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求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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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求婚
研究生畢業典禮那天，南城下了一場很懂事的雨。早上還淅淅瀝瀝的，到了九點多就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馬院樓前那棵銀杏樹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像掛了一樹碎鉆。
田梔子穿著藍色的碩士服，站在馬院門口跟周念合影。周念也讀了研，哲學系，畢業論文寫的是海德格爾，致謝裏唯一一個非學術人物是田梔子——“感謝我的室友田梔子，她讓我知道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鋒利和溫柔”。
方寧特意從上海飛回來，舉著手機在旁邊指揮站位。
“梔子你別站那麽正，側一點側一點！對，就這樣——”方寧忽然把手機放下了，擡頭看著馬院樓對面，表情變得很奇怪，像一只聞到了瓜味的猹。
“怎麽了？”周念問。
“沒什麽。”方寧把手機舉起來繼續拍，但嘴角正在往上拉，怎麽壓都壓不住。
田梔子沒有註意到方寧的表情。她正忙著回消息——她媽發了一條語音，說家裏包了餃子等她晚上回去吃。陳寂也發了一條：畢業快樂。
她回了個親親的表情。
沒有多想他為什麽只發了四個字。物理學院今天也有畢業生，他大概在忙。
畢業典禮在體育館舉行。
馬院的座位在中間靠前，田梔子坐在第三排，左邊是周念，右邊是方寧。
方寧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表情時而緊張時而興奮。
周念問她怎麽了，方寧說“沒事沒事，工作上的事”。
周念推了推眼鏡——方寧在上海一家新媒體公司上班，周一早上十點還在抱怨工作，周日下午一點就開始處理工作，不太像她。
領導講話、導師寄語、優秀畢業生發言，流程一個接一個地走完。
最後是撥穗。田梔子走上臺的時候，她的導師——一位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四十年的老太太——伸手把她碩士帽上的流蘇從右邊撥到左邊，然後握住她的手說：“馬克思說過，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你的講臺就是你的世界。”
田梔子給她鞠了一躬。
她走下臺的時候，眼眶有一點潮。
她想告訴陳寂這件事，拿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方寧忽然從旁邊伸過手來，把她的手機拿走了。
“畢業典禮還沒結束呢，別玩手機。”
田梔子看了她一眼。
方寧把手機揣進了自己口袋裏。
畢業典禮結束後，所有人湧出體育館。
田梔子被人群裹挾著往外走，方寧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往另一個方向拽——“這邊這邊。”
周念在後面跟著，手裏幫田梔子拿著碩士服配套的帽子。
“什麽？”
“到了你就知道了。”
方寧拽著她穿過梧桐道，經過噴水池，池底那幾枚硬幣還在。
經過物理學院，門口空蕩蕩的。
經過九號樓，臺階上那只貍花貓正在舔爪子，看到她，喵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方寧把她拽進了體育館旁邊的羽毛球館。
羽毛球館的門關著。
“方寧——”
方寧推開門，把她輕輕推進去，然後迅速退後一步，把門從外面帶上了。
田梔子站在門裏面。羽毛球館沒有開大燈，但整個場地被一種很暖的、橘黃色的光填滿了。
她眨了眨眼睛，等瞳孔適應了光線，然後看清了那些光是從哪裏來的。
場地四周擺滿了小燈，不是電燈，是蠟燭，每一顆都裝在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裏，防風用的。
幾百個小蠟燭沿著羽毛球場的地線排列，排列的方式不是隨機的。
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場地中央的，是一條燭光小路。場地中央用蠟燭擺了一個圓，圓的直徑大概兩米，圓心裏站著一個人。
陳寂穿著那件她送他的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腕以上。
頭發大概是剛剪過，很利落很精神。
他手裏捧著一束花，全都是梔子花。
白色的梔子花，五瓣的，花心是淺淺的鵝黃色，花萼是深綠色的。
她從來沒有在南城見過梔子花。南城太熱了，梔子花活不了。
他大概是找遍了全城的花店才買到的。
她沿著那條燭光小路往前走。
每走一步，燭光就晃一下。
她的碩士服下擺擦過兩邊的蠟燭杯，發出很輕的玻璃刮布料的聲響。
場地四周還有別人。她走到一半的時候看見了他們。
李夢站在圓圈的左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發燙卷了，眼眶是紅的。
她旁邊站著陸舟，陸此刻正舉著手機在拍，一邊歡呼當氣氛組。
田梔子走到圓圈邊緣，蠟燭的光在她面前連成一道弧形的、微微晃動的地平線。
陳寂站在地平的對面。
她跨進圓圈。燭光在她腳邊輕輕晃動。他看著她的眼睛，開口了。
“我本來準備了很多話，寫了三次稿。”他的聲音很穩，但拿花的那只手，指節是白的。“後來全刪了。因為那些話都不是我真正想說的。我真正想說的，都很短。”
他停了一下。
燭光在他眼睛裏跳動著，像兩簇很小的橘色的火苗。
“梔子，我很感謝高中那麽勇敢的你，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還可以這麽幸福。謝謝你面對那樣冷漠古怪的我，還是選擇來到我身邊。”
他把花遞出去。
田梔子接過去，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花瓣，香氣鉆進來，她深呼吸了一下。
“後來，我走了，那麽勇敢的你被我寒了心。我感謝大學那麽包容的你，感謝你在我傷害你了之後，依舊選擇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田梔子抱著那束梔子花，指腹輕輕按在花莖上。她看到李夢在圓圈外面捂住了嘴，她看到陸舟的鏡頭往下沈了半寸又擡起來。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了，但沒有停，“梔子，我最感謝的就是現在的你，那麽明媚，太陽一樣。如果有這個榮幸，我想做幾十年後依舊可以跟你坐在公園長椅上，看銀杏葉一片一片落下來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亮的，活的，偶爾含著淚的，偶爾彎成月牙的漂亮的眼睛。
“梔子，願不願意嫁給我。”
陳寂單膝跪了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打開來，一枚鉑金戒指嵌在黑色絨布裏，戒圈很細，上面鑲了一顆很大很亮的鉆石，誇張到田梔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大四畢業拍照的時候，我就想這麽問你了。偶爾一個傍晚，你在實驗室門口等我，朝我笑的時候也想。但總覺得還差一點。今天，你研究生畢業了，即將邁入新的人生，我覺得，今天就是那個最好的時候。”
陳寂把戒指舉在她面前，鉑金圈在燭光裏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梔子，你願意嗎？”
田梔子沒有讓他等，她從來不舍得讓他等，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指節上有繭，她把他這只手的每一處都記在心裏。
“阿寂。”
“嗯。”
她往前邁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她的碩士帽歪了，流蘇在右耳邊晃來晃去。他伸手幫她正了正帽子，手指擦過她的耳垂。
田梔子熱淚盈眶：“我十八歲時就期待這一天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燭光夠不到那裏。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可以在裏面看見自己。
“我願意。”
蘇一鳴第一個吼出來，吼了一聲東北味十足的“好”。
李夢哭花了妝。睫毛膏暈開來，在眼下染了兩小片淺黑色的印子，她一邊哭一邊從包裏掏紙巾，掏出來一包已經拆過的，剩最後兩張。
她遞給陸舟一張，自己留一張。陸舟接過紙巾，沒有擦。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手是穩的。
他把鏡頭重新對準了圓圈中央，焦距調得很慢很慢。
陳寂把田梔子的手拉起來，他低下頭，找到她左手的中指，把那枚戒指慢慢地、穩穩地套上去。
鉑金圈劃過她的指節，有一點涼。
她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燭光把鉆石照得很亮。
然後她踮起腳，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陳寂攬住她的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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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畢業典禮那天，南城下了一場很懂事的雨。早上還淅淅瀝瀝的，到了九點多就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馬院樓前那棵銀杏樹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像掛了一樹碎鉆。
田梔子穿著藍色的碩士服，站在馬院門口跟周念合影。周念也讀了研，哲學系，畢業論文寫的是海德格爾，致謝裏唯一一個非學術人物是田梔子——“感謝我的室友田梔子，她讓我知道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鋒利和溫柔”。
方寧特意從上海飛回來，舉著手機在旁邊指揮站位。
“梔子你別站那麽正，側一點側一點！對，就這樣——”方寧忽然把手機放下了，擡頭看著馬院樓對面，表情變得很奇怪，像一只聞到了瓜味的猹。
“怎麽了？”周念問。
“沒什麽。”方寧把手機舉起來繼續拍，但嘴角正在往上拉，怎麽壓都壓不住。
田梔子沒有註意到方寧的表情。她正忙著回消息——她媽發了一條語音，說家裏包了餃子等她晚上回去吃。陳寂也發了一條：畢業快樂。
她回了個親親的表情。
沒有多想他為什麽只發了四個字。物理學院今天也有畢業生，他大概在忙。
畢業典禮在體育館舉行。
馬院的座位在中間靠前，田梔子坐在第三排，左邊是周念，右邊是方寧。
方寧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表情時而緊張時而興奮。
周念問她怎麽了，方寧說“沒事沒事，工作上的事”。
周念推了推眼鏡——方寧在上海一家新媒體公司上班，周一早上十點還在抱怨工作，周日下午一點就開始處理工作，不太像她。
領導講話、導師寄語、優秀畢業生發言，流程一個接一個地走完。
最後是撥穗。田梔子走上臺的時候，她的導師——一位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四十年的老太太——伸手把她碩士帽上的流蘇從右邊撥到左邊，然後握住她的手說：“馬克思說過，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你的講臺就是你的世界。”
田梔子給她鞠了一躬。
她走下臺的時候，眼眶有一點潮。
她想告訴陳寂這件事，拿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方寧忽然從旁邊伸過手來，把她的手機拿走了。
“畢業典禮還沒結束呢，別玩手機。”
田梔子看了她一眼。
方寧把手機揣進了自己口袋裏。
畢業典禮結束後，所有人湧出體育館。
田梔子被人群裹挾著往外走，方寧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往另一個方向拽——“這邊這邊。”
周念在後面跟著，手裏幫田梔子拿著碩士服配套的帽子。
“什麽？”
“到了你就知道了。”
方寧拽著她穿過梧桐道，經過噴水池，池底那幾枚硬幣還在。
經過物理學院，門口空蕩蕩的。
經過九號樓，臺階上那只貍花貓正在舔爪子，看到她，喵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方寧把她拽進了體育館旁邊的羽毛球館。
羽毛球館的門關著。
“方寧——”
方寧推開門，把她輕輕推進去，然後迅速退後一步，把門從外面帶上了。
田梔子站在門裏面。羽毛球館沒有開大燈，但整個場地被一種很暖的、橘黃色的光填滿了。
她眨了眨眼睛，等瞳孔適應了光線，然後看清了那些光是從哪裏來的。
場地四周擺滿了小燈，不是電燈，是蠟燭，每一顆都裝在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裏，防風用的。
幾百個小蠟燭沿著羽毛球場的地線排列，排列的方式不是隨機的。
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場地中央的，是一條燭光小路。場地中央用蠟燭擺了一個圓，圓的直徑大概兩米，圓心裏站著一個人。
陳寂穿著那件她送他的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腕以上。
頭發大概是剛剪過，很利落很精神。
他手裏捧著一束花，全都是梔子花。
白色的梔子花，五瓣的，花心是淺淺的鵝黃色，花萼是深綠色的。
她從來沒有在南城見過梔子花。南城太熱了，梔子花活不了。
他大概是找遍了全城的花店才買到的。
她沿著那條燭光小路往前走。
每走一步，燭光就晃一下。
她的碩士服下擺擦過兩邊的蠟燭杯，發出很輕的玻璃刮布料的聲響。
場地四周還有別人。她走到一半的時候看見了他們。
李夢站在圓圈的左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發燙卷了，眼眶是紅的。
她旁邊站著陸舟，陸此刻正舉著手機在拍，一邊歡呼當氣氛組。
田梔子走到圓圈邊緣，蠟燭的光在她面前連成一道弧形的、微微晃動的地平線。
陳寂站在地平的對面。
她跨進圓圈。燭光在她腳邊輕輕晃動。他看著她的眼睛，開口了。
“我本來準備了很多話，寫了三次稿。”他的聲音很穩，但拿花的那只手，指節是白的。“後來全刪了。因為那些話都不是我真正想說的。我真正想說的，都很短。”
他停了一下。
燭光在他眼睛裏跳動著，像兩簇很小的橘色的火苗。
“梔子，我很感謝高中那麽勇敢的你，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還可以這麽幸福。謝謝你面對那樣冷漠古怪的我，還是選擇來到我身邊。”
他把花遞出去。
田梔子接過去，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花瓣，香氣鉆進來，她深呼吸了一下。
“後來，我走了，那麽勇敢的你被我寒了心。我感謝大學那麽包容的你，感謝你在我傷害你了之後，依舊選擇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田梔子抱著那束梔子花，指腹輕輕按在花莖上。她看到李夢在圓圈外面捂住了嘴，她看到陸舟的鏡頭往下沈了半寸又擡起來。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了，但沒有停，“梔子，我最感謝的就是現在的你，那麽明媚，太陽一樣。如果有這個榮幸，我想做幾十年後依舊可以跟你坐在公園長椅上，看銀杏葉一片一片落下來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亮的，活的，偶爾含著淚的，偶爾彎成月牙的漂亮的眼睛。
“梔子，願不願意嫁給我。”
陳寂單膝跪了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打開來，一枚鉑金戒指嵌在黑色絨布裏，戒圈很細，上面鑲了一顆很大很亮的鉆石，誇張到田梔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大四畢業拍照的時候，我就想這麽問你了。偶爾一個傍晚，你在實驗室門口等我，朝我笑的時候也想。但總覺得還差一點。今天，你研究生畢業了，即將邁入新的人生，我覺得，今天就是那個最好的時候。”
陳寂把戒指舉在她面前，鉑金圈在燭光裏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梔子，你願意嗎？”
田梔子沒有讓他等，她從來不舍得讓他等，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指節上有繭，她把他這只手的每一處都記在心裏。
“阿寂。”
“嗯。”
她往前邁了一步，離他更近了。
她的碩士帽歪了，流蘇在右耳邊晃來晃去。他伸手幫她正了正帽子，手指擦過她的耳垂。
田梔子熱淚盈眶：“我十八歲時就期待這一天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燭光夠不到那裏。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可以在裏面看見自己。
“我願意。”
蘇一鳴第一個吼出來，吼了一聲東北味十足的“好”。
李夢哭花了妝。睫毛膏暈開來，在眼下染了兩小片淺黑色的印子，她一邊哭一邊從包裏掏紙巾，掏出來一包已經拆過的，剩最後兩張。
她遞給陸舟一張，自己留一張。陸舟接過紙巾，沒有擦。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手是穩的。
他把鏡頭重新對準了圓圈中央，焦距調得很慢很慢。
陳寂把田梔子的手拉起來，他低下頭，找到她左手的中指，把那枚戒指慢慢地、穩穩地套上去。
鉑金圈劃過她的指節，有一點涼。
她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燭光把鉆石照得很亮。
然後她踮起腳，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陳寂攬住她的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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