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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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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

他還是決定以現在的形態出去。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林間的風輕柔穿過他,滿樹葉片發出脆響。

身邊沒有溫餘跟隨,他感覺一直關住他也保護他的籠子消失了,他正在獨立接受旁人的審判。

他熟悉又陌生地走在溫餘帶他來過無數次的小花園中。

坐到亭間長椅上,背靠著欄桿放空目光。

他在外待了接近兩個小時,天空湛藍,沒了雲朵點綴,太陽光格外熱烈,毫不憐惜地炙烤地表活動的生物。

擡起手表一看,中午了。

今日溫餘特意囑咐他不會回去,讓他去市場那邊找找能吃飯的地方。

沈澗嘆氣。

溫藥師還是那樣單純。

即使他有了正經的身份,那些看不慣他的人人仍會暗戳戳使些手段,特別是餐飲行業,能惡心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如正常人一樣,能自由站在陽光下,站在人群中,就夠了。

為了不辜負溫藥師的一番好心,沈澗吃下了能讓翅膀收縮的藥。

這地方基本沒人路過,也沒人發現那頭走進去的是一個背著翅膀的異獸,這頭走出來的卻是一個瘦高的清秀溫柔的少年了。

市場有些類似外界的商業中心,一條街不少古色古香的老舊鋪子,再往前拐又能看見占地極廣的現代化商業樓房,逛遍這裏需要很久,畢竟也是唯一一個供普通人交易娛樂之地,若是懂一些專業知識的人還能從古建築中中看見不少歷史發展痕跡,祥界一直太平,很多古老技藝也能流傳至今。

過來需要用到傳送陣,刻有浮雕的石屋,在用手環掃描通過後便能開啟傳送。

再次開門,隱藏在山間的寧靜褪去,一點點談話聲點綴這片人類居住的土地,這是祥界人類最為密集的地點。

沈澗走入這條青石小巷中,毫不惹眼。

他早就發現了,這裏的人生活安逸,很多人都有歸隱世間的從容舒緩,氣質出塵,相貌在這裏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

這裏是他偶然間瞥見的,沒有在主街,想必溫餘從未來過,他即使來這裏也是目的明確前往藥材區。

“新客啊,從那邊過來的?需要點什麽?”

一位老者笑呵呵迎上來。

沈澗看了看掛在墻壁上標註食物的手寫木牌,誇了聲“好字”,倒是沒回答從何而來的問題。

“老朽閑著無事寫的,若是能合客人眼緣那算是練到家了。”

“那我要一份招牌小面,再來份果汁。”

“好嘞,一共是二十。”

這裏的貨幣是不同面額的紙幣,只是印刷不同。

與外界相同的是,這裏可付現金亦可使用電子支付。

沈澗完成了第一筆交易,安靜吃完。

應該是很正宗的味道,湯底濃郁,吸滿味道的面條穿過湯面浮著的紅油而出,醇香勁道帶著絲絲刺激味蕾的辣意,一口下去極為酣暢。

沈澗極為認真地品完這碗面。

他很久不吃辣,後面這些辣意全部爆發,讓他吸氣不由快了些,再喝下鮮榨的酸甜果汁,剛好緩解。

一頓十分平常的飯食,沈澗吃完竟露出了笑意。

走之前老板遞過一個紙袋,說是合眼緣要送他。

沈澗推脫不過只能收下,他沒什麽回的,要是再付錢又覺得對不起這老板充滿善意的笑,只得拿著袋子出了店門。

他在河邊找了個椅子坐下,打開紙袋,裏面是熱乎乎的肉丸。

沈澗用簽子一個個插起送入口中,溫度剛好不燙口。

他邊吃邊笑,就這樣撐著肚子吃完。

溫餘在遠處靜靜看著,這次沈澗離開後他沒有跟上,想必曾經生活在人類世界的少年比他更能適應這樣的生活。

確保腕表上沒有顯示異常彈窗後,他安心回家。

他很少去思考這些“閑事”,但為親近之人籌謀,這些有關的信息也都不是雜事了。

沈澗這一逛就是一天,他的支付賬戶中有極為客觀的數字,安宇說溫餘不怎麽能用上,可以隨便花,他看見一些有趣的也隨心買下,只是最後發現拎著有些費力,天色漸感時還是折返“山春”小樓。

下次可以外出看看夜景。

回到家,再打開門,沈澗聞到一股……糊味?

他急忙將東西放下,實驗室沒人,休息室也沒人,他帶著懷疑的心打開廚房。

裏面有一個身影在傾倒一些黑色物質。

溫餘看見他,眼神躲避。

隨後他掩飾般將小鍋放到洗碗池裏沖洗。

沈澗走過去,還剩有一些蔬菜碎渣的案板,以及擺放不對的調料無不彰顯著一件事,溫餘居然是在做飯?!!

他正大雙眸,有些無助地摸了摸後腦勺,左右看看,又急忙去門前拎回來一些菜。

他不說什麽,只默不作聲開始洗菜切菜。

溫餘將洗完的鍋放回原位。

“我原本是想給你做飯的,沒想到按著菜譜做能起火……”

他老實交代。

沈澗繼續熟練切菜,聲音低低的,“你不用做這些,你已經對我很好了。”

旁邊又傳來聲音:“作為伴侶,我覺得我應該替你分擔這些瑣事。”

切菜動作停了,沈澗撲到溫餘身上,因手中有水,他沒抱住他,但腦袋倚在溫餘頸間胡亂蹭。

“你怎麽這樣好,怎麽對我這樣好……”

溫餘沒出聲,任由少年在耳邊絮絮叨叨講起一天的見聞。

晚飯還是推遲了,由於溫餘的加入,他操作看似熟練實則搗亂,沈澗沈默切完只剩黃芯的蔥,默默自己又剝了兩根,再切開被清洗到沒有一絲血跡的雞腿,因為外皮和筋膜都已經被剝下,且肉與骨頭分離,所有血管或是清洗不幹凈的肉全部被剪掉扔進垃圾桶……

處理的真的很精細,就是很費時間……

最後,溫餘滿意地吃到了由自己參與做出的一桌飯菜,沈澗一臉笑容看著他,讓他感覺有些不對。

沈澗之前有這樣覆雜地笑過嗎?

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最後他吃完,沈澗熟練繞到他背後圈住他,熱氣呼在自己耳邊,讓他有點癢,不過沈澗是來收碗筷的,溫餘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做,趁著空擋起身從沈澗手中接過空掉的盤子,幹凈利落轉身進了廚房。

沈澗:“……”

-

這樣安靜的日子過了半月,沈澗感覺好像自己的前半生好像只是不堪的夢境,那些或驚恐或絕望的日子只是旁觀一個不幸之人的一生,那個人在被游商帶入祥界外圍的時候就死了,而他是來到溫餘身邊的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

他忘記了,自己在祥界也應該是有熟人的。

在他又一次前往市場時,他看見了一個極為眼熟的少年。

那少年臉上帶著傷,一臉陰郁,迎著周圍人怪異的目光,麻木地走在街上。

沈澗渾身顫抖躲入一家店。

那個人……不,應該說那只異獸,是跟他一起被運入祥界的……

……

溫餘今日事情很多,姜素和惠言都在那個實驗室,因為研究汙染物這裏很隱蔽且安保系數很高,內部很寬敞人卻不多,惠言罕見的出現還讓他皺了皺眉。

那兩位新加入祥界的人他都不是很願意接近。

這股厭惡來自他們對於沈澗的影響。

不過一些必要的交流是少不了的,他只能全身心投入工作,盡量忽視那位。

他再一次擡頭時,發現姜素不見了,接替她位置的是惠言。

溫餘皺眉看了下時間。

上午九點多,還需跟這個人相處七個多小時,因這裏離家較遠他中午通常不會回去。

另一邊。

沈澗為了躲避這位知道他過去的異獸,穿過熱鬧的集市,藏入外界人最多的“旅社”。

異獸不會來這裏的,不會的……

他靠墻坐在地上,無助捂臉。

恰好在這一時刻,拐角處樓梯傳出細碎的腳步聲,與之一同進入沈澗耳中的,是這棟樓即將忙亂起來的預告。

“真有能實現人願望的東西啊……”

“就在頂樓,有長老都派人過來攔截了……”

“快,我們趕快過去看看……”

捂臉的雙手一松,縫隙逐漸擴大的指尖下,幽深的黑眸悄然睜開。

實現人願望嗎……

-

“怎麽,長老居然把你留在這裏,你不跟姜素一起出去了?”

溫餘沒有理會身後人雲淡風輕的話,他知道這人打聽自己身邊的事定然不懷好意,他接過惠言遞過來的材料繼續頭也不擡忙自己的事。

“溫藥師你這樣的性子遲早要吃虧。”

帶著嘆息的語氣包含著這位活化石前輩看透人間的感慨。

溫餘依舊不理,只想快些結束上午的工作,外出休息。

-

沈澗看見了姜素,他一直在二樓接近樓梯拐角的角落中縮著,姜素從樓梯走出,經由另一半的長廊通過連接兩邊的天橋,走進對面設計的樓梯中。

他沒有一直盯著,只在看見姜素的側臉後急忙躲避,再估算時間伸頭看見姜素即將進入另一個樓梯口的情形。

姜素過來了,豈不是證明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無論傳言真實與否,沈澗只知道這裏很危險,沒再看見姜素身影後急忙四顧,想著先逃離這裏。

然而像是頓久之後起身出現的一聲嗡鳴。沈澗發現整棟樓好像的安靜下來。

那種鬧市在一瞬間靜止的寂靜。

無需多想,沈澗立刻扒住墻壁轉身,飛快向樓梯口奔去。

等樓梯間的場景映入眼簾時,沈澗感覺自己也將被定格了。

短短幾截樓梯上堆滿了屍體,從樓梯面到扶手,一具具沒有傷口宛如蠟像般的人被堆滿,還有在通往三樓的樓梯上甚至還有半截人身從欄桿縫隙處彎折垂下,像是沒有了脊柱的真人娃娃。

這些人都穿著令他熟悉的市場服飾。

令沈澗更加毛骨悚然的是,下面幾乎被鋪平落差的人梯斜坡上,窸窸窣窣傳來響動。

只露出一個趴著的後腦勺以及前半後背,沈澗就通過服飾確認這人身份——那位令他躲進這棟樓的異獸。

他毫不猶豫轉身急速跑向連廊,至少姜素走過的路一定比未知的樓道更加安全。

他也立刻拿出藏在手環小空間中的保命符,緊緊攥在手心。

令他驚恐的是,這一層的天橋上也有幾個或坐或躺的人。

他只能拼命前往看著還算幹凈的樓道,爬上去找到姜素,他有次睡前聽溫餘低聲說過,要是遇見危險聯系不上他時可以去找姜素,至少自己的安全會有一些保障。

他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與溫餘聯系說明這件事,他一定會趕過來的……

然而,沈澗突然停住腳步。

他沒有到那處樓梯拐角。因為連廊正對著的,是一間門口打開的屋子,屋子門口有一位穿著深紅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身高應該只能到他腹部,纖細蒼白的雙手卻舉著一個有她頭大的相機,對準了溫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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