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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尺青鋒 就這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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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尺青鋒 就這麽怕?

思綏蜷縮進角落,雙手抱臂,道:“奴婢已是河東王的人,殘花敗柳,不敢侍奉大王。大王若將奴婢歸還,我王定然會有重金酬謝。”

“哈哈哈哈,就殷弘那小子,素來不喜女色,他能疼人嗎?而今北邊他爹去世,他還在孝期,小娘子苦熬這麽久,不如讓孤來補償補償你。”

思綏無法,只得隨手抓過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朝他砸去。

他一壁攔一壁擋,興致分毫不減,甚至很是上頭。思綏眼角瞄上不遠處案頭的筷子,她抓過幔帳朝趙慈臉上糊去,而後跳起向案頭摸上那雙筷子,正要舉起,卻被他一把攬住。

“哈哈哈哈,果然還是北邊的小辣椒性烈。這世道還有願意守節的蠢貨,孤今日卻撿到寶了。”

思綏羞憤道:“大王 ,你綺華園中何處絕色不得,如何非要在我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鉗住思綏亂動的四肢,好整以暇道:“小美人兒,你莫是給要給殷弘那廝守節?你以為他會在乎你一屆奴婢嗎,孤若問他討要你,以換取孤王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放他北歸,想來他必是求之不得,怕是他把你綁也要綁到孤王的床榻間。”

“乖乖,你不若從了我,我定然好好珍愛你。”

思綏身軀一僵,她紅著眼看向大笑的趙慈。

愛妾換馬,美婢易書,這是這個世道最為正常的事情。趙慈的籌碼又如此豐厚……

從竇家到竇皇後再到殷弘,她從未有過選擇的權力。身為一個仆臣之女,奴婢之身,她當為自己的主人發光發熱,燃燒奉獻到最後一刻。

可····她為何這樣的不甘心···

“聽說竟陵王有一樁交易要和我做。”

船艙霍然洞開,秋風呼嘯灌入,吹透思綏半爛的衣裳,帶來陣陣寒意。

思綏尋光望去,只見殷弘報臂依在門口。他輕袍勁衣,腰間一條紺色的束帶,長風吹過,飄蕩開來,如一道猩紅的血跡。

他眉目不動,神情懶洋洋道:“不若咱們談談。”

趙慈看看自己懷中的擰眉的思綏,又看看門口的男人,“你是如何闖入 ?”

他覷了眼外頭與人對峙的屬下,道:”罷了,你們北人當真有趣。行,那咱們便談談。你這美人我當真喜愛,你出個價格。“

殷弘嘴角一揚,他拔步走入,眼風淡掃過滿身狼藉的思綏,而後道:”一個奴婢而已。”

思綏惶惶然垂下腦袋。

“只是這個奴婢為家母親賜,實不能舍,還望竟陵殿下寬宥,載道自有良駒與寶珠奉上。”

趙慈不為所動,朗道:“良駒與寶珠,我綺華園中自有萬千。我願以兩倍還贈載道,並在陛下面前替載道美言,送載道歸國如何?”

殷弘笑道:“一個奴婢,當真值錢,委實叫我難以拒絕。”

趙慈笑道:“我可是誠心而為之。”

思綏聞他二人話語,只覺得血液冰涼,心中苦澀,她頭顱低垂不敢多看,整個人僵直杵在那兒。

不知何時,突然一聲慘叫,她嚇得擡起頭,只見趙慈瞪著銅鈴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回握著穿腰而過的青鋒寶劍。

“來人——”趙慈扯著嗓子,卻只喚來更加濃郁的血腥味。

斷臂殘肢,腐肉雕零,趙慈嘩一下跪倒在地面。

殷弘慢條斯理地抽出刀,“南國清景無限,南朝陛下待我恩深厚重,我如何有思歸之意。”

他斂目望了眼楞在一側的思綏,淡道:“過來。”

思綏回過神,踉踉蹌蹌朝他挪來。她還未站定,便覺雙手一沈,三尺青鋒的劍柄在她手中。

“握住。”

繁覆的回紋印在她掌心,脈絡清晰無比,飲血的寶劍發出嗡嗡的鳴聲,仿佛在她手上跳躍。

“孤往日教過你的,命脈在何處。”

思綏囁嚅道:“肋下三寸。”

殷弘不知何時站在思綏的身後,如身形巍峨如山,身上彌漫的松柏香氣將她包裹住,讓她狂跳的心臟略略收斂些。

他凜然道:“殺。”

趙慈攤開一雙眼,翕動著雙唇,“你瘋了!你一個質子敢在南朝的地盤殺宗室藩王,陛下不會放過你。”

殷弘充耳不聞,對著懵懂的思綏道:“聽不懂嗎。”

思綏顫抖地握住劍柄,鼓起一口氣,朝著趙慈心口刺去。

“呵。”她聽到一聲嗤笑,一雙熟悉的大掌包住她沾了鮮血的手,”你這個力道,能殺的了誰。”

男人遒勁的力道帶著她的手忽然貫徹,她聽見趙慈驟然悶叫一聲,而後直停停掛在劍上,飽飲鮮血的青鋒興奮地長喙著。

殷弘松開她,緩緩挽下袖口,而後示意她抽出佩劍。

她費力地拔出劍,溫熱的鮮血噴灑在她的臉上、身上,她不敢擦去,趙慈猙獰的雙目迥然盯著她,令她心口狂顫不止。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官邸,回到自己的屋中。陳知微在西山別苑養著病,不在後院之中,她無人可依,只得將身姿蜷縮在一方榻間。

她不吃不喝看著看著自己一雙早已被洗凈的手,只覺得眼前血霧彌漫,這雙手如何都洗不幹凈。

她更不敢合眼。一閉眼,無邊的黑暗中交浮現的則是趙慈死後那雙怨毒的紅眸,如毒蛇的信子,不斷撩撥起她心底深處的恐懼。

她殺了一個人。

她親手殺了一個人。

縱然他當真該死,可那難以描摹的不安令她戰栗。她將冬日的被子一床一床翻出一床一床蓋在身上,好像這樣就能汲取些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一輪明月悄然透過拱月窗,屋門被緩緩開啟。

榻邊一重,她被一個力道從滿床被褥中提溜出。

殷弘好笑地看著鬢發散亂一臉蒼白的思綏,將手中的碗遞給她。

思綏疑惑地看向他,盞中的桂皮清香令她稍稍舒緩些。

殷弘取了隱囊悠悠靠著,隨意道:“安神湯。”

思綏撩過嘴角汗涔涔的碎發,她艱難吐了句多謝大王,隨後一飲而盡。溫熱的湯藥漸漸消融去凍結在血脈間的浮冰,一縷溫暖漸漸回轉,透過將將蘇醒的血液環繞周身。

殷弘將瓷碗擱在小幾上,他去了靴履衣袍兀自躺下,拍了拍身側,思綏自然不敢耽擱也隨之躺下。

殷弘道:“就這麽怕?”

思綏沒有說話。

殷弘隨手摸過她汗津津的額頭,又拍了拍她的臉頰,“往日見你膽子甚大,教你兵書語錄,你都從容應對,如今親自動手,怎麽就葉公好龍了。”

思綏嗚咽一聲,抱緊了腦袋,血色連天,揮之不去。

殷弘皺起眉,覷過她的神情,冷道:“你莫告訴孤,你後悔殺他了。”

思綏聞聲連忙搖頭道:“奴婢沒有,他該殺,多謝大王救命之恩。”

殷弘臉色微霽,他取過蕎粟警枕墊在腦後。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人人枕戈待旦。要在這個世道活下來,就要學會殺/人。”

不知這句哪裏觸動了思綏的心頭,她忽然如嗆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抱住眼前的男人。淚水撲簌簌落下,沾濕他的雲紋對襟。

殷弘擰著眉頭看向懷中一顫一顫的後腦勺,她原先柔順的烏發如今散亂著,那根紅羅帶絞在其中,促得他眼底劃過一抹幽色。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她起身,然她已是哭得昏天黑地。

“可以了。”他揚了嗓音。

思綏抹了抹眼,淚水卻還一顆顆掉下。心底處從來不知有何時藏了那麽多的愁緒,仿佛是一條長長的河,一個渡口一個渡口,漠漠無有盡頭。

殷弘眉頭微皺,他沈聲道:“再哭就滾出去。”

思綏這回止住了哭聲,她默默擦幹了兩腮邊的淚水。

理智緩緩收攏,她身為下婢,自不該有如此豐富的情緒。

她自然知道殷弘想聽什麽,靜默片刻,兩手相疊起身跪倒在床榻上,“奴婢多謝大王教導。若有下次,奴婢必然不會失手。”

殷弘漆黑的瞳孔緩緩打量在她盈盈而拜的身軀上。

知情識趣,冰雪聰明,是她最為有用的地方,以至於他留她在身邊悉心調教到今日。

他啟聲道:“你既要跟了孤,此後征途漫漫,樁樁件件都是刀尖的活計。生死一瞬,自當占有先機。若還如今日這般猶豫害怕,怕你來日要死無葬身之地。”

思綏稱是,心中卻湧起幾分難得的歡喜來。

善後趙慈之事必有難度,然而他寧肯舍簡求覆,舍了趙慈而救她,必然是她有什麽可取的地方。

他肯教她武道,自是她有堪用的地方。這是她除非扮作陳姐姐,又一個能在他身邊留下的理由。

或許,或許他其實有些關心她吧。

她忍不住地想起今日他在船上救她的點點滴滴,眼神瞄到擱在案上的小碗,心中更是雀躍不已。

她悄悄望向他。

殷弘沈潭似的雙眸漸漸閉上,他含著薄繭的手緩緩收攏,“睡吧。”

思綏有些發懵地躺下,他······睡在這裏?

殷弘閉著眸,他忽然伸出一雙手,拂過思綏的頭發,慢慢移動到她的細腰間。

思綏一動也不敢動,僵直躺在哪裏。腰間被拂過之處渾然有一團火,又緩緩冷卻,一冷一熱之間,令她頭昏腦脹。

殷弘嗓音雖然有些喑啞,可在這帳子裏又格外清晰,他翻過身,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睛。

“孤委屈你了?”

思綏驀然想起今日趙慈那幾句話,她連忙慌亂開口,道:“沒有。”

她想了想連忙起身伏跪道:“大王肯收留奴婢,已是奴婢三生之幸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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