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住手

關燈
住手

溫餘現在還沒有這段時間的記憶,不清楚計劃中安宇發揮了多大的作用。

“那位助理帶你進入了結界內,並在你身體暈倒時想救你,現在被關在大殿內,隨後有幾位對你意見很大的同僚跟著進入。”

這裏的天空仍舊保持著他剛進入時的樣子,溫餘望著外面背景般的一棵棵紅木,感覺自己被困在牢籠之內,喘不過氣。

冤有頭債有主,他從不會為那些助紂為虐的修道者感到惋惜,但是安宇呢?那個原本不屬於祥界的孩子被迫與原本的生長環境告別,又因為他卷入這場爭端。

“這段時間身體的記憶我能接收到嗎?”溫餘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以,等你個人意識一回歸,大腦就會將保存的記憶交還。”

“放我出去吧。”

-

此刻戰況並不樂觀,面對溫餘二長老摸不清他的行動受到掣肘,但對於姜素和沈澗,兩位長老終歸是老油條,曾經決勝而出的兩位頂尖修道者即使受到限制也不是兩位小輩可以對付的。

二長老的權杖不斷震碎姜素控制的藤蔓,結界內能調動的元素有限,她也受到不少限制。

沈澗始終抱著溫餘行動,他飛在天上能夠更加靈巧躲避三長老射出的銀針,水的力量也更加靈活無形,能悄無聲息給三長老使出不少絆子。

看似你來我往,但結界內終究是祥界主場,還有一個不知何時出手的大長老,必須快速解決。

溫餘手指動了動,很快被沈澗發覺,他擡頭振翅飛向結界頂端,後方細小的銀針緊追不放,水墻死死咬住一部分,仍有四面八方而來的細針誓要穿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異獸。

接近穹頂之時,銀針仿佛知曉追蹤者意圖,四散開成包圍之勢,沈澗仔細控制空間中的水霧,盯著頭頂那些藤蔓尖。

近了……

他速度慢下來,銀針死咬不放加速圍殺,就在這驚險萬分的時刻,瞬間,一陣白霧彌散,而後極快膨脹至整個空間。

兩位長老面色一變,急速後退護住那些弟子,眾多文職人員知曉此時不能落單,紛紛聚集一處,躲到長老們背後。

霧氣持續不散,三長老知道自己有兩根針刺中目標,但極快被取出,最後的方位正是低空中。

他們也下來了。

溫餘被放到大殿門口,兩人還未分別,仍舊能在極近的距離中看見對方霧後朦朧的表情。

沈澗拉了拉他,溫餘轉身,只看見少年忽然貼近,低語聲震得耳廓酥麻:“我在外面。”

說完,沈澗消失在眼前。

水霧太過濃密,溫餘摸著墻壁一點點進入半開的大殿之中。

安宇情況確實很糟糕,溫餘剛進來就聽見軀體被重擊的悶聲,他循著聲音過去,正好也聽見有人咒罵:“我就知道你一直幫著那個叛徒,說,你是不是也被掉包了!”

殿中也布滿白霧,看不見四周,溫餘捏緊手中針管,心中於堵,腳下步子越來越輕,他要這個人也遭受安宇的痛苦。

進來的有三個人,不算難對付,只要他悄無聲息解決掉,外面不會有人察覺這裏的異動。

其中一個人高高舉起木棍,準備用力敲下。

幾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他看不見旁邊兩位同伴都已倒地,沒有任何防備地被擊中腹部飛出。

溫餘這一腳踹得極其狠,他體內那股力量並沒有完全散盡,此刻身體仿佛被開發到了極致,他都能感覺腳下軀體彎折,這人吃痛丟下的棍棒也被他精準撈起。

那人摔倒幾米之外,沒了動靜,溫餘循著方向兩步過去,如同他剛才那樣舉起棍棒狠狠敲擊在這人腿上。

安宇腿上還有傷,這群人竟還敢動用私刑。

醒來時他就立刻接收到了這兩天的記憶,第一時間跟沈澗說明,這次事件過後安宇不可能再待在祥界了,他一定要把人安頓好。

一棍子下去,那人只來得及發出短促一聲哀嚎,隨後身體沒了支撐般癱軟下去。

竟是直接暈倒了。

安宇依舊拿著棍子沒松手,此刻的他耳目清明,能聽見空曠殿內任何細小響動。

除了自己,只有四道呼吸聲,三個外人已倒地。

溫餘睜眼,惦記著安宇的狀況,帶著警惕奔向那個一直躺在地上的人。

確實是安宇離開時的服裝,溫餘單膝跪在他旁邊,不敢挪動他的身體,很明顯的,安宇腿上有不正常的彎曲。

木棍被他攥得咯吱響,甚至出現了幾道裂紋。

溫餘丟下棍子,翻出保重的藥水紗布,重新給安宇包紮。

地上的少年閉著眼睛,溫餘眼睛越來越冷,快速清理傷口,是不是觀察少年反應,在他準備確定骨折狀況時,再一偏頭,卻看見安宇已經睜眼,隔著霧氣正看著他這個方向。

“師……兄?”

他聲音很小,在空曠安靜的大殿內溫餘都只聽得見一點。

“嗯,”他開始發出的音有些啞,又說了兩個字確定道:“是我。”

“你終於……回來了嗎?”

溫餘也得湊得很近才能看清傷口,因此他沒註意到,安宇慘敗的臉上落下了兩行清淚。

他今年也就23歲,在外界如果正常念書現在才剛進入社會,或者是繼續修習學業在哪個導師手下讀研,正是性格剛成熟的年紀,卻遭遇這樣多的變故。

對他來說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敬重的長老與他最親近的師兄成為了仇敵,他現在已經一無所有。

“等我們處理完這裏的事,你跟著我出去。”

溫餘心有虧欠,小聲安撫少年。

安宇吃力地擡起手,虛虛抓住溫餘垂下的衣擺:“我能一直跟著你們嗎?”

許久,他沒有聽見溫餘的答案,無力松手。

“抱歉,我不該將你牽扯進來。”

“不,這裏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如果只是一個人,爬再高有什麽用,他只能在這裏看見他自己。

“外面的世界很廣闊,你會找到志同道合之人的。”

溫餘怕安宇失去求生意志,一直低聲安撫。

安宇不言,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虛空。

砰——

殿門口出現巨響,震動聲在殿中一圈圈回蕩。

溫餘手下依舊穩健,加快速度固定好傷口,他手腕微沈,註意安宇的反應,輕輕一托,腿骨恢覆正常線條。

安宇身體一抖,他跟著溫餘知道一些簡單的醫學手法,當然不會被措不及防的疼痛激得叫出聲。

破空聲已經逼近,溫餘依舊拿著繃帶固定兩邊的棍子,他在之前便折好木棍準備用作簡易固定道具。

紗布一圈圈纏繞,安宇都已經支著胳膊坐起身,溫餘依舊堅持手下動作。

“你果然在這裏!”

三長老冷漠的聲音出現在溫餘後上方,他結束最後一個結,腳下用力撈起安宇便往旁邊躲。

三長老的針沒有刺中兩人,一道水墻宛若膠水般將起緊密包裹,那些刺像失去控制般在其中飄蕩。

沈澗一直在旁邊保護他。

“你若有怨,與我們交流便是,為何要投敵?”

三長老已經兩百餘歲,看慣世間炎涼,端坐在冰冷的洞窟之中,也忘記了擁有七情六欲的少年人如何一身銳氣不計後果。

溫餘不願與這些修道者講道理,祥界與外界完全是兩套邏輯,他講不通的,只扶著安宇不斷遠離。

又一聲極大的撞擊聲在近處響起,二長老也到了殿內,甚至從一些驚呼聲能判斷出那群研究員也進來了。

溫餘直覺不對,想趕在門口被堵住前出去,但是晚了,二長老暢快的笑聲回蕩於大殿之中。

溫餘、姜素、安宇三人心臟劇烈跳動,他們齊齊望向與門口相對的方向。

大殿之上的殿徽,亮了。

金色的光芒穿透白霧,照進每個人的眼中,隨後霧氣越來越淡,直到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個白玉柳樹的輪廓。

沈澗知道這裏還藏著一個二長老,翅膀用力快速落到溫餘身後,姜素也停止對二長老的追擊,化為藤蔓如靈巧的蛇一般竄到幾人身邊匯合。

“唉,何必打打殺殺……”聲音蒼老,所有人都能想象出說話者如何白發蒼蒼。

“我知祥界危難,但我輩修道者本就躲避世俗,懺悔那些曾經的罪過,”柳樹前出現一個虛幻的人影,果然是以為如枯樹般端坐著的老者,皮膚像是濕腐的樹葉般披在枝幹一樣的骨架上,滿頭細絲白發像白色柳枝下垂,正對應眾人視線中飄逸的柳樹。

“小友,得了機緣,可否不要趕盡殺絕?”

老者瞇著的眼睛稍微睜大,看著溫餘這邊,但他們都知道,這話是對著姜素說的。

“不必多言,要打就打,真覺得活得久就是神仙了。”

姜素掃視幾人一眼,率先揮動雙手,她的右臂化木膨脹出多根快速增長的枝條抽向那道虛影。

“大膽!”“不可冒犯大長老!”“住手!”

無數驚呼聲頓起,那群人沖過來,沈澗重新飛入空中擺開陣勢,眼看一場混戰即將打響。

那虛影被打散後,如霧氣般重新凝聚,竟然只像是一個投影般令人抓不到任何實體。

姜素冷笑,繼續發力纏上那個柳樹徽,意圖將其毀掉。

“住手。”這是大長老的聲音,祥界人聽見立刻停步身朝高座。

一直以來被當作背景的柳枝居然如活物般脫離玉璧,白玉線條像是頭發……更像是操控木偶的線條一般蜿蜒探入空中,姜素臉色一變,手下枝條急速收縮,但仍被碰到枝尖,那一刻她渾身僵硬,面部呆滯。

溫餘在她附近,兩步走過去翻出針管對準脖頸給她紮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