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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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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合照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裏面白色的T恤領口。

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

陳寂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

田梔子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

她舉起手機,露出鎖屏壁紙——那張春游時被路人偷拍的照片,她枕著他的手肘,花瓣落在兩人肩頭。

“阿寂,”她咬了咬唇,聲音有點啞,“你看。”

陳寂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遠門。

那天陽光很好,風也很輕。他們在花海公園鋪了野餐墊,玩“我有你沒有”的游戲,笑得前仰後合。

傍晚她困了,枕著他的手肘睡著,花瓣落在她發間,也落在他手臂上。

他一直記得。

“這是那天拍的。”田梔子的聲音有點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看,我們那時候多好。”

陳寂低了頭。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田梔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嗯。”

一個“嗯”字,輕飄飄的,卻讓田梔子的心更沈了。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把自己的手機壁紙界面切到“設置壁紙”的那一頁,又切回來,反覆了兩次,才擡頭看向他,眼裏帶著一點委屈,又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阿寂,”她慢吞吞地說,“我們……再合照一張好不好?”

陳寂擡眼,看向她。

田梔子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帶,指節都泛了白。

她補充道,聲音軟軟的,“這張壁紙我都用膩啦,而且…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陳寂看了眼她。

她的眼睛有點紅,鼻尖也微微泛紅,像只受了委屈卻還努力撐著的小貓咪。

嘴唇抿得緊緊的,卻又在說完那句話之後,悄悄翹了翹,帶著一點不自知的討好。

他喉結動了動。

“好。”

田梔子楞了一瞬,隨即眼睛猛地亮起來。

“真的?”她幾乎是立刻確認,聲音裏帶著一點不敢置信的雀躍,“你答應了?”

“阿寂,你最好啦!”

陳寂點頭,“嗯,在哪拍?”

田梔子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公交站牌。

站牌旁邊有棵不大不小的樹,樹幹筆直,枝葉在頭頂撐開一片陰涼。

路燈的光亮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就那吧。”她說,“光線挺好的。”

陳寂“嗯”了一聲,邁開步子,先一步走了過去。

田梔子跟在他身後,腳步有點輕飄,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沈甸甸的委屈,而是一種混雜著期待和緊張的慌亂。

她好像,又有一點盼頭了。

到了樹下,陳寂停下腳步。

“站好。”他說。

他比她高一個頭還多,站在她身邊時,陰影會自然而然地籠罩住她。

田梔子置身於這片陰影下,莫名有些緊張。

“準備好了嗎?”他擡頭,看向她的眼睛。

田梔子連忙拿出手機,解鎖,點開相機,切換成前置鏡頭。

她把手機舉到兩人中間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角度,又深吸一口氣,才擡頭看向陳寂。

“準備好了。”她說。

陳寂點頭。

“三,二,一。”田梔子自己數著,同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快門聲落下。

田梔子幾乎是立刻就低頭去看照片。屏幕上,她笑得眼睛彎彎,臉頰鼓鼓,而站在她身邊的陳寂,眉眼依舊清淡,卻在嘴角勾起了一個極淡、極淺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要融進光影裏,卻又真實存在。

她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心臟猛地一跳。

“好看。”她脫口而出,聲音甜甜的,“特別好看~”

陳寂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她。

田梔子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點一點,把這張新拍的照片設置成壁紙。

設置成功的提示彈出的那一刻,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

她把手機亮給他看。

“你看。”她說,“新壁紙。”

陳寂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才擡頭看向她。

“嗯。”他說,“挺好看的。”

田梔子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試探的問道:“好看你話,那你也想不想換上?”

陳寂楞了楞,隨即“嗯”了一聲。

田梔子只覺得自己腦海中炸起了煙花!笑嘻嘻地把這張剛拍完的合照發了過去。

陳寂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

他的手機壁紙是一張很簡單的風景照,是學校附近一條安靜的小路,草木青翠,天空湛藍。

他點開相冊,找到剛才那張照片,設置成壁紙。

幾秒鐘後,他把手機亮給她看。

照片裏的她笑得眉眼彎彎,而他站在她身邊,側臉幹凈,眉眼清淡。

路燈光從樹葉的縫隙裏落下來,落在他們的發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田梔子盯著他的屏幕看了兩秒,心臟又不爭氣地跳快了。

“嗯。”她點點頭,把手機收回去,塞進書包側袋,“看見了。”

兩人同時沈默了一會兒。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一點晚間的涼意。

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公交車到站的提示音,還有行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一切都很普通,卻又因為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互動,變得格外不一樣。

田梔子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慢慢緩過來了一點。

至少,他沒有完全忽略她。

至少,他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和她合照,換壁紙。

至少,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理科的題海淹沒、被他的冷淡推遠的時候,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擡頭看向陳寂。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了一下,好像在確認壁紙有沒有設置成功。

他的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晰。

路燈的光亮映照在他的側顏,讓他看起來有一點不真實的溫柔。

田梔子忽然有點想笑。

她發現,自己好像總是這樣。

只要他一點點回應,一點點包容,她就可以立刻把之前的委屈、失落和難過全都拋到腦後,然後屁顛屁顛地跑回去,繼續貼著他,繼續喜歡他。

她好像,真的沒救了。

“阿寂。”她開口,聲音軟軟的。

陳寂擡眼,看向她。

“你今天,”她頓了頓,斟酌著開口,“是不是有點忙?”

陳寂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

“嗯。”他說,“有點事。”

田梔子“哦”了一聲,心裏卻還是有點堵。

“什麽事啊?”她追問,聲音低低的,“不能回我一條消息嗎?”

陳寂沈默了一瞬,才開口:“一些家事。”

田梔子楞了一下。

她重覆了一遍,“家事啊。”

看來,她不能多問了。

陳寂點頭。

“嗯。”他說,“有些麻煩。”

田梔子的心裏忽然有點愧疚。

“那你是不是很累呀?”她說,“我還以為你是故意不理我。”

陳寂看著她。

“沒有。”他說,“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田梔子吸了吸鼻子,忽然有點想笑。

“那你今天是不是一回來就過來找我啦?”她問,眼睛亮晶晶的。

“路過。”他說,“看見你在這。”

田梔子:“……”

她差點被這個“路過”噎住。

明明是她先踢到他腳邊的石子,明明是她先擡頭看見他,怎麽到他嘴裏,就變成了“路過看見你”?

可她又舍不得反駁。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她,不是為了寫作業,不是為了講題,而是僅僅是“路過看見你”。

田梔子偷偷彎了彎嘴角。

“那……”她拖長一點聲音,試探著問,“今天晚上,你有空嗎?”

陳寂看了她一眼,“有空。”

田梔子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那我們……”她頓了頓,腦子裏飛快閃過幾個念頭,“去吃冰淇淋?”

陳寂:“……”

他沈默了兩秒。

“天涼了。”他說。

田梔子立刻改口:“那去喝奶茶?”

陳寂“嗯”了一聲。

“好。”他說,“前面有一家。”

田梔子幾乎是立刻就跟著他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奶茶店不大,卻很幹凈。

店裏放著輕柔的音樂,燈光暖黃,讓人一進來就覺得很舒服。

田梔子選了一杯草莓奶蓋,七分糖,少冰。

陳寂一看就是不經常來這種地方,不知道點些什麽,幹脆跟著田梔子後面,和她點了一樣的東西。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田梔子吸了一口奶蓋,又吸了一口下面的奶茶,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化開,一直甜到心裏。

“阿寂,”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啊?”

陳寂擡眼,看了她一眼。

“為什麽這麽說?”他問。

田梔子吸了一口奶茶,慢吞吞地說:“因為,我暑假學了這麽久,今天最後一張物理試卷我還是寫的不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分班考我也考的一團糟。”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陳寂沈默了一瞬。

“不是。”他說,“你不笨。”

田梔子擡頭看他。

“真的?”她問,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我……物理還是不會。”

她拿出物理練習冊,翻到最近做的一套試卷,遞到他面前。

“你看。”她說,“這幾道題,我都不會。”

陳寂低頭看了一眼。

試卷上有不少紅叉,還有一些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解題步驟。

有些題是空著的,有些題寫了一半就卡住了。

他看了兩秒。

“這些題,”他指著其中一道,“你上次分班考做過類似的。”

田梔子點點頭。

“做過。”她說,“可是我還是不會。”

她的聲音有點悶。

“我感覺自己好像怎麽學都學不會。”她補充道,“每天都在寫題,背書,背公式,可是一到考試,還是錯。”

她吸了一口奶茶,把吸管咬得有點變形。

“我是不是不適合學理科啊?”她擡頭問他,眼裏帶著一點迷茫。

陳寂看著她。

她的眼睛有點紅,鼻尖也微微泛紅,手指緊緊攥著練習冊的邊角,指節都泛了白。

他知道,她不是不努力。

她比班裏大多數人都努力。

只是,理科這條路,對她來說,確實比別人更難一點。

“不是。”他說,“你只是還沒找到方法。”

田梔子楞了一下。

“方法?”她重覆了一遍,“什麽方法?”

“你每天睡幾個小時?”他問。

田梔子想了想。

“大概……六個小時?”她說,“有時候更少。”

陳寂的眉峰微微蹙起。

“不夠。”他說,“你身體會垮的。”

田梔子吸了一口奶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沒時間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白天都在圖書館,晚上才能玩手機。”

“……”

陳寂沈默了一瞬,“所以你為了多玩手機就犧牲掉睡眠嗎?”

田梔子擡頭看他。

“對不起。”她說,“我…我…果然,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輕,卻很認真。

陳寂楞了兩秒,才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有行人走過,有車輛開過,樹葉在風裏輕輕搖晃。

他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田梔子。”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清清淡淡,“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就要好好改正,不然你永遠都不會有效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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