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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周很快就過去了。
周思鈺和辦公室的老師們關系也越來越好，人際關系方面，一向是她的強項。
期間周思鈺偶爾約顧然一起去食堂吃飯。下班後如果在路上碰到，顧然也會順路送周思鈺去地下車庫。
然後禮貌道別。
徐圓圓等顧然走後，疑惑地看向周思鈺，“你倆怎麽怪怪的，這麽熟了？”
“誰讓我人見人愛啊。”周思鈺又賤兮兮的。
“哎呀，就是我倆都教三班，有時候會在微信上說一說學生的情況。”周思鈺趕緊打岔。
徐圓圓不屑的翻了個白眼，“哦。”
周六，搬家。
到了新地方，陸女士和老周收拾衣服床鋪和日常用品，周思鈺在隔壁整理書房。
一個人，兩室一廳，已經很滿足了，不敢想會有多爽哈哈哈哈哈。
既然想要獨立，周思鈺和爸媽約定好，工作日自己做飯，放假偶爾回去吃飯，懶得動的話就點外賣，一個月回去個兩三次。
“少吃外賣，那都是地溝油，重油重鹽…胖死你。”陸女士又開啟輸出模式。
“好了好了，丫頭又不是不能自理，我發現你真是啰嗦得很。”老周一邊對著周思鈺使眼色一邊拉著陸女士出門。
“好的好的，我肯定少吃，你們趕緊回去吧。”周思鈺心領神會。
送走爸媽後，周思鈺迅速鉆進書房，坐在電競椅上開心的轉圈。
愉快的獨居生活正式啟動！！！
安靜下來後，周思鈺好好想了一下自己的追求計劃。
首先該說不說，顧然居然和她在同一所學校教書這件事，也太巧了，簡直就是上天眷顧。但顧然為什麽會過來呢？雖然說私立學校工資高一點，可編制說不要就不要了？
周思鈺腿盤坐在椅子上，一邊歪著頭想著，一邊咬指甲。
九年前，25歲的顧然從貝城師範大學碩士畢業，之後就進了縣中，周思鈺成為她教的第一屆學生。
學歷高、形象好的顧然短時間內就成為學生心目中的女神老師。
周思鈺見到顧然的第一面，首先被沖擊的就是視覺，好看，無法言說的好看，其次就是高冷、疏離，這是第一印象。之後課堂上的顧然簡直就是氣場全開，在自己的領域肆意暢游，對知識點的解釋和銜接游刃有餘。
第一次聽課聽爽了。
整堂課，周思鈺的眼神和思維都被被牽引著，不知不覺就下課了。
在這之後，周思鈺每周最期待的就是政治課。青春期的她，並不知道這代表什麽，只知道見到顧然就開心，就激動，就臉紅。
因此，周思鈺不滿足於了解課堂上的顧老師，生活中的顧然又是怎樣的呢？
課間，班裏許多學生都在聊顧然的情況。
“顧老師多大了？哪個大學畢業？”
“顧老師有男朋友嗎？結婚了嗎？”嘰嘰喳喳的，一個比一個八卦。
“她是本地人，聽說是貝城師範大學碩士，最好的師範大學誒！”
“剛畢業，這麽年輕應該沒結婚吧，有沒有男朋友就不知道了。”這個女生經常去辦公室，去了幾回也就打聽到這些。
周思鈺聽到任何關於顧然的消息，都會記在心裏，當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心裏一陣厭惡，顧老師這麽優秀，誰都配不上。
因為周思鈺在課堂上實在是太過於積極，顧然也註意到了，時不時地叫周思鈺回答問題。一回二回就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了。
學習就是這樣的，越有成就感，就越來越有積極性，就會學的越來越好。
漸漸地，周思鈺恨不得天天跟著盧明玥去政治辦公室，沒問題也去。借著給顧然送點小零食的時間，短暫地聊兩句。同時也要到了顧然的電話，美其名曰，方便隨時問問題。
月假在家，周思鈺滿腦子都是顧然，也沒啥心思寫作業。
有電話了，要不要打電話呢？
八點會不會太早？萬一沒起床呢。十一點會不會在吃午飯了沒時間聊天呢？
對待喜歡的人就是如此小心翼翼吧。怕打擾，但又忍不住悄悄試探。
周思鈺對自己的行為舉動感到奇怪，難道這就是喜歡嗎？
為了進一步確定自己的想法，周思鈺十點撥了電話。
“嘟嘟嘟......”
周思鈺好緊張，感覺有小人一直在搏擊自己的心臟。一直屏著呼吸，一邊埋怨自己太沖動了，祈禱著對方別接，這樣還能松一口氣。一邊又期待著聽到熟悉的聲音。
“餵，周思鈺？”清冷又有點沙啞的聲音取代了冰冷的電話提示音。
“啊，顧老師早...早上好，不對，中午好，不是，我是周思鈺。”周思鈺被這突然的一句嚇得有點不知所措，差點咬到舌頭。
顧然輕笑一聲溫柔說道，“早上好，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想你了，想聽你的聲音了。
“額，沒什麽事，顧老師你聲音怎麽啞啞的，感冒了嗎？”周思鈺有點擔心的問道。
“沒，早上起來還沒說話，可能就有點啞吧。”顧然清了清嗓。
周思鈺松了一口氣，“早上起來最好喝一杯溫開水，不僅可以提高代謝，而且這樣嗓子也會舒服很多......而且好像不疊被子是個好習慣，這樣不容易滋生蟎蟲......”
顧然聽著電話對面的女孩滔滔不絕地給她講著養生小知識，晃了晃神。
除了爸媽，鮮少有人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在意她的身體，告訴她應該怎麽做。語氣裏充滿了擔心和關心。
可這樣的關心先出現在她的學生身上。而這個學生最近好像很關註自己。
心底瞬間湧上一絲不安。
“那個，我等會兒要做飯了。”顧然忍不住地打斷道。
“嗷，好的，顧老師再見！”周思鈺識趣地主動掛斷電話。
沒說什麽奇怪的吧？說這麽多，顧老師是不是嫌煩了？
周思鈺放下手機，心情卻不能平覆。一直回想著剛才說的話。發現自己過於緊張，對於之前說的話，頃刻之間就有點模糊了。
按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心想，如果這都不能證明是喜歡，那還有什麽能證明呢？
終於，周思鈺確定了自己心意。
這天下午第一節課，政治課上到一半，一個老師突然把顧然叫了出去。
周思鈺認識，她在政治辦公室見過。
把手機拿給顧然，只見她神色慌張，回教室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了講臺上的課本，水杯碰倒了好幾次，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有的好奇發生了什麽，有的慶幸不用上課了，只有周思鈺看出了她壓抑在心中的痛苦。
“同學們對不起，臨時有點事，這節課陳老師看你們上自習。”面對著這麽多學生，顧然面無表情，可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在微微發顫。
她看到姑姑的微信，不敢相信的直楞楞盯著屏幕好久，然後匆忙收拾了東西和老師們打了聲招呼，跑出了辦公室。
一路上時刻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鎮定，安全要緊，傍晚趕到了警察局，姑姑還有一些親戚已經在等著她了。
她眼神呆滯地聽著警察的覆述，每一個字都聽的清晰，可卻無法編碼出真正的含義。呼吸好像停止了，而心跳聲卻在耳邊轟鳴。
夜間大車司機疲勞駕駛，等發現對面小轎車的時候，已經直直開過去了，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盤，由於重心不穩，車身側翻，壓在她父母的車上，三個人當場死亡。
處理完一切手續後，去太平間認領屍體。顧然沒辦法冷靜了，胃開始痙攣，一直感覺有酸水在往外湧，她捂著嘴，不願意看到好端端的人變得面目全非，可她是唯一的女兒。
當天晚上就回了老家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靈堂前的，只知道姑姑一直抱著她哭，她也想哭，可是心臟已經麻痹了，又或者是太突然，不願意反應過來父母已經離開了她。
她開始發了瘋的在人群中尋找，爸爸媽媽會不會藏在哪裏，會不會是一個玩笑，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她好像看到了媽媽，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嘴裏不停地喊著，可那人轉身離開了。
所有人看著她，可她的眼睛在看到父母前都是失焦的，最後還是姑姑過來拉住她，讓她冷靜，大家都看著呢。
冷靜？我爸媽都沒了，我冷靜什麽？這時候了，我還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可笑。
她蹲在路邊，看著屏幕上一直顯示周思鈺的名字，心煩意亂，掛斷，最後關機。
鄉下，一大片空地，中間零散的幾個自建房，由於沒有高樓大廈的遮擋，寒風肆意，顧然緊緊握著手機，已經不知道是被手機硌的疼，還是被寒風吹的生疼。
家裏的親戚一直喊她回去，晚上要守靈，她拖著腳步，鼓起勇氣，邁了進去。
看到雙親已經畫好妝，穿好壽衣，躺在棺材裏，不真實感又湧了上來，也許爸爸媽媽只是睡著了呢，可她看了很久，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坐在外面，哪怕一直在靈堂旁邊燒紙，可寒意依舊裹挾著全身，太割裂了，明明上午還在和同事聊天，下午在給學生上課，晚上就變成了這樣。
手機一開機，又是周思鈺的電話，硬著頭皮接了。
“周思鈺，這麽晚不睡覺，總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這樣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漠，周思鈺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顧老師！你還好嗎？”周思鈺躲在宿舍衛生間，屏住呼吸，靠著兩句話的時間努力辨別著話筒對面的動靜，除了顧然有距離感的聲音，好像還有哀樂。
一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晚上顧然手機還關機了，她心裏篤定一定出事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沒事。”
這些是她的私事，沒有告知學生的義務，就算關系好也不行。
周思鈺只知道有人離世，但不知道和顧然是什麽關系，貿然開口，可能會引起反感。
“顧老師，我嘴巴很嚴的，你不開心可以和我說。”
“你早點睡覺，我掛了。”
以前也有人跟她說過，不開心了要和她說，可就在自己毫無保留的時候，換來的終究是不耐煩，是冷漠，是毫不在意。
“你論文寫不出來跟我抱怨有什麽用啊？”
“下雨天讓你不帶傘，下次就長記性了。”
許久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多諷刺啊。
未表達的情緒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活埋在了心裏。久而久之，越堆越高，變成密不透風的高墻。
第二天下葬，顧然看著父母的遺體被推進去火化，她坐在外面椅子等候，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火化進度，泣不成聲。最後等到的是兩盒骨灰。
辦葬禮的時候，她做的一切都在被別人推著往前走，忙碌似乎沖淡了悲傷，只是當她回到家時，僅僅是看到玄關處父母的拖鞋，就讓她忍不住落淚。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疲憊感讓她蜷縮在地上，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像冬天的冰面一樣充滿了破碎感，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絕望。
這幾天她幾乎都沒怎麽睡，看著陽臺上沒來得及收的衣服，茶幾上爸爸沒看完的書，房間裏還在充電的按摩儀，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明媚，萬物更疊，只有她，在家裏的各個角落放聲痛哭。
！
她想，她應該不會回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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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周很快就過去了。
周思鈺和辦公室的老師們關系也越來越好，人際關系方面，一向是她的強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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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禮貌道別。
徐圓圓等顧然走後，疑惑地看向周思鈺，“你倆怎麽怪怪的，這麽熟了？”
“誰讓我人見人愛啊。”周思鈺又賤兮兮的。
“哎呀，就是我倆都教三班，有時候會在微信上說一說學生的情況。”周思鈺趕緊打岔。
徐圓圓不屑的翻了個白眼，“哦。”
周六，搬家。
到了新地方，陸女士和老周收拾衣服床鋪和日常用品，周思鈺在隔壁整理書房。
一個人，兩室一廳，已經很滿足了，不敢想會有多爽哈哈哈哈哈。
既然想要獨立，周思鈺和爸媽約定好，工作日自己做飯，放假偶爾回去吃飯，懶得動的話就點外賣，一個月回去個兩三次。
“少吃外賣，那都是地溝油，重油重鹽…胖死你。”陸女士又開啟輸出模式。
“好了好了，丫頭又不是不能自理，我發現你真是啰嗦得很。”老周一邊對著周思鈺使眼色一邊拉著陸女士出門。
“好的好的，我肯定少吃，你們趕緊回去吧。”周思鈺心領神會。
送走爸媽後，周思鈺迅速鉆進書房，坐在電競椅上開心的轉圈。
愉快的獨居生活正式啟動！！！
安靜下來後，周思鈺好好想了一下自己的追求計劃。
首先該說不說，顧然居然和她在同一所學校教書這件事，也太巧了，簡直就是上天眷顧。但顧然為什麽會過來呢？雖然說私立學校工資高一點，可編制說不要就不要了？
周思鈺腿盤坐在椅子上，一邊歪著頭想著，一邊咬指甲。
九年前，25歲的顧然從貝城師範大學碩士畢業，之後就進了縣中，周思鈺成為她教的第一屆學生。
學歷高、形象好的顧然短時間內就成為學生心目中的女神老師。
周思鈺見到顧然的第一面，首先被沖擊的就是視覺，好看，無法言說的好看，其次就是高冷、疏離，這是第一印象。之後課堂上的顧然簡直就是氣場全開，在自己的領域肆意暢游，對知識點的解釋和銜接游刃有餘。
第一次聽課聽爽了。
整堂課，周思鈺的眼神和思維都被被牽引著，不知不覺就下課了。
在這之後，周思鈺每周最期待的就是政治課。青春期的她，並不知道這代表什麽，只知道見到顧然就開心，就激動，就臉紅。
因此，周思鈺不滿足於了解課堂上的顧老師，生活中的顧然又是怎樣的呢？
課間，班裏許多學生都在聊顧然的情況。
“顧老師多大了？哪個大學畢業？”
“顧老師有男朋友嗎？結婚了嗎？”嘰嘰喳喳的，一個比一個八卦。
“她是本地人，聽說是貝城師範大學碩士，最好的師範大學誒！”
“剛畢業，這麽年輕應該沒結婚吧，有沒有男朋友就不知道了。”這個女生經常去辦公室，去了幾回也就打聽到這些。
周思鈺聽到任何關於顧然的消息，都會記在心裏，當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心裏一陣厭惡，顧老師這麽優秀，誰都配不上。
因為周思鈺在課堂上實在是太過於積極，顧然也註意到了，時不時地叫周思鈺回答問題。一回二回就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了。
學習就是這樣的，越有成就感，就越來越有積極性，就會學的越來越好。
漸漸地，周思鈺恨不得天天跟著盧明玥去政治辦公室，沒問題也去。借著給顧然送點小零食的時間，短暫地聊兩句。同時也要到了顧然的電話，美其名曰，方便隨時問問題。
月假在家，周思鈺滿腦子都是顧然，也沒啥心思寫作業。
有電話了，要不要打電話呢？
八點會不會太早？萬一沒起床呢。十一點會不會在吃午飯了沒時間聊天呢？
對待喜歡的人就是如此小心翼翼吧。怕打擾，但又忍不住悄悄試探。
周思鈺對自己的行為舉動感到奇怪，難道這就是喜歡嗎？
為了進一步確定自己的想法，周思鈺十點撥了電話。
“嘟嘟嘟......”
周思鈺好緊張，感覺有小人一直在搏擊自己的心臟。一直屏著呼吸，一邊埋怨自己太沖動了，祈禱著對方別接，這樣還能松一口氣。一邊又期待著聽到熟悉的聲音。
“餵，周思鈺？”清冷又有點沙啞的聲音取代了冰冷的電話提示音。
“啊，顧老師早...早上好，不對，中午好，不是，我是周思鈺。”周思鈺被這突然的一句嚇得有點不知所措，差點咬到舌頭。
顧然輕笑一聲溫柔說道，“早上好，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想你了，想聽你的聲音了。
“額，沒什麽事，顧老師你聲音怎麽啞啞的，感冒了嗎？”周思鈺有點擔心的問道。
“沒，早上起來還沒說話，可能就有點啞吧。”顧然清了清嗓。
周思鈺松了一口氣，“早上起來最好喝一杯溫開水，不僅可以提高代謝，而且這樣嗓子也會舒服很多......而且好像不疊被子是個好習慣，這樣不容易滋生蟎蟲......”
顧然聽著電話對面的女孩滔滔不絕地給她講著養生小知識，晃了晃神。
除了爸媽，鮮少有人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在意她的身體，告訴她應該怎麽做。語氣裏充滿了擔心和關心。
可這樣的關心先出現在她的學生身上。而這個學生最近好像很關註自己。
心底瞬間湧上一絲不安。
“那個，我等會兒要做飯了。”顧然忍不住地打斷道。
“嗷，好的，顧老師再見！”周思鈺識趣地主動掛斷電話。
沒說什麽奇怪的吧？說這麽多，顧老師是不是嫌煩了？
周思鈺放下手機，心情卻不能平覆。一直回想著剛才說的話。發現自己過於緊張，對於之前說的話，頃刻之間就有點模糊了。
按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心想，如果這都不能證明是喜歡，那還有什麽能證明呢？
終於，周思鈺確定了自己心意。
這天下午第一節課，政治課上到一半，一個老師突然把顧然叫了出去。
周思鈺認識，她在政治辦公室見過。
把手機拿給顧然，只見她神色慌張，回教室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了講臺上的課本，水杯碰倒了好幾次，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有的好奇發生了什麽，有的慶幸不用上課了，只有周思鈺看出了她壓抑在心中的痛苦。
“同學們對不起，臨時有點事，這節課陳老師看你們上自習。”面對著這麽多學生，顧然面無表情，可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在微微發顫。
她看到姑姑的微信，不敢相信的直楞楞盯著屏幕好久，然後匆忙收拾了東西和老師們打了聲招呼，跑出了辦公室。
一路上時刻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鎮定，安全要緊，傍晚趕到了警察局，姑姑還有一些親戚已經在等著她了。
她眼神呆滯地聽著警察的覆述，每一個字都聽的清晰，可卻無法編碼出真正的含義。呼吸好像停止了，而心跳聲卻在耳邊轟鳴。
夜間大車司機疲勞駕駛，等發現對面小轎車的時候，已經直直開過去了，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盤，由於重心不穩，車身側翻，壓在她父母的車上，三個人當場死亡。
處理完一切手續後，去太平間認領屍體。顧然沒辦法冷靜了，胃開始痙攣，一直感覺有酸水在往外湧，她捂著嘴，不願意看到好端端的人變得面目全非，可她是唯一的女兒。
當天晚上就回了老家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靈堂前的，只知道姑姑一直抱著她哭，她也想哭，可是心臟已經麻痹了，又或者是太突然，不願意反應過來父母已經離開了她。
她開始發了瘋的在人群中尋找，爸爸媽媽會不會藏在哪裏，會不會是一個玩笑，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她好像看到了媽媽，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嘴裏不停地喊著，可那人轉身離開了。
所有人看著她，可她的眼睛在看到父母前都是失焦的，最後還是姑姑過來拉住她，讓她冷靜，大家都看著呢。
冷靜？我爸媽都沒了，我冷靜什麽？這時候了，我還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可笑。
她蹲在路邊，看著屏幕上一直顯示周思鈺的名字，心煩意亂，掛斷，最後關機。
鄉下，一大片空地，中間零散的幾個自建房，由於沒有高樓大廈的遮擋，寒風肆意，顧然緊緊握著手機，已經不知道是被手機硌的疼，還是被寒風吹的生疼。
家裏的親戚一直喊她回去，晚上要守靈，她拖著腳步，鼓起勇氣，邁了進去。
看到雙親已經畫好妝，穿好壽衣，躺在棺材裏，不真實感又湧了上來，也許爸爸媽媽只是睡著了呢，可她看了很久，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坐在外面，哪怕一直在靈堂旁邊燒紙，可寒意依舊裹挾著全身，太割裂了，明明上午還在和同事聊天，下午在給學生上課，晚上就變成了這樣。
手機一開機，又是周思鈺的電話，硬著頭皮接了。
“周思鈺，這麽晚不睡覺，總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這樣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漠，周思鈺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顧老師！你還好嗎？”周思鈺躲在宿舍衛生間，屏住呼吸，靠著兩句話的時間努力辨別著話筒對面的動靜，除了顧然有距離感的聲音，好像還有哀樂。
一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晚上顧然手機還關機了，她心裏篤定一定出事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沒事。”
這些是她的私事，沒有告知學生的義務，就算關系好也不行。
周思鈺只知道有人離世，但不知道和顧然是什麽關系，貿然開口，可能會引起反感。
“顧老師，我嘴巴很嚴的，你不開心可以和我說。”
“你早點睡覺，我掛了。”
以前也有人跟她說過，不開心了要和她說，可就在自己毫無保留的時候，換來的終究是不耐煩，是冷漠，是毫不在意。
“你論文寫不出來跟我抱怨有什麽用啊？”
“下雨天讓你不帶傘，下次就長記性了。”
許久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多諷刺啊。
未表達的情緒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活埋在了心裏。久而久之，越堆越高，變成密不透風的高墻。
第二天下葬，顧然看著父母的遺體被推進去火化，她坐在外面椅子等候，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火化進度，泣不成聲。最後等到的是兩盒骨灰。
辦葬禮的時候，她做的一切都在被別人推著往前走，忙碌似乎沖淡了悲傷，只是當她回到家時，僅僅是看到玄關處父母的拖鞋，就讓她忍不住落淚。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疲憊感讓她蜷縮在地上，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像冬天的冰面一樣充滿了破碎感，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絕望。
這幾天她幾乎都沒怎麽睡，看著陽臺上沒來得及收的衣服，茶幾上爸爸沒看完的書，房間裏還在充電的按摩儀，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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