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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澗繼續控制水流過溫餘全身，將他扒開。
“你再偷襲，晚飯就會被糟蹋了，”沈澗無奈，他是能控制水流，但目前還無法做到一邊觀察敵人動向一邊若無其事切菜，手裏面可還是拿著刀。
沈澗用的力道很輕，溫餘一開始順著後退了幾步，後面見沈澗切完裝盤準備拿過去洗，他抿了抿唇，又上去抱住沈澗，意圖將滿身的水漬蹭到他身上。
沈澗放下盤子，舉手作投降狀，“好了好了，吃完飯我們去外面訓練，我現在確實有點餓了，一直控制水元素也是有些累的。”他心中甚至產生了兩人正像小孩一樣打水仗的錯覺。
溫餘確實不鬧了，將沈澗衣服蹭濕之後，大搖大擺回房間找幹衣服換上。
沈澗將後背的水珠分離，投入水池，又重新控制一團清水洗刷菜品。
不過最後晚飯吃好了，訓練卻又被溫餘攪合沒了。
……
有了各種食材和菜譜，沈澗廚藝精進不少，甚至有時還很耐心教溫餘，雖然最後結果與設想都會有些出入，就像是小鍋菜和大鍋菜的區別，也像是廚師與機器出品的區別。
不過對於兩人來說，那些或許沒什麽滋味的飯食也都會被賦予別樣風味。
兩人在一起，專註為了對方定制執行一些計劃，以至於每個明天的到來都顯得令人愉悅。
當然，也有不愉悅的時候。
兩個人的過往都存在一些小小的缺憾，雙份的消息一起被人帶來，為蜜糖般甜蜜的日常註入一些酸澀。
他們遇見了一位故人。
不過平常一個傍晚，訓練使雙方都極盡疲累，於是驅車前往遠方一處評價不錯的餐館完成進食需求。
雲層在夕陽之下金黃璀璨，兩人臨時起意踩著落霞餘暉前往江邊散步。
橋洞之下，一位邋遢老者看見衣著氣度不凡的兩人逆光走來，踉蹌幾步爬上岸邊小路，將一個泛黑的不銹鋼湯缽放在身前，癱坐地上等待好心人的施舍。
沈澗總是好心的，遠遠看見這一幕轉頭抿唇看向溫餘，對方一下就明白他的善意，捏了捏交握的手，說：“我們一起過去吧。”
他們知道面對這樣的人應該給他一些吃食，但江邊便利店並不密集，這附近一來一回天都得黑透，沈澗拿出錢包將一沓零錢放入碗中。
“謝謝……”嘶啞憔悴的聲音響起，流浪漢彎了彎佝僂的背脊，似是沒有勇氣以落魄姿態面對光鮮亮麗的其他人。
沈澗聽見聲音後楞住了，原本準備起身的動作僵住。
流浪漢好奇擡頭看了眼，兩人對上視線，一齊頓住。
此刻剛好溫餘也扭頭看見那人還算幹凈的臉龐。
流浪漢碗也不想要了，眼睛骨碌碌一轉，向後仰到想滾下草坡到底下散步的小道逃跑，下方有圍欄，不會掉進去，他們也追不著。
但他剛有動作，便被沈澗迅捷捉住外套和手臂，一股絕不弱的力道將他扯得向著路中間一栽。
“老、李。”
沈澗清晰說出這人外號，那位遍訪世界各國土地的旅商。
老李看見兩人一起在這裏散步就明白了一切，直接膝蓋著力雙手合十端端正正跪著向他們求饒：“兩位這裏可是有法律規矩的，什麽仇什麽怨咱們私下好好說可以嗎。”
“即使是在外界，對待奴隸販子也絕沒有原諒的說法。”溫餘冷聲說。
“咱不能這樣算，祥界又沒有法律說保護異獸……”他想起來後面消息說確實增添規定不得販賣異獸，又開口求饒：“我這不是已經不幹那行了，那也不能因為現在的規定翻舊賬……您兩位行行好繞過我這糟老頭子一次……”
溫餘不清楚沈澗如何淪落到這販子手中，也無權幹涉沈澗的決定，只擋住方向讓他沒法逃脫。
“你怎麽變成現在的樣子了……”沈澗面色如常，好像對待一位老友。
老李覷著他沒那麽激烈反應，試探著解釋：“這不是祥界不讓幹了，我到處跑也沒其他能幹的，也不敢去祥界打擾您，就……在這裏混口飯吃唄……”
“你知道那裏的消息吧，我們現在在外面暫時沒法聯系，給我們講講最近的消息，以前那些我不追究。”沈澗面容依舊平和，那些屈辱的過往於他而言只是通往現在的墊腳石，世道對他的規則如此，沒有老李會有老陳老趙，一個投機商，只是那些畸形規則的執行者罷了。
溫餘捏了捏放在口袋裏的武器，還是將保險扣上，買賣同罪，他沒有立場去譴責另一位罪犯。
老李看了看沒什麽其他動作的兩人，看見溫餘將手從口袋中拿出，沒拿著什麽的東西，松了口氣，極快地將自己知道的一切抖出。
在外的旅商自有一份信息傳遞系統，但他這種賺外快才會過去的旅商只知道那次事變沈澗死了，還不知道他被活著抓回來還跟溫餘一起逃了，所以游蕩時見到這兩人給他的驚嚇著實不輕。
旅商看著兩人一起出現，以為他是假死出來做任務，也不敢隱瞞，從祥界那次改革說起。
兩人沒打斷，讓對方不知道他們的消息從何處斷層更有利。
“後面五長老帶著一些任務者去看什麽任務品的時候，裏面的武器被激發了，五長老重傷，那地方好像存放什麽重要的東西被毀了很多，幾位長老徹查一個月什麽都沒發現，問五長老他也解釋不出，大家都猜測是叛逃的那位做的手腳……”
老李一直小心觀察溫餘的反應，他印象中這位可是核心的大人物，說不定是某位長老早就知道會有後面的事派他出來抓那位叛逃的任務者……
“現在那邊亂得很，五長老治好了但說也活不長了，脾氣很大，就有人提出要換掉他，原本談好的選一些普通人培訓也沒著落了……”
總結就是，祥界現在一片混亂，先是異獸反叛，接著姜素這位高位者反叛時甚至在一些場合與祥界修道者公然作對，最後祥界地位崇高的五長老遭受陷害，祥界核心遭受嚴重打擊，外面異獸也蠢蠢欲動……兩邊都亂，旅商不敢從事老本行，只能在外界混口飯吃。
“你不是賺了很多錢，還有異獸晶，那些東西可以兌換很多這裏的貨幣，只要你跟特殊部門交易。”
沈澗通過溫餘一些心照不宣的暗示，差不多將以前模糊知道的規則摸清楚了，外界特殊部門與祥界有合作，都在捕捉異獸挖取異獸晶研究，科技是一個極好的敲門磚，四長老因此承擔最重要的外交工作，溫餘部分資產就是通過這種渠道變現的。
老李囁嚅幾下嘴唇，吞吞吐吐道：“那東西……我自己用了……”
沈澗皺眉想追問，溫餘立刻開口：“你膽子真大！”嚇得老李瑟縮一下，咕咕噥噥小聲辯駁，也沒有讓對面兩人聽清楚的打算。
溫餘難得嚴肅地扯過沈澗，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問完了我們趕快走，離他遠點。”
沈澗就知道老李的行為有危險，沒什麽要問的了，生死有命，這還是這位旅商教會他的道理。
他握住溫餘的手，拉著他頭也不回往回趕。
此刻太陽已完全落下，赤金散去，暮色漸濃，路燈一個個亮起，在昏暗的天地間有些刺目。
兩人走了挺遠，在停車地附近的江邊草坪上坐下。
溫餘知道沈澗需要緩一緩，吹著江風緊挨他坐著。
“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進入翼族的事。”
沈澗低聲開口，得到一句輕輕的“嗯”。
“你知道我被發現後關在監獄裏面吧，後面是一位長輩帶著其他異獸來救我的……”
他母親死了，重傷回到翼族，請求那位長輩救他出來，沈澗被帶回去連她遺體都沒看見，但是他知道了，他母親是一位“進化成功”混入人類社會的翼族血脈，她出生就沒有異獸特征，被長輩丟入人類社會，後面遇到那些特殊部門的人後明白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她趁著和丈夫都被懷疑的時候將罪責全部推到別人身上，也是很巧，在逃跑的時候遇見一位傳遞信息的翼族同胞，回到出生地。
然後沈澗被帶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時他還沒過13歲的生日，就被分派了一堆活計才能得到住處和食物。
異獸之間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必須對族群有貢獻才能獲得資源。
沈澗那時什麽也幹不好。
-
“你把這些信送過去……”一位成年的同族化為人形踢了踢帶回來的箱子。
“可是這個本來是他幹的……”沈澗鼓起勇氣反駁，他很少能休息，即使生病也沒人關心，今日只想早些幹完活沈沈睡上一覺。
“你跟他計較什麽。”
“但是他只幹這一項……”
“你不是比他聰明，多幹一點怎麽了，你跟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妖計較什麽……”
辛苦三年，不過一句話的反駁，從幹雜活的小孩成為了喜歡斤斤計較的雜種。
他從未成功融入過這個族群。
溫餘將重重的箱子壘好，彎下的腰不再直起。
“你為什麽就不肯老老實實做你該做的，翼族把你從人類手上救回來，還給你安排位置，你這種半人半獸的形態到哪裏都不行，能不能別再添亂了!”
黑鴉長輩是以人類形態走到沈澗跟前的，紅色的眼中滿是不解。
沈澗無法融入同族工作日常，他長有鳥翼的人類模樣只能留在族中處理雜事，甚至他從小沒在這裏生活，什麽都不熟悉，只能被指揮著做些跑腿夥計。
他沒有異獸的巨力，沒有鳥類的靈巧，甚至翅膀都不能流暢飛入高空。
至於他從小學習的人類世界的知識……異獸只會偶爾通過特定的簡易符號傳遞信息。
能夠擁有一份活計，讓染上人類習好頗為講究的半人半獸有體面獲得食物的途徑，這已是黑鴉在整個翼族擁有一定話語權的運作結果。
每個種族都有各種普通或是畸形的孩子，他們的父母都盯著那些空缺，為什麽沈澗依舊不知足。
他們在等沈澗屈服，一個畸形兒就該本分做好他們安排的事，沒想到，兩年都不能讓這個孩子乖順，直到外界修道者找到這裏，一場混亂之後，沈澗失蹤。
於是所有人連他會在哪裏的屍體都不關心了，除了將他從處刑場救回的長輩會時不時嘆息。
沒有生靈關心的沈澗並不像他們預料的那樣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他在山間誤食毒果後被一位行走於各地的旅商老李撿到。
老李將他與其他稀奇八怪的貨物放到一起，繼續四處游歷。
回歸故地的旅商收集到足夠的貨物前往祥界，想將這些珍品賣個好價錢。
沈澗被綁在十字架上，被各種各樣的目光打量挑剔，最後被一位祥界的貴人以四個同類屍骨的價格買走。
-
“你知道我跟他是怎樣認識的嗎？”
帶著點水腥味的一股暖風吹過，沈澗的語氣有些惆悵又有種柔媚。
“那都過去了。”溫餘一直看著他的側臉。
“我們先回去，有些話不好在外面說……”沈澗率先起身，拉著溫餘似乎有些著急。
一路上，溫餘心中有種隱隱的猜測，與那位旅商的見面似乎喚起了沈澗身上某種初見時的慌亂，對於未來的不確定讓他急切想要做點什麽。
果然，一路回到家，剛關上門，沈澗就抱住他上下摸索。
溫餘依舊回抱，但態度堅決地將他帶著坐到客廳沙發上，他將臉頰酡紅的少年按在沙發上，起身去倒了杯涼水。
“我想告訴你我的過去……”沈澗一手握著紙杯杯底，不斷在邊緣打轉。
“你知道他賣我們是幹什麽的吧……對，你應該還參與過那次討論，她跟我說過……”
是大長老出山那次。
“那裏崇尚清修，就會有很多隱藏的壓抑的人群……”沈澗舔了舔幹燥的唇瓣，又喝了口水，“他教那些異獸如何討好人類，那些心思簡單的……異獸，有吃的就會學，他們不會在乎那些禮義廉恥……我不肯，他就關我，把我綁著在車後面跑……”
“沈澗！”溫餘厲聲打斷他有些哆嗦的話語，強勢將人摟入懷中。
沈澗將空掉的紙杯扔掉，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他拿刀子割我的肉，拿鞭子打我，但是我就是不服，最後還是他拿藥救我……”他張開雙臂抱住溫餘，在他懷中蹭，聲音溫柔：“但是他也讓我沒那麽想死了，他這種人都死不了為什麽我要自甘墮落去死……”
“他喜歡去風景很好的地方去修什麽仙，我被他綁在身邊，他覺得那些地方有靈氣可能會有助他入道，我就一遍遍看著天空看著不同光照下的山川河海，那些安靜生長的樹木無法移動但也自由生長，我有時候真想變成其中的一員，不引人註目……”
沈澗的手握住溫餘，引導他從自己的後頸往下摸。
“樹不會疼，疼了不會叫，但是我很疼，我也不叫，我們究竟有什麽不同……”
溫餘感受手下的鼓動，心臟的每一次收縮都會體現在不同部位上，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一次次跳動帶動著個體的成長……沈澗此刻心跳加快，他能明顯感受到大動脈的抖動。
沈澗臥倒在沙發上，將溫餘帶著壓在他身上，他笑容很溫柔，面部紅潤還未散去，“不一樣的，我不會被樹根困在地底，我能跑能跳，我還能主動擁抱、親吻我的愛人……”他摟住溫餘的脖子，吻了上去。
沈澗有些受不了，掛著的腿抽動似的敲了敲溫餘的背脊。
溫餘稍稍直起身，抱住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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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澗繼續控制水流過溫餘全身，將他扒開。
“你再偷襲，晚飯就會被糟蹋了，”沈澗無奈，他是能控制水流，但目前還無法做到一邊觀察敵人動向一邊若無其事切菜，手裏面可還是拿著刀。
沈澗用的力道很輕，溫餘一開始順著後退了幾步，後面見沈澗切完裝盤準備拿過去洗，他抿了抿唇，又上去抱住沈澗，意圖將滿身的水漬蹭到他身上。
沈澗放下盤子，舉手作投降狀，“好了好了，吃完飯我們去外面訓練，我現在確實有點餓了，一直控制水元素也是有些累的。”他心中甚至產生了兩人正像小孩一樣打水仗的錯覺。
溫餘確實不鬧了，將沈澗衣服蹭濕之後，大搖大擺回房間找幹衣服換上。
沈澗將後背的水珠分離，投入水池，又重新控制一團清水洗刷菜品。
不過最後晚飯吃好了，訓練卻又被溫餘攪合沒了。
……
有了各種食材和菜譜，沈澗廚藝精進不少，甚至有時還很耐心教溫餘，雖然最後結果與設想都會有些出入，就像是小鍋菜和大鍋菜的區別，也像是廚師與機器出品的區別。
不過對於兩人來說，那些或許沒什麽滋味的飯食也都會被賦予別樣風味。
兩人在一起，專註為了對方定制執行一些計劃，以至於每個明天的到來都顯得令人愉悅。
當然，也有不愉悅的時候。
兩個人的過往都存在一些小小的缺憾，雙份的消息一起被人帶來，為蜜糖般甜蜜的日常註入一些酸澀。
他們遇見了一位故人。
不過平常一個傍晚，訓練使雙方都極盡疲累，於是驅車前往遠方一處評價不錯的餐館完成進食需求。
雲層在夕陽之下金黃璀璨，兩人臨時起意踩著落霞餘暉前往江邊散步。
橋洞之下，一位邋遢老者看見衣著氣度不凡的兩人逆光走來，踉蹌幾步爬上岸邊小路，將一個泛黑的不銹鋼湯缽放在身前，癱坐地上等待好心人的施舍。
沈澗總是好心的，遠遠看見這一幕轉頭抿唇看向溫餘，對方一下就明白他的善意，捏了捏交握的手，說：“我們一起過去吧。”
他們知道面對這樣的人應該給他一些吃食，但江邊便利店並不密集，這附近一來一回天都得黑透，沈澗拿出錢包將一沓零錢放入碗中。
“謝謝……”嘶啞憔悴的聲音響起，流浪漢彎了彎佝僂的背脊，似是沒有勇氣以落魄姿態面對光鮮亮麗的其他人。
沈澗聽見聲音後楞住了，原本準備起身的動作僵住。
流浪漢好奇擡頭看了眼，兩人對上視線，一齊頓住。
此刻剛好溫餘也扭頭看見那人還算幹凈的臉龐。
流浪漢碗也不想要了，眼睛骨碌碌一轉，向後仰到想滾下草坡到底下散步的小道逃跑，下方有圍欄，不會掉進去，他們也追不著。
但他剛有動作，便被沈澗迅捷捉住外套和手臂，一股絕不弱的力道將他扯得向著路中間一栽。
“老、李。”
沈澗清晰說出這人外號，那位遍訪世界各國土地的旅商。
老李看見兩人一起在這裏散步就明白了一切，直接膝蓋著力雙手合十端端正正跪著向他們求饒：“兩位這裏可是有法律規矩的，什麽仇什麽怨咱們私下好好說可以嗎。”
“即使是在外界，對待奴隸販子也絕沒有原諒的說法。”溫餘冷聲說。
“咱不能這樣算，祥界又沒有法律說保護異獸……”他想起來後面消息說確實增添規定不得販賣異獸，又開口求饒：“我這不是已經不幹那行了，那也不能因為現在的規定翻舊賬……您兩位行行好繞過我這糟老頭子一次……”
溫餘不清楚沈澗如何淪落到這販子手中，也無權幹涉沈澗的決定，只擋住方向讓他沒法逃脫。
“你怎麽變成現在的樣子了……”沈澗面色如常，好像對待一位老友。
老李覷著他沒那麽激烈反應，試探著解釋：“這不是祥界不讓幹了，我到處跑也沒其他能幹的，也不敢去祥界打擾您，就……在這裏混口飯吃唄……”
“你知道那裏的消息吧，我們現在在外面暫時沒法聯系，給我們講講最近的消息，以前那些我不追究。”沈澗面容依舊平和，那些屈辱的過往於他而言只是通往現在的墊腳石，世道對他的規則如此，沒有老李會有老陳老趙，一個投機商，只是那些畸形規則的執行者罷了。
溫餘捏了捏放在口袋裏的武器，還是將保險扣上，買賣同罪，他沒有立場去譴責另一位罪犯。
老李看了看沒什麽其他動作的兩人，看見溫餘將手從口袋中拿出，沒拿著什麽的東西，松了口氣，極快地將自己知道的一切抖出。
在外的旅商自有一份信息傳遞系統，但他這種賺外快才會過去的旅商只知道那次事變沈澗死了，還不知道他被活著抓回來還跟溫餘一起逃了，所以游蕩時見到這兩人給他的驚嚇著實不輕。
旅商看著兩人一起出現，以為他是假死出來做任務，也不敢隱瞞，從祥界那次改革說起。
兩人沒打斷，讓對方不知道他們的消息從何處斷層更有利。
“後面五長老帶著一些任務者去看什麽任務品的時候，裏面的武器被激發了，五長老重傷，那地方好像存放什麽重要的東西被毀了很多，幾位長老徹查一個月什麽都沒發現，問五長老他也解釋不出，大家都猜測是叛逃的那位做的手腳……”
老李一直小心觀察溫餘的反應，他印象中這位可是核心的大人物，說不定是某位長老早就知道會有後面的事派他出來抓那位叛逃的任務者……
“現在那邊亂得很，五長老治好了但說也活不長了，脾氣很大，就有人提出要換掉他，原本談好的選一些普通人培訓也沒著落了……”
總結就是，祥界現在一片混亂，先是異獸反叛，接著姜素這位高位者反叛時甚至在一些場合與祥界修道者公然作對，最後祥界地位崇高的五長老遭受陷害，祥界核心遭受嚴重打擊，外面異獸也蠢蠢欲動……兩邊都亂，旅商不敢從事老本行，只能在外界混口飯吃。
“你不是賺了很多錢，還有異獸晶，那些東西可以兌換很多這裏的貨幣，只要你跟特殊部門交易。”
沈澗通過溫餘一些心照不宣的暗示，差不多將以前模糊知道的規則摸清楚了，外界特殊部門與祥界有合作，都在捕捉異獸挖取異獸晶研究，科技是一個極好的敲門磚，四長老因此承擔最重要的外交工作，溫餘部分資產就是通過這種渠道變現的。
老李囁嚅幾下嘴唇，吞吞吐吐道：“那東西……我自己用了……”
沈澗皺眉想追問，溫餘立刻開口：“你膽子真大！”嚇得老李瑟縮一下，咕咕噥噥小聲辯駁，也沒有讓對面兩人聽清楚的打算。
溫餘難得嚴肅地扯過沈澗，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問完了我們趕快走，離他遠點。”
沈澗就知道老李的行為有危險，沒什麽要問的了，生死有命，這還是這位旅商教會他的道理。
他握住溫餘的手，拉著他頭也不回往回趕。
此刻太陽已完全落下，赤金散去，暮色漸濃，路燈一個個亮起，在昏暗的天地間有些刺目。
兩人走了挺遠，在停車地附近的江邊草坪上坐下。
溫餘知道沈澗需要緩一緩，吹著江風緊挨他坐著。
“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進入翼族的事。”
沈澗低聲開口，得到一句輕輕的“嗯”。
“你知道我被發現後關在監獄裏面吧，後面是一位長輩帶著其他異獸來救我的……”
他母親死了，重傷回到翼族，請求那位長輩救他出來，沈澗被帶回去連她遺體都沒看見，但是他知道了，他母親是一位“進化成功”混入人類社會的翼族血脈，她出生就沒有異獸特征，被長輩丟入人類社會，後面遇到那些特殊部門的人後明白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她趁著和丈夫都被懷疑的時候將罪責全部推到別人身上，也是很巧，在逃跑的時候遇見一位傳遞信息的翼族同胞，回到出生地。
然後沈澗被帶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時他還沒過13歲的生日，就被分派了一堆活計才能得到住處和食物。
異獸之間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必須對族群有貢獻才能獲得資源。
沈澗那時什麽也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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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這些信送過去……”一位成年的同族化為人形踢了踢帶回來的箱子。
“可是這個本來是他幹的……”沈澗鼓起勇氣反駁，他很少能休息，即使生病也沒人關心，今日只想早些幹完活沈沈睡上一覺。
“你跟他計較什麽。”
“但是他只幹這一項……”
“你不是比他聰明，多幹一點怎麽了，你跟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妖計較什麽……”
辛苦三年，不過一句話的反駁，從幹雜活的小孩成為了喜歡斤斤計較的雜種。
他從未成功融入過這個族群。
溫餘將重重的箱子壘好，彎下的腰不再直起。
“你為什麽就不肯老老實實做你該做的，翼族把你從人類手上救回來，還給你安排位置，你這種半人半獸的形態到哪裏都不行，能不能別再添亂了!”
黑鴉長輩是以人類形態走到沈澗跟前的，紅色的眼中滿是不解。
沈澗無法融入同族工作日常，他長有鳥翼的人類模樣只能留在族中處理雜事，甚至他從小沒在這裏生活，什麽都不熟悉，只能被指揮著做些跑腿夥計。
他沒有異獸的巨力，沒有鳥類的靈巧，甚至翅膀都不能流暢飛入高空。
至於他從小學習的人類世界的知識……異獸只會偶爾通過特定的簡易符號傳遞信息。
能夠擁有一份活計，讓染上人類習好頗為講究的半人半獸有體面獲得食物的途徑，這已是黑鴉在整個翼族擁有一定話語權的運作結果。
每個種族都有各種普通或是畸形的孩子，他們的父母都盯著那些空缺，為什麽沈澗依舊不知足。
他們在等沈澗屈服，一個畸形兒就該本分做好他們安排的事，沒想到，兩年都不能讓這個孩子乖順，直到外界修道者找到這裏，一場混亂之後，沈澗失蹤。
於是所有人連他會在哪裏的屍體都不關心了，除了將他從處刑場救回的長輩會時不時嘆息。
沒有生靈關心的沈澗並不像他們預料的那樣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他在山間誤食毒果後被一位行走於各地的旅商老李撿到。
老李將他與其他稀奇八怪的貨物放到一起，繼續四處游歷。
回歸故地的旅商收集到足夠的貨物前往祥界，想將這些珍品賣個好價錢。
沈澗被綁在十字架上，被各種各樣的目光打量挑剔，最後被一位祥界的貴人以四個同類屍骨的價格買走。
-
“你知道我跟他是怎樣認識的嗎？”
帶著點水腥味的一股暖風吹過，沈澗的語氣有些惆悵又有種柔媚。
“那都過去了。”溫餘一直看著他的側臉。
“我們先回去，有些話不好在外面說……”沈澗率先起身，拉著溫餘似乎有些著急。
一路上，溫餘心中有種隱隱的猜測，與那位旅商的見面似乎喚起了沈澗身上某種初見時的慌亂，對於未來的不確定讓他急切想要做點什麽。
果然，一路回到家，剛關上門，沈澗就抱住他上下摸索。
溫餘依舊回抱，但態度堅決地將他帶著坐到客廳沙發上，他將臉頰酡紅的少年按在沙發上，起身去倒了杯涼水。
“我想告訴你我的過去……”沈澗一手握著紙杯杯底，不斷在邊緣打轉。
“你知道他賣我們是幹什麽的吧……對，你應該還參與過那次討論，她跟我說過……”
是大長老出山那次。
“那裏崇尚清修，就會有很多隱藏的壓抑的人群……”沈澗舔了舔幹燥的唇瓣，又喝了口水，“他教那些異獸如何討好人類，那些心思簡單的……異獸，有吃的就會學，他們不會在乎那些禮義廉恥……我不肯，他就關我，把我綁著在車後面跑……”
“沈澗！”溫餘厲聲打斷他有些哆嗦的話語，強勢將人摟入懷中。
沈澗將空掉的紙杯扔掉，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他拿刀子割我的肉，拿鞭子打我，但是我就是不服，最後還是他拿藥救我……”他張開雙臂抱住溫餘，在他懷中蹭，聲音溫柔：“但是他也讓我沒那麽想死了，他這種人都死不了為什麽我要自甘墮落去死……”
“他喜歡去風景很好的地方去修什麽仙，我被他綁在身邊，他覺得那些地方有靈氣可能會有助他入道，我就一遍遍看著天空看著不同光照下的山川河海，那些安靜生長的樹木無法移動但也自由生長，我有時候真想變成其中的一員，不引人註目……”
沈澗的手握住溫餘，引導他從自己的後頸往下摸。
“樹不會疼，疼了不會叫，但是我很疼，我也不叫，我們究竟有什麽不同……”
溫餘感受手下的鼓動，心臟的每一次收縮都會體現在不同部位上，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一次次跳動帶動著個體的成長……沈澗此刻心跳加快，他能明顯感受到大動脈的抖動。
沈澗臥倒在沙發上，將溫餘帶著壓在他身上，他笑容很溫柔，面部紅潤還未散去，“不一樣的，我不會被樹根困在地底，我能跑能跳，我還能主動擁抱、親吻我的愛人……”他摟住溫餘的脖子，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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