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心動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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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腳步聲,一個纖瘦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攔在哥哥面前,我定睛一看,是曉蘭。她雙眼泛紅,滿身酒氣,哀求著看哥哥。“文博,不要丟下我,我相信你是愛我的。”

哥哥想都沒想就伸出手去給她拭去淚水,她立刻撲進了哥哥的懷裏,哭的更兇了。但緊緊幾秒鐘,哥哥就推開了她,“曉蘭,別哭了,乖!也別纏著我了,我不愛你了。”他一字一句地說,堅決而冰冷的語氣,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淚珠。

“不,你是愛我的,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我可以改,真的。”她不依不饒地哀求,剛才那三個人也追了出來,站在她身邊。

“你太天真了,即使你什麽都做得很好,也無法挽回我的心,你有辛玥漂亮嗎?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他一面說一面摟住了我的腰。

曉蘭臉上的表情很驚詫,卻又恍然大悟地耷拉著腦袋。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一把將曉蘭拉近了懷裏,疼惜地拍著她的背。

“你這個渣男!從小到大,我才發現你居然這麽渣。”那個要打我的女孩文迪破口大罵。

“不,你不會因為曉蘭不漂亮才放棄她,當年那麽漂亮的李思穎追你纏著你,你都不為所動,這麽多年安心地陪著曉蘭,你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長相還不如思穎的人放棄她?”另一個女孩昂著頭死死盯著哥哥。

“當年年紀小不懂,現在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公司,我這麽年輕有為,英俊帥氣的人難道不應該交一個漂亮的小女朋友嘛。”哥哥的手緊緊地摟著我的腰,說著異常違心的謊話。

“雨涵,別和他廢話了,他會後悔的。”那男生惡狠狠地瞪著哥哥:“鄭文博,你他媽不是男人!當年我就不該將曉蘭讓給你,你根本就不值得曉蘭這麽愛你,滾出她的生活,你根本就給不了她幸福。”

“你們不要罵他,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是那樣的人。”曉蘭不停地哭泣,哽咽,那男生眼中滿是疼惜和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陸明清,我知道你一直都還愛她,這麽多年你不斷地和女孩兒暧昧,就是不願讓曉蘭為難。現在我把她完完整整地交給你,她那麽傻,你要好好愛她。”

“哼!完整?她的整顆心都牽掛在你身上你知不知道?我當然會好好疼她、愛她,不會像你一樣沒有良心,渣男一枚。”陸明清嘲諷著瞪著哥哥,他身邊那個叫做雨涵的女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中朦朧中閃著難過。

我明白了,過去李思穎,曉蘭,雨涵都喜歡哥哥,而哥哥選擇了最不起眼的曉蘭,後來李思穎和劉思琦在一起了,雨涵喜歡著陸明清。而陸明清卻一直愛著曉蘭。

我仔細地審視這個其貌不揚,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她到底有什麽好,能讓優秀帥氣的哥哥愛的那樣深沈,還能得到另一個帥氣有型的男生愛了那麽多年。

“文博,我愛你,不要走,求求你。”出乎所有人意料,曉蘭居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哥哥面前,她滿眼的淚痕,大眼睛腫地像兩只核桃,衣裙上很多酒漬。哀求的目光讓我都忍不住動容。

“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快起來,別讓我看不起你。”哥哥聲音冷漠決絕,咄咄逼人,但是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他在竭盡全力去扮演好那個壞人角色。

“天涯何處無芳草。楊曉蘭,你大爺的,快起來!”文迪大罵一聲,去扶她。

“我們就要去尼泊爾旅行了,曉蘭,忘了我吧。”哥哥拉起我,走向旁邊的一家快捷酒店。他想讓她徹底死心。

就在我們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時,身後傳來了細碎腳步聲。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哥哥面前,抓起哥哥的手塞了進去“祝你幸福。這個貴重的項鏈還給你。”

說完就快步爬出了酒店,哭的撕心裂肺。哥哥眼中的淚水噴湧而出,伸開手來,一條精美的施華洛世奇的天鵝項鏈。

那晚,哥哥落了好久好久的淚,看的我的心都快碎了,這個羞澀內斂,安靜堅強的男生,為了一個女孩兒哭的那樣不顧形象,撕心裂肺。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能讓你撕心裂肺,苦不堪言。即使她有千般錯,萬般煩,如此不完美,卻也是無人能夠取代。

☆、癌癥光顧辛晨

暑假哥哥自己一個人去了尼泊爾,我和辛晨辦了泰國的簽證。原本我們想陪哥哥一起散心,但是哥哥拒絕了,堅持一個人去了尼泊爾。說實話我還是比較擔心,因為那年4月25尼泊爾剛經歷了8.1級的大地震,傷亡慘重,就連中國境內的登山者也因地震引發的雪崩而失聯遇難。而哥哥此次選擇的是騎行。喜馬拉雅山脈由於亞歐板塊和印度洋板塊的擠壓運動,地質活動比較頻繁,大小地震不斷。

我曾勸告他好久,但他心意已決,辛晨也安慰我說,“有些事他需要去想清楚,興許大地震過後的尼泊爾反而能讓他將那些煩心事看淡。讓他去吧。”

我和辛晨在泰國玩的很是開心。雖然暑假受西南季風影響,是泰國的雨季,雨水較多,偶爾會有較大的海風,但是因為不是泰國的旅游旺季,所以酒店,游玩項目等都較便宜。美麗的普吉島更是最佳的避暑時節。

我們會在風浪小的時候出海,去浮潛欣賞色彩斑斕的熱帶魚群和珊瑚,每當黃昏,躺在沙灘椅上欣賞美麗的日落,享受物美價廉的泰式按摩,那真是我和辛晨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呢。遠離了熟悉的同學,遠離了家鄉,和我最心愛最親密的辛晨,不用偽裝冷漠,不用刻意表現淡然,就用最真實最自然的一面去欣賞海天一色,碧波蕩漾。

最重要的,這是我和辛晨第一次出遠門旅游,也是唯一一次。世事難料,我們曾經約好每次寒暑假都要一起出國旅游,每年最少兩次。可是她甚至都沒有等到寒假的到來,就那麽孤單倉促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真的異常懊惱自己的粗心,她越來越瘦,胃口不好,身體不好,經常頭暈目眩,我卻那樣粗心地以為她只是胃疼,只是胃口不好,只是太熱頭暈。我都沒有堅持陪她去醫院早點全身檢查。

開學後我們回到北京,她依舊一邊上學一邊經營著她的女裝店,她來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只有新進衣服了會來找我拍照片。其他空暇時間似乎都是待在店裏,那個長相好看的男孩路遠似乎每天都會陪著她,辛晨的朋友圈提到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但是依然嘴硬地不肯承認和他的關系。

北京的秋天異常短暫,一晃就過了國慶假期,再一晃層林盡染。深秋的大風吹得人臉生疼,前一天可能還穿著短袖短褲,後一天有可能已經是毛衣秋褲了。可是瘦弱的辛晨卻依舊穿著單薄的針織衫和牛仔短褲。

“我討厭天氣變冷,夏天就快要過去了,怎麽辦?”我有點兒無奈地看著這個偶爾孩子氣的小女孩,已經走過了18個春夏秋冬,竟然會怕即將到來的冬季,況且去年已經經歷過一回北京大的冬天了,不是已經習慣了嗎?

直到後來,她真的病倒,整日躺在床上時,我才長大,夏天是醫生告訴她的最後彌留時光,她一直在堅強地硬撐,默默地數著日子。

也許是她感覺到身體實在不好,便關門歇業一天,來我們宿舍膩在我身邊,夜裏我聽到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斷地嘆息,拿起手機翻看著親人的照片,爸爸,媽媽,哥哥,我,以及路遠。甚至趙沈亮,沈星。對這個不盡如人意的世界,她那樣戀戀不舍。

第一天我起床後,喊她很久都沒人應,我低下頭查看,她呼吸微弱,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已經昏迷了。我急忙幫她穿上衣服,背著她朝外面跑去。情況危急,校醫室肯定不行,最好還是直接去離校不遠的三甲醫院。

辛晨很瘦很輕,讓我不斷地落淚,這個笨蛋女孩兒,生病這樣嚴重,為什麽都不告訴我呢?跑出女生宿舍樓,潸然淚下地我差點兒撞到別人。定睛一看時路遠,他一把抱過去了昏睡的辛晨,眼中盡是擔憂和疼惜。

他問我該送去哪裏,我回答後,他跑的相當快,生怕多耽誤一秒,辛晨便多一分危險。我一面跟著他跑一面使勁落淚。忽然發現劉文可竟也緊跟在我們身後。

在出租車上,我實在抑制不住的心中的難過,在兩個陌生的男孩面前哭的撕心裂肺,不顧形象。我終於明白當初哥哥在欺騙曉蘭分手後,那樣不顧形象的痛哭失聲。原來不論看起來多麽堅強無畏,或冷漠淡然的人,在遇到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打擊時都會脆弱地像個孩子,都會像孩子那般痛哭失聲。

放下了所有世俗的拘束,輿論的壓制,盡情地釋放心中的痛苦難熬。回歸到生命的最初的樣子,只是作為一個“人”,沒有那麽多世俗標簽的“人”。

醫生說,她已是食道癌晚期了,沒有多少日子了。即使現在接受放、化療救治,也只是延續時間,卻並沒有任何挽回的辦法。我失魂落魄地查了食道癌,放、化療的相關醫學知識。原來化療不只是會掉落頭發那樣簡單,病人還需要承受巨大的疼痛,嘔吐和難以忍受的心裏壓力。

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治療,我不能任由她這樣自生自滅。即使希望渺茫,甚至沒有希望,我也要將她彌留的時間盡可能的延長。

我沒敢告訴年邁的父母,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僅僅只有哥哥。他從尼泊爾回來後,但是看開了許多,曬得黝黑的面龐多了一些微笑,時常平靜溫和地對著我們微笑。投身於忙碌的工作中去,他已經大四,搬去了公司附近住,基本都是待在公司,很少回學校了,也許是為了不看到那個人吧。

哥哥聽說後,立刻就趕來了醫院,並將自己的□□給了我,讓我拿著支付昂貴的醫院開銷,以及多買點辛晨喜歡的東西,幫她盡量完成心願。哥哥看辛晨時也紅了眼眶,也哽咽了聲音,但是他卻比我冷靜理智許多。

☆、最後的時光

他說他去了尼泊爾第二大城市博克拉,那是大地震的震中。聽說了太多生死別離的故事,遇到了太多身體肢殘的人們,以及騎行路上遇到的眾多困難險阻,他已經能夠淡然面對生活的一切,包括父親的坐牢,包括辛晨的癌癥。

但是我不能釋懷,我怎麽能夠看淡呢?這個可愛的女孩從小就陪在我身邊,從娘胎裏就在一起了,她包容我,保護我,理解我,關懷我,我怎麽能夠接受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現實?我怎麽能忍受此後漫長的時光裏不再有她?她還那麽年輕……

路遠終日目光憂傷,眼裏蓄滿淚水,卻還在辛晨面前強裝堅定。我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愛辛晨愛的那樣深沈。他在的時候,辛晨總能笑得更開懷一些,他看向辛晨的眼中也總是寵溺。但是他們倆從來不說甜蜜的話,總是吵嘴打鬧。

我忽然想起高中畢業時,辛晨說的,她苛求的愛情是穩穩的幸福,有一個不用多好,多帥,多優秀的人,能安心地陪伴在她身邊,一牽手就是一輩子,那就是幸福。我想起鄭叔叔出事後,母親因為擔心哥哥,在書房裏沈默地慢慢消化難過的那天夜裏,父親也是這樣慈祥地陪在母親身邊,沒有什麽濃情蜜意的情話,只是這樣安心踏實的陪伴。

辛晨,你想要的男孩已經找到了,他用他全部的愛和關懷來為你築起一個城堡,靜靜地看著你打鬧、嬌笑,默默地保護你,陪伴你。即使你無法和他廝守一生,但是起碼你擁有過,那就夠了。

我真的感激路遠,給了辛晨最渴望的愛情,也給了我莫大的安慰。原本我打算請最好的護工,在我上課期間幫我照料辛晨,可是路遠拒絕了,他堅持和我輪班,一起照顧她。

路遠已經大四,學業不忙,整日整日地守著辛晨,講著一點都不可笑的笑話,常常笑話還沒講完,他就先落淚了。那樣深情的路遠,愛的那樣純凈簡單。我從來多不曾聽見他對她說一句承諾,也從不奢望辛晨能回報他什麽。

他們倆似乎心照不宣似的,一個不問,一個不說。也許他們都深深明白,說了不如不說,尤其是需要用一生踐行的諾言。因為辛晨沒有未來,他們沒有以後。所以他們將那些最美的心事,埋藏心底,只將能給得起的關懷和溫柔,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對方。

我總是抱著辛晨送我的筆記本電腦,坐在窗邊寫論文,其實我很難寫進去,我只是像母親那樣,難過時,讓自己看起來有事可做,看起來不那麽孤單無助。

窗外的北風呼呼地吹了一天又一天,雪也是下了一場又一場,常常是舊雪還沒融化,新雪又覆蓋了下來,就像我的心,舊的傷痛還未治愈,新的憂愁又添了進來。窗外的白楊葉子稀稀拉拉,幾乎落盡,只有松柏還穿著蒼翠的新衣,在凜冽的北風中搖曳生姿。

這個世界最殘酷的,莫過於不論你有多麽心碎哀傷,它總是有更多的別人的幸福來反襯你的無助悲傷,讓你更加心碎,卻無可奈何,無力掙紮。

聽哥哥說劉思琦和李思穎要訂婚了,日子選在聖誕節。他們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了,終於強強聯手了,終於將我的心事打碎一地,再無可能了。

劉文可曾在我們身邊晃悠了很上一段時間,但是我依然沒法兒對他有感覺。我不會因為誰對我好,或者在我難熬的日子裏陪在我身邊,就輕易地以身相許,錯把感激當成愛情。

他最終也表示了理解,認真地告別了我這個錯的人,去找尋屬於他的幸福。謝謝你,娃娃臉的可愛單純男孩兒,謝謝你曾給過我那些被關註的榮耀。

趙沈亮聽說了辛晨的病情,曾來到醫院看望她,帶著一個果籃,在辛晨旁邊坐了很久,一言不發,眼眶泛紅。那時候辛晨正睡著,他示意我不要打擾她,就坐著陪陪她。

辛晨迷迷糊糊醒來時,看著面前的趙沈亮,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又試探地喚了聲:“趙沈亮?”

“是,是我,辛晨,你瘦了。”他伸出手幫她掖了掖被角,聲音輕柔,還指指果籃,問她想不想吃點什麽。

“沒頭發了,怪怪的。”辛晨別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毛線帽子。

“永遠都那麽漂亮,別擔心。”他握著辛晨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柔和,嘴角扯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我快結婚了,和你很喜歡的那個姐姐。你好好養病,到時候我給你發請帖。”

一句尋常的話,卻讓我忍不住淚濕眼眶。我捂著嘴巴走出了病房,剛好遇到前來換班的路遠。他一點兒都不驚訝,他已經習慣了我的脆弱和哭泣,我們誰也不笑話誰。

他輕輕地將我攬進了懷裏,羽絨服上冰冷的雪渣讓我打了冷顫,他將我抱地更緊了,輕柔地拍打著我的背,替我輕柔地擦幹眼淚。眼中也有淡淡的疼惜,雖然和看向辛晨的疼惜不太一樣,但是讓我如此感動心安。

他是個這麽善良溫和的男孩兒,如果辛晨沒有生病,那該多好。他們一定會執手一生,相親相愛。

聖誕節前夕,醫生告訴我辛晨不行了。那時候她每天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頭發已經一根不剩,眼眶深陷,瘦骨嶙峋。她最抗拒的就是照鏡子,醒著的時候也總是試圖用被子蓋住臉龐,她一點兒也不願我們看到她的樣子。

我同哥哥商量後,打電話告訴了爸媽。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有一天他們就會知道,而我沒有權利不讓他們見辛晨最後一面。

爸爸媽媽來了北京,哥哥去高鐵站接了他們。他們頭發已經完全花白,臉上皺紋密布,似乎一夜之間就老了,老地像從來不曾年輕過。我忍著眼淚和他們一一擁抱,安慰他們放寬心。

☆、永遠地失去

反而爸爸媽媽很是鎮定,我想他們在來之前已經哭幹了眼淚,並不想在最後看到辛晨的時光裏落淚。反而是媽媽,拍拍我的肩膀,讓我別太傷心,一切都有定數。我不知道她何時相信上了這些迷信,但是我倒也感激她能用這些虛無縹緲的話來讓自己寬心。

路遠來時,辛晨已經醒了,她疲憊的眼睛裏瞬間有了神采,比看到爸爸媽媽還要明亮。只是她並沒有從前的直言快語,欲言又止地看了路遠很久。

路遠終於忍不住淚水,撲倒在她病床邊,苦苦哀求:“辛晨,求求你不要總是欲言又止,你明明有話要說,請你告訴我吧。”

可是辛晨在努力地調整了呼吸之後,眼角滑下淚來說,“我想吃草莓,你能幫我去買嗎?”她在說謊,她怕最後的離別,所以想騙她出去,在冬天找草莓。

那天我們已經決定,要帶辛晨回家鄉了。家鄉人信奉地是入土為安,所以爸媽堅持帶她回家,不能讓她去世在異他鄉。

就在路遠轉身即將離開病房時,辛晨用盡全力喚了他一聲,輕輕地呼喚,卻讓她胸口急促地起伏。到底還是舍不得就這樣再見,再也不見。連我都為之動容,我多想聽到她將心裏的話悉數說出來,親口說給他聽,不留遺憾。

可是她沒有。她依舊欲言又止,但眼睛裏是滿滿的期待。

“有你真好,謝謝你陪伴了我大半年,好舍不得離開你。有你真好。”良久,辛晨緩緩地開口。聲音微弱,異常疲憊。

“有你在身邊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光,辛晨,加油,好起來,我永遠陪著你。”路遠已經涕淚如雨,哽咽著說完,便轉身跑了出去。

辛晨眼中同樣淚光閃爍,異常明亮,瘦削凹陷的臉也有了一絲不同的光彩。蒼白的嘴角蕩起幸福的微笑。在場的所有人都哭了,病房裏靜靜的,全是淚水掉落的聲響。

趙沈亮推推爸爸,示意現在就出發。看辛晨的樣子,已經是最後的回光返照了。辛晨和每一個人深深擁抱,最後抱到我時,她說:“辛玥,別活的那麽累,像我一樣,過得開心肆意,好嗎?我會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幸福的笑容。”她眼中是深深的鼓勵和不舍。

我忍著眼淚,認真的點頭。親愛的辛晨,我會放下偽裝,放下冷淡,真實簡單地生活,我會替你,將生活過下去,將幸福傳遞下去,將你的心願實現,替你去愛你愛的人,去照顧父母,去走更多的路,看更多的風景。

辛晨找我要她的手機,她斟酌了很久很久,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長長一串。我知道那是寫給路遠的告別信,真正的告別。

汽車剛離開北京,她就沒有了心跳。她躺在我的懷裏,走的安寧平靜。我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爸爸和媽媽也老淚縱橫,緊緊抓著辛晨的手。趙沈亮也紅了眼眶,無聲落淚。文博哥哥將車開進了高速服務站,和趙沈亮下了車,一起站在路邊抽煙,呼呼的北風將他們的頭發吹的很高。又下雪了,鵝毛大雪,洋洋灑灑,漫天遍野,很快就蓋住了我們來時的路,將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變成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辛晨被葬在家鄉的南山,孤零零地一個人長眠地下。

我返校後,得知路遠病得很厲害,我急忙去看他。他依舊在昏睡著。我坐在窗邊抱著電腦繼續寫論文。忽然聽到他微弱的呼喚,急忙轉過頭來,他問我第一句話是,辛晨呢?

我搖搖頭,淚水噴湧而出,斷斷續續地說:“她給你發完信息後就停止了心跳,當時我們還沒到家,在哭上她就沒了……”

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輕輕閉上了眼睛。我將辛晨的手機遞給他,“這是她的手機,你有權利知道她的心事。密碼是你的生日。”

路遠已經大四,所以有更多時間待在店裏。我曾勸他去找工作,這個小店我可以替她看著,可是路遠拒絕了,他說那裏是辛晨的心血,也有更多她的氣息。

他學著用單反相機,給我拍完照片,自己修圖,修完後發在辛晨從前的朋友圈。還幫我添置了一張書桌,我可以在店裏覆習看書,和他一起經營著小店。

親愛的辛晨,你再也不用擔心我冷冰冰的臉會影響你的生意啦,現在的辛玥已經學會了真誠地微笑,真實的生活,像從前的你一樣,活的肆意灑脫,感恩快樂。

沈星也會常來光顧小店的生意,還能笑著和我爭論到底哪件更好看。“辛玥,你能不能多學點拍照姿勢,能不能專業一點?模特可不是穿上衣服拍張照就是模特了。”

我從前未曾想過,有一天我可以和沈星並肩聊天,還相互調侃身材,聊美容,聊八卦。我只是覺得,那莫名其妙就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嫌隙和誤會,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的不那麽明顯,或者刻意地忘卻後,會被淡忘。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很多事其實真的很小,只是因為我們的心更小,對那些嫌隙耿耿於懷,不肯放過自己。

過年回家,我也見到了李政勤,依舊是同學聚會。他戴了眼鏡,更加顯得斯文帥氣。他指著同我一起回來給辛晨掃墓的路遠,偷偷問我:“這是你男朋友?眼光不錯嘛”

我看一眼人群中安靜的帥氣男孩,輕輕點了點頭。笑得很溫柔。

“真是個有福氣的家夥。你這溫柔的眼神,這麽多年,我還是受不了呢,哈哈。”我轉過頭,也很輕柔地朝他笑笑,他立刻害羞地低下了頭,“辛玥,祝你幸福!”

劉思琦和李思穎最終將訂婚的時間改到了臘月初八,我沒有去,但是聽說很熱鬧。我郵寄了貴重的禮物表達祝賀。卻再也沒見過他,但是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早已放下了他,真正的,光明正大的,愛上了另一個男孩兒。

☆、等你看到我

三月滿城桃花,灼灼其華的時候,我下課過來,看到路遠正呆呆地坐在春風裏,音響裏是孫燕姿的《開始懂了》

開始懂了,快樂是選擇!

“你在等什麽呢?”我輕輕地問他。

“我在等夏天,那是辛晨最愛的季節。”他目光溫柔,溫和地笑著回答。

“我在等你,等你轉身,看到我。”我輕輕地對自己說。

終有一天,我會等到這個善良溫柔的男孩兒,將那些來不及說給辛晨的情話,一句一句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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