

思綏點頭稱是,而後將煮好的茶分入簡杯中,她親手將杯子遞過去,“還請六娘受思綏這抹茶香吧。”

趙靜漪淺抿一口,眼中滿是感慨,“修儀娘子的手藝和那時一樣。”

思綏道:“六娘不若喚我思綏吧,我的這手藝還是偷學六娘的。”

那時候她不過是河東王的婢妾,意外隨殷弘入前陳的方山苑赴宴,卻迷失了路與殷弘分開。

無意中沖撞了新蔡公主的鸞駕,幸而被當時的永興公主趙靜漪解圍,她將自己帶在身邊,而後送還給殷弘。

思綏便是那時見趙靜漪烹茶,才學會這些的。

一盞香茗漸漸飲完,思綏擱了茶盞,她有些猶豫道:“六娘今日來此,想與我說些什麽嗎,還是想見陛下——”

趙靜漪搖搖頭,她道:“思綏,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思綏手間一頓,“六娘不想見陛下嗎。”

在她引薦謝修容之前她曾給趙靜漪透過信。

趙靜漪與她有緣分,若是趙靜漪想要學虞充儀一樣,只要前來她雲光殿她定然會想法子引薦。

然而趙靜漪並未前來,而是靜靜呆在她的宮室中。這讓思綏百思不得其解。

趙靜漪看了看簾外不斷積起的皚皚白雪,嘆過一口氣,她道:“我按家族與臣僚意志入了宮,從此關山難見。以我的身份,尷尬不已,能夠平靜度日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亡了國的公主,身世自然如浮萍一般。有不少也入掖庭為奴,如今能禮娉入宮已是不錯的結局了。

雖然族人對她也有殷切的期許,可她到底身份在這裏,為後的希望自是比別家低,何況她知道殷弘不是那類沈迷美色的帝王。

又何苦現在爭寵成為靶子,她雖出身高貴,卻有些不合時宜。

思綏自然也想明白了這些事情,她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安靜度日也是最好的。”她心中頗為感慨,“有時候真羨慕你們能有後路,想退便能退下來。”

不必想她這樣只有不斷前進才能生存。

“或許我們也會羨慕你”,趙靜漪含了口茶,眼中劃過一絲無奈,“其實在宮中要做到有後路,只需不喜歡……就行了。不喜歡,心就不會亂,也不會在意。”

思綏沈默。趙靜漪為尊者諱,說的有些含糊,但她聽懂了。

不喜歡殷弘嗎······

她淡淡垂下眉頭。

若是她能做到不喜歡殷弘,她就不會這麽痛苦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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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以為是曝光不夠,結果上了榜才發現,原來是俺文醜在誤闖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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