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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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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鏡

“沈澗,你知道嗎,你所厭惡的這副軀體在我眼中是如此的迷人。”

溫餘彎腰靠近床上裝睡的人,雙手捧起沈澗的臉。

對方緊閉雙眼。

“一開始我對你確實是興趣加欲-望,我不得不承認,在第一眼見到你時,我確實動心了。”

“我路過好幾個同樣販賣異獸的商人,只有你能讓我停留。”

“我發現我花四顆異獸晶買下你並不是完全為了我的實驗。”

“……”

手指順著頸側下滑。

“我能給實驗臺上的生物完美去皮分割,但是你讓我我發現,活著的能夠隨著一呼一吸收縮的這些肌肉如此美妙,它們擁有獨一無二的曲線,我嘗試畫過,但沒有一次能夠成功。”

“這就是生命最美麗的傑作,特別是你在我眼前,由著我的動作形成各種反應……”

被子被掀開。

“即使你有死志,你在我眼中仍是生命的代名詞,由這無數隨著光影變換的鼓動的曲線組成。”

溫餘托著他的背,將沈澗抱起,順勢坐在床邊,他的唇逡巡於耳後,慢慢廝咬。

只需重一點力氣,就能在色調一致的潔白上塗抹自己的顏色。

“你是任何死物都替代不了的,那些藥方、筆記,乃至這一整棟屬於我的研究樓都不如你……”

沈澗終於又動了,他睜眼,僵硬的眼珠微微轉動一瞬,向著溫餘方向。

溫餘迫切想將自己珍視的呈現給造成一切的沈澗看,他打橫抱起沈澗,轉身來到穿衣鏡前。

全身鏡臨近書架,背景中還能看見溫餘帶出來的一些書籍。

沈澗被放下,站靠在溫餘身前。

他的腰被溫餘扶著,後腦微斜倚靠於溫餘的頸窩,雙目卻是緊閉,不願直視自己。

“為什麽要逃避?”溫餘另一只手劃過他的鎖骨。

“你為什麽都不明白,只要你在呼吸,對我都是致命的誘惑。”

手指向下,搭在心口感受心跳。

“你依舊是一個人,你的心臟仍在跳動,你的大腦不停思考,你的五官、血肉、骨骼依舊在不停接受信息,你能聽懂我的話,我感覺到你心跳變快了……”

“為何不願意面對我呢?”

“你曾經為了救我甚至願意踏入險境,你願意為了我留在排斥你的祥界,為何回來後不願意面對我?”

“在這幾個月裏,我每次恢覆個人思考就會想起你,晚上大腦即使疲憊也無法停止對你的想象,為了維持日常生活我給自己開了安眠藥……”

沈澗這次終於又有了大動作,不知是受溫餘一次次的內心剖白影響,還是聽到他要依靠藥物入睡,他將頭偏向另一邊。

“我一直在看心理學書籍,我確定,自己是愛上你了,生-理加心理,大腦嚴謹給出答案,我只會選擇你並能承諾一直堅持我承諾的一切,即使你不再愛我,我會給你愛人的自由,但我依舊只會選擇你,我保證……”

“我們一起去為你報仇,那些傷害過你的我都不會放過,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普通人能掌控的力量比你想象得多,我會變強,你也會重新變強,請相信我的研究成果。”

沈澗仰頭想看溫餘的表情,他知道溫餘從不輕易承諾,然而這幾日的承諾宛如實驗室的稿紙一般被他輕易說出,他想從溫餘表情中看出什麽。

溫餘只是收回看著鏡中景象的目光,對上沈澗依舊混沌的雙眼,目光繾綣而堅定。

呼吸交織,沈澗無法抑制靠近他的唇,左手扶住伸手攔在腰間的手臂,另一只手上擡抱住溫餘後脖頸。

這次是他主動。

沈澗哭了,溫餘感受到了他的眼淚不斷鉆入兩人緊貼的面頰,他想要停止去看少年的表情,卻只被箍緊後腦。

直到少年好像有些呼吸不暢,他身體一重,立即抱穩沈澗。

沈澗大口喘息著,眼淚不需眨眼頃刻間便能蓄滿,吸氣時帶著抑制不住的抽噎。

他好像真的特別傷心。

溫餘只是默默抱著他,輕拍背脊,無需沈澗支撐身體,他能將他托住。

“你為什麽……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沈澗渾身顫抖,頭部一直控制著向他肩膀後鉆,下巴骨骼不斷撞擊著溫餘肩部。

“你們都勸我活著……”沈澗因有些缺氧又開始大口喘氣,他又回憶起了從小到大那些被自己反覆翻閱過的畫面。

“你們勸我活著多容易啊……只要看著我……對我說話……”

“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能重新想起那些事!!!”

少年以為自己用盡全力說出了那句話,在溫餘耳邊從胸腔中缺乏氣體強擠出的一字一字的控訴,他仍沒說話,只是抱緊他不讓他滑落。

“為什麽啊……為什麽……”少年失聲大哭。

為什麽他要出現在這世上,為什麽他要有記憶能記住那樣痛苦的事,為什麽他沒有死!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哭了很久,直到動靜越來越小,在溫餘懷中仰著頭呼吸抽泣。

溫餘將他橫抱起放回床上,抽出幾張紙替他擦仍有淚珠流淌的眼角,“對不起,這是我的私心,能不能請你為了我不要放棄求生的欲望……”

沈澗閉眼任滾滾淚水滑落,緊咬下唇控制自己不哭出聲。

他伸手去自己抽紙巾,溫餘直接遞給他,於是少年背對著他蜷縮起來,依舊不時顫抖。

溫餘起身關燈,靠坐在少年背對著的床邊地板上,他就緩緩呼吸著證明自己一直在。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少年那雙眼睛終於願意直視自己,雖然依舊閃躲,但他不認為實驗出現一小部分樣本出現的異常反應是失敗的。

這是正常的,他總有辦法解決。

晚飯一直放在廚房溫著,還是派上了用場。

第二天,陽光明媚,溫餘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兩人日上三竿才起床吃飯。

溫餘習慣於將要做的事列出來,他們現在失去了對於祥界信息的掌控,他的一些計劃不知是否生效。

“你還記得,張懷谷嗎?”

旁邊坐著的沈澗依舊有些呆呆的,眼眶紅腫,昨晚溫餘用熱毛巾敷過也沒什麽用,但是他聽進去溫餘的話了,轉過頭看著他點點頭。

這是惠言用過的假名……沈澗立刻意識到溫餘不能說出那些東西,正在用一個曾經存在的假名代替。

“是那個東西嗎?村民……”他答。

“對,那人叛逃帶走了所有,我曾經留了一點瀑布後的,設了一個局。”

溫餘無法將計劃全盤托出,而且他不準備說,萬一到時候被發現了,沈澗也不會被牽連。

沈澗松散的脊柱立刻挺直,他不可思議:“你是在出來前做的嗎!”溫餘居然去設計祥界的人,那些人可是能探查因果的,萬一溫餘被發現……沈澗有些害怕去想那個後果。

“不會,有一些只有我知道的特性,樣本丟失,得看那個人能不能研究出來。”

溫餘依舊打著啞謎,沈澗聽得很清楚,姜素帶走了所有的“視肉”,溫餘當初留了一些私下研究出一些成果,利用這個信息差設計祥界人……

“是……幾……”哪位長老。

“五……”五長老。

沈澗只松下一口氣,心中依舊惴惴不安,萬一被發現,萬一溫餘被抓過去……

他攀上溫餘肩膀抱緊他,溫餘要是出事他活著又什麽意義……

“要是成功了,沒人來找我,你還害怕嗎?”溫餘看著虛空,下巴蹭在少年頭頂。

沈澗沒回答。

溫餘要的也不是那個答案,“他們盯著我,想盡辦法也要拿捏我,我必須反擊。”

沈澗緊緊抱住他,不做回答。

“他們一定要將那些東西捏在手上,是因為這是打擊他們的最好武器,我計劃去幾處看看,你要一起嗎?”溫餘覺得不應該讓一個被傷害過很多次的人再次接觸那些讓人恐懼的東西,但想要掌握力量必須先掌握它們。

修道者極難對付。

沈澗渾身一顫。

那些東西……汙染物……少年松開臂膀,坐直身體,雙手絞緊。

“我曾經跟那東西打過交道,經歷了一場場幻境……”沈澗將離開後經歷的一切和盤托出,他知道的不多,他答應那個聲音和姜素會配合之後,意識就不斷被投放入身體中,等到怨念組成的幻境無法完全控制他,沈澗就開始長期停留在幻境中嘗試操控。

他知道溫餘在等他,即使被找到再一次被那個小女孩殺死,第二次依舊換個路線繼續前往頂樓,最後,他成功在頂樓拿到那本筆記,幻境中的一切消散,他在一處陌生屋子中醒來,那裏有好幾個身穿黑鬥篷的人,都是將姜素的同夥。

溫餘在一些戛然而止的成語中讀懂了一切,姜素有一個類似靈界的東西,能將人意識吸納進去,裏面有一道聲音能操控那裏的一切。

溫餘沈思,那個詛咒他參與過研究,知道那三條詛咒的大致能力,被祥界強行奪走,他們實力又會增加不少,想著,他先開口問:“那個筆記本範圍有多大?”

沈澗:“最開始我只能用第一道,我當時能一次殺死兩只實驗體兔子,之後能連續殺十個中等體型的動物時,能夠用第二道,第三道我一直沒能解開……”頓了頓,他繼續:“後面她說據點暴露帶著所有人逃跑,我用這個對付那些追上來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翻不開那本筆記。”

溫餘側身抱住他,在他耳後解釋:“他們經歷了幾千年積累,能出去的都是百裏挑一,哪裏是你能對付的。”

“還有,後面她逃跑的時候,我發現她的四肢變成了樹枝……”

沈澗回想起那個畫面就覺得詭異,一個活人變成樹枝然後鉆地裏了。

溫餘:“她原本跟我一樣,後面一次外出采集標本,受了很嚴重的傷,將自己的研究成果植入身體,也應該是那次之後,她開始做任務尋找同夥。”

“她就是一個瘋子,我以為掌握那些技術她至少不會把你推出去犧牲……”

溫餘心底憤怒又自責,那群人爭鬥,不僅想讓他入局,還將沈澗當作一顆棋子擺弄!口口聲聲說著為那些被欺壓的人反抗,轉眼就將人命視作攫取權力的籌碼。

也是,她既然一開始就能拿沈澗威脅自己,在自己的價值下跌之後又怎麽會護著沈澗。

姜素也在溫餘的報仇計劃中,他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溫餘繼續問:“你能操控幻境?”一些對於個人的對話不會觸發禁制反應,但不能明著提那些與祥界關聯太深的詞。

少年認真點頭:“我只嘗試操控過夢裏的。”

“那你願意跟我一起去一處幻境嗎?”

沈澗雙目瞪大,終於彎眼綻開一個明朗的笑:“能幫到溫哥,真是太好了。”

“等醫院那邊檢查通過之後,我們一起去報仇。”

溫餘除了是藥師、研究員,可還擁有二長老專門批的任務者身份,既然選擇離開,又怎麽可能不給自己留後手,留在祥界只能被他們嚴格操控,他必須出來變強,才能護住要保護之人。

一上午,兩人窩在沙發中互相將這幾月的經歷溝通完,溫餘發現後面沈澗的眼中含著一些莫名的情緒看自己,不是以前的那種能感染人的會說話的眼睛,好像是專為他而生的一些東西,能直直照進他心底。

溫餘知曉了沈澗那段時間的經歷,但他不知道,一些事沈澗仍未向他說。

那是姜素離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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