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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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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有蕭明川帶著,這座有竹林的山林很快被介紹了個遍,包括但不限於這些竹子是哪家的,上面一處廢棄的花園是怎麽無人打理的,以及山上會有哪些常見的植物與動物。

走到一處隆起的墳塋時,蕭明川聲音低了些,正色道:“這還是羊家的,他有時候還會來祭拜。”

這裏就一戶姓羊的,所有人口中都是“羊家的”,也就是那位帶他們前往張懷谷家,又跟他們現住屋主喝醉的那個村口壯漢,身形魁梧一身肌肉。

下面飄起炊煙,是午飯時間要到了,蕭明川頓時罷工先行下山去吃飯。

沈澗依舊體弱強撐著,呼吸粗重但不讓人扶。

出來一趟很麻煩,他是該多鍛煉,溫餘也就沒急著跟下去,兩人正常速度折返。

回來時路過那座墳塋,周圍是磚石壘築,石碑上刻的故去時間是百年前,周圍只有枯葉,雜草很少,插在地上的香和磚石鋪墊凹洞中的灰燼都昭示著這座墳有人常來祭拜。

百年前故去的人,現在三十四歲的中年人還會這樣頻繁的祭拜嗎?

沈澗見溫餘又盯著那些香灰,也想起他收到的關於此地的猜測之一。

死人還魂。

這世上當真有能重新活過來的人嗎?

這些修道者究竟有多強……

午飯依舊在張懷谷家,幾人相聚,飯桌上沒什麽講究,小隊背後公司與此村中的話題都被提起,賓主盡歡。

那邊不知進度,下午又一同前往山林間。

這邊蕭明川直接在飯桌上提出下午帶兩人在附近游玩,眾人各有心思。

“你們這兩天可來得正好,我帶你們找果子吃,”蕭明川背著個竹筐在前面帶路,“那個八月炸就該炸了,不先過去摘過兩天就沒了。”

這次進的是另一座山,溫餘依舊留意周圍植物,有些不常見的他還停下采集。

到了地方,兩人不免搭把手,沈澗禮貌保持距離,盡量不引起爭端。

蕭明川倒是改了性子沒一直瞄,全心全意在山間四處砍摘。

又路過一處墳墓。

舊碑新墳。

但這處的土堆上有許多枯枝覆蓋,沒什麽香火,看著更加寂寥。

中午沒有休息,紅日之下,勞動者都不免困乏,這股倦意拖慢了三人的行進速度,竹簍被裝滿之時,地面上升的涼意提醒幾人又該下山了。

背筐中的果實除了紫色的“八月炸”,還有被袋子包著的帶刺的青栗,還有其他。

除卻一開始蕭明川嘗了兩口之外,溫餘與沈澗都不大感興趣。

這一筐果實或許會成為犒勞其他人的美味。

這次是溫餘他們先到的,院中十分寧靜,就像溫餘見到張懷谷第一面時那樣。

張懷谷身上又有什麽秘密呢?他那邊有什麽突破口嗎?

溫餘盯著中堂供桌上的香線出神。

有一人影從側方進入視野,視線晃動,那端著杯子從廚房出來的少年像極了迎接遠客的山中少年。

那一刻的恍惚,讓溫餘意識到,這兩人之間是否存在相同的因子。

一位異獸,與一位非人之物。

溫餘想起自己從未了解過這位異獸的生平。

當然,關於他歸整的鳥類異獸生活習性除外。

竹林中帶著挑釁的話語回蕩在腦中:“他是你的助理又不是情人……”

那張懷谷是蕭明川的情人嗎?

兩人舉止親密,同居一室,甚至昨晚廚房中兩人都互相觸碰……

不是吧……

喜歡笑的蕭明川明晃晃表達對沈澗的關註,完全不顧及另外一人的感受……

溫餘回神,沈澗已經將紙杯交給了他,他也自然接過。

少年靜靜端坐在旁邊的木椅上,並無言語。

心中某個聯想讓他本能清醒,從思考狀態脫離。

從理論到實踐的距離並沒有那麽遠,卻也不近,等到那些爛熟於心的話語映照在本人已經習慣的言行中,這個人猛然間發覺二者間本質的聯系,這些名稱就會脫口而出,徹底烙印在行為之上。

小隊其他人的回歸打破寂靜,他們也帶了東西回來,都被存放在密封袋中,只歸屬與一方。

屋外竹簍裏的果實被好客的主人分享。

溫餘又嘗了嘗清甜的果實。

味道不錯,也只是味道不錯,如同這裏的飯菜。

這一晚沒有人勸酒,蕭明川和會喝酒的人都只倒了幾口,所有人都累了,期待晚上的休整。

但離開時,蕭明川將一小壇酒送給了沈澗。

溫餘沒有立場讓他拒收,少年沈默著收了。

回到臨時居住地,沈澗倒出了一點品嘗,溫餘看著他做這些事,沒提出任何意見。

沈澗喝了送過來的酒,整個人都沈默了,低著頭默默收拾,跟在他後面洗澡換衣,溫餘不清楚他大腦有沒有被酒精麻痹,在他回房間端正坐到床鋪上時默默將房間封得更嚴實,以免透露出秘密。

送酒過來的蕭明川明顯不安好心,指不定會有什麽動作。

房屋各角落檢查完畢之後,他頂著電量不足一樣昏黃的燈光走到床鋪邊時,才發現沈澗身上的白色上衣已經被脫掉了。

少年膚色極白,在燈光之下如同玉石般有著瑩瑩白光。

夏日炎熱,雖說已經八九月份,連續多日的晴天依舊讓人燥熱難耐,脫掉上衣是正常的,溫餘沒有多想。

“我關燈了。”

他按下開關,屋中頓時只剩床頭一盞圓形小夜燈發出暖黃色光亮。

循著那點光,溫餘走到床前,卻見沈澗依舊呆呆坐著。

難道是喝懵了?

昨日喝完酒就不省人事,今日還喝,恐怕身體有點受不住。

溫餘伸手想將人扶到床上休息,手腕卻被少年扣住,原本伸向肩膀的手卻被托著撫上突起的心口。

“我感覺我的心跳得好快。”

他紅艷的雙唇翕動,說完還無意識微張著,露出其中一截白。

掌下的心跳聲確實有力,溫餘靜靜感受了一會,確實略快,但仍在正常範圍,想來是喝了酒的緣故。

“你少喝些酒,傷身。”

喝幾口就跟對面屋子裏躺著的病人一個樣。

沈澗滾燙的手心沿著溫餘的腕部向上,指腹上冒頭的指甲被帶著剮蹭他的皮膚,引起一陣麻癢。

站在床邊的溫餘靜靜看他動作。

那只手順著他彎折的手臂,略過他胸口,停留在心臟的位置。

“為什麽你心跳這樣弱。”

他沒喝酒,還穿著衣服,心跳哪裏會那樣明顯。

溫餘只覺得這只異獸喝傻了,或者他的身體對酒精有特殊的反應。

沒等到回答,沈澗另一只手撫上自己通紅的臉頰,他身上極熱,兩下相貼進,自然不適,於是那雙手向下,擦過雙唇,腕間掠過喉結,跟上來的手指蜷縮,緩慢地感受喉間溫度。

少年後仰的姿勢讓面部與頸間完全暴露在溫餘的眼中,在暗光之下,他的軀體比燈光更為耀眼,更別說那一雙無知無覺泛著困惑的眉眼正正面向他。

溫餘已經熟悉身體由沈澗牽引而出的反應,但他覺得此刻自己不應該順應心意對待不清醒的沈澗。

他沒動。

沈澗眼神渙散了些許,又從新凝實,他又動了,那只手下移精準覆蓋住溫餘感受心跳的手上,死死按壓,像是要透過這一層骨肉感受到自己心跳。

待到溫餘已經能感受到指尖鼓脹充血了,沈澗彎腰蜷縮起自己的身體,溫餘被胸前扯著的衣襟帶著半蹲下。

少年下巴擱在自己的手背上,灼熱的呼吸循著指縫噴灑在溫餘指間。

他看見少年戰栗不止的背脊,還有泛起疙瘩的雙臂。

脆弱的脖頸就在自己眼下,這樣近的距離,一股熟悉的草藥味鋪滿溫餘的鼻腔。

是他調配的藏起那雙翅膀的藥。

背脊清瘦,肩骨分明。

這是被那雙羽翼遮擋住的屬於人類的特征。

脆弱無力,肌肉都不明顯。

口腔麻癢。

若是此刻有香氣撲鼻的食物他一定會狠狠咬下吞吃,但此刻在這裏的只有沈澗。

溫餘俯身,齒間在冒著熱氣的肌膚上廝磨,少年雙臂順勢糾纏上他的脖頸。

肌膚相貼。

熱氣在兩人周圍飄蕩。

這邊濃情蜜意,另一邊不負眾望地差點打起來。

幾小時的時間,山間遙遙相望,眼力好的人能清晰看見對面道路上移動的身影,某人白天不發作,夜晚同枕時不免鬧出矛盾。

只是聽墻角的人頂多聽見最開始外面傳出的幾聲激烈爭執,後面是如何和解的便不得而知了。

小隊成員效率很高,這天不用去考察,借口是與公司溝通。

沈澗去了向今那邊,溫餘單獨行動。

他沒有法力,很多事探查不是很準,只能通過自己的觀察獲得蛛絲馬跡。

正比如被倒在分岔路口的褐色藥渣。

溫餘從旁邊草叢撿了根枯枝撥弄。

應當是治療某種蘚癥的藥,兩堆混合一起,一邊是外用,在常用藥中加了兩味毒性較大的藥材,一邊內服,較為溫和。

溫餘劃出幾味不產於此地的藥,掏出小袋裝好。

剛起身,一便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在路後方看著他。

又是他。

溫餘無視那人目光,扔掉樹枝徑直往前走,果真前方又出現熟悉的藥堆。

這次就是很簡單的治療風寒的藥,這個路口離自己住的屋子也不遠,應該就是給那位發燒的房主喝的。

不過……

裏面加了幾味不常用的藥,藥性猛烈,與先前的配藥手法類似。

蕭明川走進,正好擋住太陽光線,將那一堆藥渣遮擋住。

“怎麽,你也是醫師?”

溫餘很不喜歡有人在自己上方說話,特別是這位他莫名討厭的人用玩笑般的口吻說出的話,偏生他情緒也不常宣洩於外人,出口詢問的語句便有些生硬,“這些都是張懷谷配的藥嗎?”

屋主病了村民第一個找的就是他,此後也不怎麽看見有其他人探望。

蕭明川站著看不見人,於是也一提褲腿蹲下,目光依舊十分冒犯地長期停留在溫餘臉上,“你看得出來?不過他只給這裏的其他人看病,你們想找他說這些還是免了吧。”

溫餘擡眸,“他也不給你看病嗎?”

蕭明川咧嘴:“我過來就沒生過病。”

溫餘面無表情,繼續撥弄藥渣。

“我曾在一本書上見過這種習俗,將藥渣倒在路口經行人踩踏能帶走病氣,也有說是請路過的郎中查看配方是否有誤,不知道你們是哪種說法。”

“我不知道啊,又不是我倒的。”

“你沒聽過嗎?”

“我沒倒過,處理這些的又不是我。”

溫餘:“……”

收完東西後他起身就走。

這人究竟為何跟著自己。

監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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