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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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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溫餘回到了一開始的生活,或者說這才是他原本的生活。

管理者送來新的病人,他救治。不需要他的時候便優先研究宗門課題,只是四長老那邊的人也參與了爭奪汙染物的討論,那邊進度放緩,他又開始無所事事研究西方煉金術。

溫餘準時醒來,腹部傳出饑餓的信號,有些難受,但這並非病癥,而是提醒他該進食了。

冰冷的食物即是飄出再誘人的香氣,他也毫無進食欲望。

這些東西真像是自己研究臺上的植物根莖或者動物屍體。

不如服用以前的餐丸,他更習慣那些。

但是自己的腸胃經過精細撫慰,已經不滿足於只接收到體積小能被快速吸收的營養物質,從一碗湯到正常飯菜,它們變得勤快了很多,就造成溫餘如今的困境。

無視身體抗議,溫餘前往實驗臺繼續昨晚的操作。

經過一夜沈澱,那堆膏狀物已經分離出不少淺褐色水分浮在上層,下方黑褐色物質凝結成球狀像是肉瘤緊緊抱在一起。

毫無疑問,徹底失敗。

將失敗產品處理掉,他坐到資料桌前寫下下次改進建議,胃部抗議加劇,打斷他的思路,恍然間,他撇到筆筒間插著的幾根白羽。

沈澗曾經留下的羽毛。

因為外出任務以及後面汙染物研究,這幾根一直被插在這裏,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一直沒有動過,只著手研究前面未完成的四號藥方。

五號藥方還有研究必要嗎?

沈澗不回來,那關鍵材料消失,無法繼續。

沈澗回來,他也不會再取羽毛做實驗,沈澗身上的任何一部分都不應該成為自己手下的研究對象,進而化為報告上冰冷的樣本兩字。

這裏已經處處都是那位停留時間極短的異獸少年的痕跡。

書架上被夾上書簽的書,單獨開出的一間廚房,甚至偌大實驗室窗前被放置的躺椅。

溫餘感覺自己對煉金術失去興趣了。

因為這會讓他經常想起進度異常順利的五號藥方,再接著想起沈澗。

實驗材料報告被封存,他將所有東西整理到儲物室,接著,走進書房,拿下最頂端放置的心理學書籍。

他對這本書的內容真的無法理解,但沈澗可能會需要,自己也就有了研究下去的理由,這可比虛無縹緲的煉金興趣可靠多了。

打斷他沈浸式研究書籍的是一則通訊:蕭明川死了,惠言找了個風水好的地方,與他一同躺入棺材,兩人合葬在融進祥界但依舊屬於惠言的那片地裏。

鋪滿野花的小土坡後,是高低起伏一望無際的地面,看不見樹木……那裏剩下的地界與他創造的村莊規模相差不大,只是闖入者會不斷陷入循環,下一步就可能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夢幻的場景會成為祥界又一個景觀,進入的人會知道,那個土坡下埋葬的是幾千年前的前輩屍骨,那兩位經歷過各流派爭奇鬥艷時代的前輩,現在也已化為一抔土,成為為永恒大地上的一部分。

蕭明川是怎麽死的?

溫餘在通訊中問安宇。

對面很快發來一個報告。

經過研究,兩人靈魂本來就不穩定,蕭明川在上次異獸事件中被外界進來的黑袍人拿著外界武器打傷,骨骼粉碎,依附在上面的殘魂受到沖擊加速消散,於是比惠言先一步消亡。

兩人本就時日無多,只是蕭明川更不珍惜罷了。

溫餘覺得沒意思,還想著能給姜素添點麻煩,結果人家自我了結了。

惠言差點殺死沈澗,所有人看著他動不得。

姜素是導致沈澗被汙染的元兇之一,她最開始布局,之後五長老發現端倪,加入了一位與沈澗一同被賣進來的異獸,推動事件發生,兩人都該受到報應。

他不管這些人謀劃什麽,沈澗不該成為這些人隨意擺弄的棋子。

現在沈澗杳無音訊,暫時不能動姜素,那五長老……

溫餘中指一下下摩挲書籍邊頁。一個藥師算計祥界長老……

他現在孤身一人,五長老管著的人和事可太多了。

-

姜素經常外出,她的理由大都是研究外界土地與生物,關於生物基因與進化方面。

而她在外面也有居所。

那也是一個山間小木屋,內部簡單舒適,只備有必須家具,門窗無需上鎖,只需她靠近就能看見陽光照耀下寧靜舒心的一幕。

這是獨屬於她的屋子。

姜素握著一束花,漫步在筆直高挺的古木間,樹皮銹紅幹枯,腳下的草地卻青翠欲滴,甚至潮濕樹根的周圍爬滿了幽綠的苔蘚。

姜素滿臉陶醉之色,踩過一個個石頭,進入靜謐的屋中。

樹影婆娑,細碎的光影從木墻縫隙灑下,木屋歡迎所有人的到來。

她極為熟練地取走花瓶中仍舊鮮活的野花,精準扔進窗外幽潭中,而深不見底的水面早已被密密麻麻品種多樣的鮮花鋪滿。

“維持這些花的生機有什麽意思,你應該看看更多的花草。”她將手中精心剪切的花束插入陶瓶,這次的花朵十分熱烈濃艷。

“……”

“是的,行動雖有波折,最後目的達成了,還將他拉入夥了。”

“……”

“他雖然不接受我們,但他居然也有在乎的人了,我看見他屋子裏出現一位異獸的時候,真的差點相信那些修道者所謂的因果緣分了。”

“……”

“是他,那位難以入夥,但他的弱點很多,我知道那位怎麽會喜歡他,但是身份地位實力不統一,作為一個附庸是不能站在愛人身邊的。”

“……”

“我正在努力,不過我才更像是你的附庸……”

不知生命意義的人,遇見堅韌向上的生命,被吸引真的很正常,她早有預料。

姜素又擺弄了一下其他物品,打開唯一的臥室門,內部溫馨舒適,她躺進柔軟的床鋪,閉眼。

“帶我去見他吧。”

意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飄蕩,進入一片虛無。

這是一片鳥語花香的花園,經過人工雕琢,花朵爭奇鬥艷,更有漂亮的鳥兒停留嬉鬧。

園中有一間與外面布局相差無幾的小屋。

姜素直接從客廳座位上起身,尋找那位客人的身影。

她在外面花園中找到躺在地上的沈澗。

“你的意識應該是清醒的。”姜素蹲下與之交流。

“居然是你?”沈澗睜眼坐起,“溫餘說危險的時候可以找你,真的是你救了我嗎。”

“談不上救,你只是一部分意識留在這裏,一旦回歸身體依舊是被汙染物控制的模樣。”

“那個筆記本是小女孩的嗎?”沈澗情緒有些低落。

姜素直接盤腿坐下,“是的,溫餘已經猜到了,那個女孩是我派過去的,能實現人願望的東西其實也也是她的東西,只是我沒想到她的怨恨勝過了那份天真。”

沈澗擡頭直視她,“能給我筆和幾張紙嗎?”

姜素挑眉,“當然。”

從屋內飄出來一根鉛筆和幾張紙。

沈澗盯著漂浮的草紙,不像是外面常用的。

他接過粗糲略有厚度的紙張,“這裏是你控制的靈界?我們在什麽地方……”

“此地另有主人,具體位置恕我無可奉告。”

他有預料得不到答案,於是擡起筆畫下一個線條簡單的人。

筆記本內的三幅圖被他一一畫下。

“這是本子裏畫的,”他又指著這些畫一個個說詛咒內容。

姜素接過模仿兒童筆觸的畫作沈思,“這應該是她當天畫的,我並不知情,抱歉,連累了你。”

沈澗笑了,“有什麽可抱歉的,你依舊實現了你的承諾。”

-

事件倒回至沈澗回祥界的前一天。

惠言找過他,姜素也找過他。

“他都不阻止你追求自由,為什麽你還要把自己困在他身邊。”

隊長姜素作為任務第一負責人,要見他可太容易了。

沈澗目光警惕看向她,不願思考她話語中的意思。

姜素坐到他旁邊,翻看被他倒在客廳桌子上的雜物。

“你居然沒有趁著他昏迷離開,那時候是你最好的逃跑時機。”深夜,惠言被她拖住,溫餘昏倒,蕭明川有一定風險但不會飛,沈澗都能前往那個陣法所在地,居然去找她幫忙救溫餘?

“所以那次任務完全是你設計的……”一瞬間沈澗明白了一切。

溫餘外出是被設計,他既然讓自己找姜素,那一定知道這件事,所以,帶上自己就是有意讓自己走……昏迷那次,也是他有意為之嗎……

沈澗倏地蜷起手指,甲片嵌入掌肉才能緩解他心中慌亂的情緒。

溫餘當時是準備不要他的嗎……

“你如何能確定我一定會拿著那個定位器,萬一我還給他了呢?”

“我不需要你拿著,你要逃跑一定會丟掉所有有關的東西避免被抓到,給你提個醒而已,”姜素無所謂道:“當然你要是忘記丟我還能發現你的位置。”

緊接著她看出什麽,又解釋道:“昏迷那次是我設計的,這點他不不知情,他才不會讓自己落入別人手中。”

沈澗眼神虛幻,“那這次呢,也是你們設計出來的嗎……”

祥界修道者這麽多,沒人預測到這次死亡嗎?

“準確來說,我和五長老……”姜素將一切簡單概括,“你的伴侶溫餘可是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甚至不知道你怎麽拿到的那本筆記就斷定是我,真是讓人傷心。”

說罷她故作惆悵姿態,卻發現沈澗依舊沒有緩過來。

混血應該比其他更能懂得社會險惡,怎麽這位還一副被設計利用後驚魂未定的樣子。

事實上,沈澗經歷過被利用,但以前那些人更不屑於為他設局,因為隨意一位異獸就能使喚自己,他是最底層,沒有任何長輩護著,那位帶他回歸族群的長輩也只是完成母親臨終囑托來救他……

他在十二歲那年失去父母,半年後徹底失去了母親,而據那位長輩所說,他的父親隱姓埋名重新組建了家庭,對於母親的消息避之不及,當場報警預備將傳信的翼族抓入大牢。

在人類世界,他長著翅膀,是異類,在翼族,他也長著翅膀,依舊是異類。所有同胞能都化作鳥類或人類模樣躲避抓捕,他只能拖著這對無法收入體內的翅膀在一個傳信據點幫忙整理信件,所有翼族不願意幹的瑣碎的活,只要是不用離開那地方的,都是他來。

弱肉強食一直是異獸的生存法則。

他一直弱小,便一直任人欺淩,只不過小時候是不加掩飾直接作用在他身上的欺淩,在祥界是控制他來對付別人作為隨意擺弄的棋子的欺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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