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心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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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過後,我和辛晨順利進入縣一中。暑假期間,有一次我和辛晨剛從文博哥哥家回來,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在火鍋店吃飯。忽然就看到趙沈亮挽著一個漂亮女孩走了進來,火鍋店暖色的燈光照在他們的臉上,讓他們的笑容更加生動。

第一次我覺得其實這個哥哥不算太糟,尤其在他心平氣和地時候。但是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目光兇惡,在他看到我們的時候。女孩子見他忽然停止了說笑,也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我們。

爸爸也看到了他,站起身來,剛要喊他,他便狠狠地睕了我們一眼,要拉著女孩轉身。女孩兒朝我們抱歉地笑笑,我忽然對這個漂亮女孩兒好感倍增,沒想到他那個脾氣暴戾,長相平平的人能找到這麽好的女朋友。

“小亮,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爸爸好久沒見你了,一起吃吧!”爸爸迫不及待地叫他。眼中深深的自責,手中的筷子輕輕的顫抖。

這時媽媽和辛晨也轉過頭去,媽媽一臉平靜地說:“小亮,一起吃吧,你爸爸經常想你,你回來了也不告訴他。”

辛晨忽然站起來,笑嘻嘻地問:“這是你女朋友嗎?真漂亮。姐姐來這邊坐。”邊說邊去拉女孩的手。

女孩兒有點兒拘束地看看趙沈亮,又看看我們,最終在辛晨的極度熱情中走過來坐在辛晨旁邊。我站起來加了一把椅子在爸爸旁邊,他終於扭扭妮妮地走過來坐下,掏出一包利群,拿出來一根開始抽起來,我不由地皺皺眉頭。

“小亮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爸爸有點兒擔憂地看著他。但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並沒有說話,爸爸有點兒手足無措,尷尬地搓了搓手,像個刻意討好的的下級。

“叔叔好,他剛上大學就在抽了。”女孩兒有點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們,連忙打圓場。

辛晨笑嘻嘻地給女孩夾了好多羊肉卷和毛肚,“姐姐吃肉,你怎麽會看上這麽裝酷的家夥。”女孩兒有點不自在地看向趙沈亮。他將煙頭摁滅,冷冷地說,“她不吃肉,你不要那麽自作多情。”

女孩顯然沒料到自己成了這兩人鬥嘴的犧牲品,連忙擺擺手,想要辯解。

“不吃肉沒關系,我再夾蔬菜給姐姐。”辛晨臉部僵硬了一秒,立刻又夾了一些青菜。

一頓飯就在他們倆的鬥嘴中“熱鬧”地結束了,爸爸顯然很是開心,從來水壺火不容的我們三個,至少可以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媽媽也長出一口氣,不斷地感慨他長大了,盡管他並沒和媽媽搭任何話。

但是我始終都沒有說一句話。我對他已經沒有什麽苦大仇深地恨了,但是我依舊不能像辛晨那樣任何事都可以看得很淡,活的自在瀟灑。我始終忘不了已經上了大學的他一邊扇辛晨耳光,一邊憎恨地大喊“你媽媽是賤人,你們是小野種。”

大家都說我沈靜冷漠,對任何事都看你的很淡,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更記仇,更記憶深刻,更難以釋懷。

高中時座位不是按照大小個排,而是成績高低。我的入考成績並不低,在尖子生二班排第二,我的同桌名叫李政勤,是個長了幾顆青春痘,看起來異常自信,甚至有點兒自負的家夥。總是喜歡在數理化課上寫超綱的習題,對老師的講解一臉嫌棄。

“想不通,這麽簡單的大題卻要浪費這麽多時間來羅裏吧嗦,明明三步就能解出答案。哎!”他貌似是做題做累了,下巴豎在課桌上,臉上全是不屑,兩只手伸進桌兜裏輕輕捶打著,似乎在發洩著他的不滿。

我用餘光瞟了他一下,懶得理他,在草稿紙上寫著另一種簡便算法。說實話,我並不那麽喜歡他。

“哎辛玥,你有沒有覺得數學老師有點兒老頑固,愚蠢?教了這麽多年書一點都不懂與時俱進,完全不知道現在的學生智力和以前的已經不可同日而語。”說道後面變成了碎碎念,我很不想聽他那些自大的抱怨,他看似只是在抱怨,實則是在試探我的水平,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炫耀自己多麽智商超群,與眾不同。

“老師,李政勤憋不住了,要去廁所。”我聲音洪亮,一本正經地打斷數學老師的啰嗦。

李政勤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再看看停下講課,揮手示意他去洗手間的老師,我假裝沒看到他的驚訝和憤怒,專心地繼續寫下一道題的簡便算法。他咽了咽口水,不得不無語地站起身,灰溜溜朝教室門口走了過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看他離開,也許是為了看他被打擊後的失意。

在即將出門口時,他轉過身深深地看了我一下,我竟然有那麽一絲心慌,好像是一個匿名人處心積慮報覆了自己不喜歡的家夥,在躲在一邊得意地幸災樂禍時,忽然被他現場抓了包,暴露了身份的慌亂尷尬。我急忙轉過頭來,裝模作樣地寫習題。

“沒看出來,你挺幽默了嘛辛玥,看你不說話,小瞧你了。”下了課他坐在課桌上,居高臨下地對我說。

“謝謝您難得的高看。”我站起身,隨意地瞟著他,“我要出去,請讓一下。”見他並沒有要動的意思,我強行地準備跨過去,他卻將腳擡得更高了,“怎麽?你也憋不住了?”

我歪了歪頭,冷哼一聲,使勁推開他的腿,走了出去。

他依舊會碎碎念地抱怨每一科老師愚蠢死板,雖然我部分同意他的觀點,但是我永遠裝出一副謙虛好學的樣子,不搭理他。而他無聊時會湊過來,用筆尖敲著我的課桌說:“辛玥,我又憋不住了,你快告訴老師呀。”

對於他的無聊我總是報以冷哼和嫌棄,他於是更加變本加厲地來打擾我的學習,想看到我無語郁悶的樣子。我承認我拿他沒有辦法,唯有冷冷地說句“幼稚!”,漸漸地我開始無視他的挑釁,連無奈的搖頭都省了。

但是有一個男生卻讓我覺得近乎完美。如果正巧他也關註著我,那麽就可以取消近乎二字了。

那天在食堂打飯,我低著頭背著掌上迷你單詞本,絲毫沒註意到前面的人在輕微打鬧,他忽然一個趔趄朝後一仰,後腦勺撞到了我的頭頂,我吃痛地捂著頭,還未來得及看他是誰,就聽到一聲溫柔磁性地聲音:“同學,真對不起撞到你了,你還好嗎?”我的頭痛立刻消去大半,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個聲音控。

我收起郁悶冷漠的表情,換上一臉平靜,擡起頭看他,他眉目舒朗,眉眼溫柔,臉部線條英朗,清秀的小帥,手裏還抱著一個籃球,在秋天的涼風中穿的單薄。我居然發楞了,在他略微不解的目光中,我努力漾起一個微笑,平和地說:“沒關系。”

那天吃了飯,我故意拐到了操場那邊,果然遠遠地看到他在和男生們打球,溫煦的日光下,他奔跑,跳躍,投球,灌籃,臉上是溫柔地傲嬌,那是男孩子最真實純凈的笑容,臉上流淌下來的汗珠在光的折射下光彩奪目,生動洋溢的青春。

☆、靜默的喜歡

上帝似乎是有意安排我認識他,了解他,不然為什麽我的世界從此都是他的名字,他的身影?

周一的升旗儀式,我看到他曾代表優秀班幹部發言,說著那些“金秋送爽”的陳年老調,但是為什麽從他嘴巴裏說出來,用他特有的磁性明朗的聲音,就會讓我寧願犧牲背單詞的黃金半小時,也能異常認真用心地聽完那些老套的國旗下講話。

高中化學教研組辦公室,我看到高三的化學老師拍著他的肩膀誇他為高三尖子一班爭了光。他捏捏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得很憨厚樸實,可是我明明看到他眼中的不甘。我故意抱起期中卷子從他們身邊走過,假裝目不斜視地掃了一下他的成績,滿分100的卷子考了97。我聽到身後老師們誇他是清華的料,我低下頭暗暗下了決心。

從此午飯後我都會繞道去操場轉一圈,帶著耳機磨磨蹭蹭地從他們不遠處走過。但是幻想中的那個應該砸在我頭上的籃球始終沒有出現,我甚至已經想好了上百種接受他道歉的表情和搭訕。我那麽不甘心,上帝既然安排我遇見你,怎麽可能會省略用籃球砸到我的搭訕情節呢?所以我開始犧牲午休時間去操場散步,美其名曰背單詞,聽英語聽力。有一次辛晨出現在我身後,摘下我一只耳機戴過去,隨即搶過隨身聽驚呼:“你居然忘了開機?”我才發現我真正用心在聽得是他奔跑跳躍的腳步聲,籃球的碰撞聲,他的呼喊聲,甚至我試圖聽清他的呼吸聲,急促且活力四射。

我很老套地在課間操近千套一模一樣的校服中搜尋他的影子,我亦老套地在日記中為他寫下傷感的話語。我知道他是聚鎂燈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寵兒,是永遠不會認識我的高高在上的強者。但是我依然忍不住給自己希望,渺茫地期待著那一丁點兒的希望。

“要是換個化學老師我就考滿分,實驗課做的都是一些毫無技術含量的弱智實驗。冷臉辛玥你怎麽看?”身邊的李政勤幾乎每節課都要碎碎念,這幾乎是他雷打不動的必備節目。

“你不對勁兒呀?幹嘛這麽溫柔地看著那老頭微笑?”他拿著塗改液在我的書上點了點,立刻就出現一些白色的不規則的液體漸漸邊幹,我有些呆滯地緩緩轉頭看他,鼻尖上又冒出了一顆小痘痘,在傲嬌地宣布青春。

“有嗎?”我壓低柔聲問他。

“我去,你中邪了?你這溫柔的眼神我受不了,晚上得做春夢。”他推了我一下,半是驚訝半是羞惱。羞惱?

我並沒有理會,低下頭看輔導書上經典的“大象的牙膏”實驗,名字很有趣,但其實就是濃縮的氧化氫與發泡劑肥皂,再添加一些碘化鉀,反應過後產生的充滿氧氣的泡沫狀黃色物體噴湧而出。我正聚精會神地思考充當催化劑的碘化鉀能否被二氧化錳等物質所代替,忽然聽到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教化學老頭?”

我被李政勤的話嚇得一口氣沒呼吸順暢,差點兒咳死。他看著我無語凝噎的表情,委屈地問“如果不是,那你為什麽總往化學教研組辦公室跑?邊深情地看著他微笑?冷面王你最近很反常。”我想起辛晨也擔憂地問我為什麽反常。看來我對他的關註在意已經影響了我的學習。

“你腦袋有病!”我言簡意賅地瞪了他一下。

“那你有藥呀?”沒想到他會用流行語涎著臉反問,我想到陽光明朗的他,絕對不會像李政勤一樣幼稚啰嗦,還自大討厭。

“不要放棄治療。”我站起來踩著下課鈴聲走出教室。站在走廊處,安靜地盯著秋風中的靜謐發呆,圍墻上的爬山虎換上了彩裝,有壁虎在枝葉間快速爬過。

深秋的清晨開始起霧,我和辛晨踏在黎明前的昏暗裏,向著學校邁步。由於我們家離學校較遠,總是提前很早出門,免得遇到上班高峰期堵車,上學遲到。所以我竟然有幸在校門外不遠處遇到了他。

他騎著一輛嶄新的公路自行車,一只手端著一杯豆漿,一只手掌握著車子,駛向了校門外的自行車棚。校服沒有拉上拉鏈,被風吹得向後鼓了起來,留下一些洗衣粉的味道幽幽傳入我的鼻子。

我專心地看著他的背影,對辛晨的嘮叨聽得心不在焉。“辛玥,別那麽憂傷,等會兒我幫你教訓他,不會騎車就不要騎,差點兒蹭到了你,還耍酷地一只手扶車,小心豆漿灑出來甩他一臉。”

“別別別,我只是羨慕可以騎車上學的人。”如果我有自行車,就停在他的車旁邊,這樣每天上學放學都可以和他搭訕。

“為什麽?多冷呀。尤其你總是這麽心不在焉的,那得多危險。”辛晨挽起我的胳膊,一臉疑惑。

“騎車說明學校離家近。”我心虛地回答一聲,快步走上前去,他已經停好了車,在進入校門前,仰起頭大口地灌下去豆漿,滿足地打了嗝,直起身、揚起手做出投球的姿態,瀟灑地將豆漿杯投進了五米開外的垃圾桶。

我輕輕彎起嘴角笑得溫柔,辛晨卻說了句:“幼稚,丟個垃圾還耍酷!”我立刻收起笑容,怕被她發現我的小秘密。

從此我都堅持早出門,在校門口買點早餐或者挑選中性筆,等著他騎著他的公路車出現在我的視野。尾隨著他走進校門,一起上樓,即使他幾乎從不曾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在擁擠的食堂,我總是從一進門就開始找尋他的身影,茫茫人海,我要努力地找尋他的坐標,即使他三米周圍都沒有空位,我也會端著餐盤腳步遲緩地路過他身邊,經過時總是集中起全部的神經,努力地想聽清他再聊什麽,有沒有關於女孩子的話題,是哪個幸運的女孩兒得到他的垂憐。他大多時候都是在討論今天的飯菜合不合胃口,今天的XX考題真是超綱,以及調侃身邊的男孩子偷偷喜歡的女孩兒今天坐在那個位置……

他討論過太多瑣事,但是沒有一項是有關於我,噢老天!他還不認識我,他甚至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可是為什麽他從來沒註意到他身後有一雙如此熾熱期盼的目光。好吧,他身後有太多雙熾熱的目光跟隨,他已經習慣。

☆、為伊消得人憔悴

“冷面辛玥,你這道題沒算對,從第三步開始就錯了。”李政勤又做題做的無聊了,開始對著不是他聽眾的唯一近鄰的我碎碎念。

“噢是嗎?”我在演算紙上重新計算,果然錯了。原本想擡頭對他說一聲謝謝,但轉念一想,他正苦惱我對他愛答不理,我只要一和他客氣,他立刻就開始滔滔不絕地長篇大論了。所幸沒做聲。

“你這是為誰消得人憔悴呢,下周可是要期末考了。”他把臉貼在課桌上,幽幽地嘆息。

“你亂講什麽?你才為伊消得人憔悴呢!”我急忙反駁,沒註意音量,安靜地自習課,我的叫喊像一枚不大不小的石頭落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

我只能假裝無視大家驚詫的目光,低下頭裝模作樣地繼續數學習題。我這才發現,一節課即將結束了,我才做了九道題。深深地吸進去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眼淚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緩緩流出,滑過臉頰。我急忙用手背去擦,但是有一只手卻先我一步,觸在了我的臉頰,帶著中性筆的味道。

“你有病呀!”我打掉他的手,壓低聲音吼他,但李政勤根本不惱,輕輕用拇指和食指撚著從我臉上拭去的淚水。“NO NO NO,是你有病,相思病!李清照的相思淚。”他將手湊過來示意我看他手上未幹的淚水,“剪不斷,理還亂,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碎碎念?一副洞察所有人心事的樣子?真的很討厭。”我嚴肅地看著他,他的眼中閃過一些難過和失落,楞了楞神,歪著嘴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即使我不碎碎念,你也不會喜歡。何不就做自己,你管得著!”

“我才懶得管你,永遠都那麽自私自大!”

“彼此彼此,我自私你吝嗇!”他伸出手拽了一下我的馬尾辮,我強壓著怒火,忍著不去理他。他說我吝嗇,有什麽不對呢?我們本就是同類,同樣清高無趣,同樣自私刻薄。

窄窄的窗戶縫隙裏吹來陣陣冷風,我將高領毛衣拉上去一下,擋住整個脖子。看向窗外,不是什麽時候飄起了雪花,北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吹響冬季的號角,一路摧枯拉朽,將白楊樹的細小枝丫吹斷,嘩嘩啦啦地落了一地。但我心中的惆悵卻紋絲未動,牢固地盤踞在心口。但我不得不承認,暗戀並不只有難過憂郁,其實也是有一絲絲雀躍的欣喜與享受。

辛玥心底最柔軟的心事,痛並快樂著。

期末考試我考的一塌糊塗,尤其數學和物理,我竟然都沒有答完題,更別提回過頭去檢查。每考完一門,我都長長地籲一口氣,整理心情,默默的準備下一門,默默地接受這不理想的成績。

家長會那天,我站在走廊裏,靜靜地曬著冬日沒有溫度的陽光,思緒飄得很遠。

“喲,落魄失意的“張繼”,別太傷心,千百年後別人興許也能記得你楓橋夜泊,哈哈哈哈哈!”不用回頭,我都能猜到這是沈星。她這次考得不錯,年級第十五,而我年級第十八。

“恭祝你這次考試沒有來生理期。”我冷冷地回答,並沒有看她。但我能想象到她鐵青的臉,厭惡地眼神,她一定又想拿那些與她無關的往事來打壓我,“你這賤——”

“SHUT UP!我想不通你這反射弧是有多長,與你無關的往事你記了將近20年,你能不能有點兒創意?”辛晨的聲音響起在身後,我輕輕地笑了一聲,轉過頭看沈星覆雜的表情。

辛晨考了年級第十,將沈星遠遠甩在後面。而且辛晨從來不在意別人說媽媽的“不光彩”,她反而為爸媽勇敢追求愛情而拍手叫好。沈星輕輕地顫抖著肩膀,牙齒在嘴巴裏狠狠地廝磨,眼睛恨恨地看看我又看看辛晨,冷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辛玥,你沒事吧!以後見了她別理,陳芝麻爛谷子嚼了這麽多年,也不嫌惡心。”我伸手雙臂摟著她的纖細腰肢,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鎖骨在毛衣的包裹下依舊咯的我下巴微疼。她現在發奮讀書,吃的很少很不規律,越來越瘦了她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帶著濃濃的涼氣。

“辛晨,你以後想作什麽?”不論她選擇什麽,都一定能做地很好。

“做商人,掙很多錢,全家一起去周游世界。你呢?”她的身體輕微的顫抖著,興奮地幻想以後的美好時光。

“我不知道。”

“那就心無旁騖地用功讀書吧!積累最多知識,為以後的夢想做好準備。”她看著我的眼睛,“辛玥,放下心中的執念吧,用功讀書。有些人永遠都是奢望,不如不要給自己希望。”原來,我的心事她早就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

“恩,我會盡力而為。”

“不,你要竭盡全力!”她嚴肅地看著我,我只能點點頭。

我向來都在假惺惺地生活,連面對心裏的感情都那樣小心翼翼地隱藏。我以為可以永遠這樣虛偽地面對,心裏殘存一點點希望,期待著奇跡的發生。但是辛晨強迫我面對現實,那個人是不切實際的奢望,讓我將心中那僅存的一絲希望連根拔除,放下執念。

☆、平淡的相識

寒假在一家新開的新東方英語培訓機構我竟然遇到了他,原本只是過去看看,但是當偷聽到他和同學的談話,我立刻下定決心報了名。辛晨和同學打完招呼過來,拉著我準備回家:“我感覺新東方不適合短期內提高應試成績,我們還是去以前的補習班吧。”

“我想提高一下英語口語,要不我們分開補課?”辛晨沒看到劉思琦,我也不想以後每一次偷看他時被辛晨看到。

“既然你想,我就陪你一起吧。”她大方地拍拍我的肩膀,一副要保護我的樣子。我只能默默地將推辭的話咽進了肚裏。

以後的每一天,我們都會見面,高中生來補課的不多,所以新東方將高中的學生都整編在了三個班裏,我有幸和他分在同一班,終於能近距離觀察他了,但是不幸的是,辛晨也在我們班。

上課辛晨喜歡坐在前排,活躍地和講師交流,我卻總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老老實實地記筆記,除了被老師點到名回答問題,其他時間都在沈默。他同樣坐在前排,奮筆疾書,有幾次課間休息,我假裝無意經過,才發現他上課並不全是寫著講師的板書,而是在做數理化的試卷,下課了也很少走動。

這就是我即將要經歷的高三的生活。心無旁騖,一心向學。

但是我很難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他總是一邊翻輔導書,一邊奮筆疾書做題,偶爾還得擡起頭朝講師微笑點點頭,或者隨意附和幾句,假裝在很認真地聽講。

他狡黠又略帶無奈的樣子,我每次捕捉到,都會心裏柔軟,原來永遠好脾氣,精力無限的學霸也會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偷偷觀察他,成了我的習慣,讓我樂在其中。

內心焦躁地過完年,我終於又見到了他。辛晨去幫同學送動漫書,掙微薄的快遞費了,我得意獨自提前去新東方。在校門口我看到了和同學說話的他,一只腳還踩在自行車上,依舊一手扶車一手握著豆漿,時不時灌一口。

上課還早,我索性站在不遠處靜靜看他。原來他來新東方報名完全是他家人的想法,為了不讓長輩生氣,他只好順從來補課,□□在課堂上寫其他試卷。多麽孝賢的男生呀。他待人接物永遠都那樣熱情有禮,教養極好。

他忽然朝我這邊瞟了一眼,我的眼神來不及閃躲,被他悉數收進眼裏。我尷尬地垂下眼睛,用手捏了捏耳垂。許久發燙的臉終於被冷風吹的冰涼。如果再被他看到,我一定要勇敢地迎接他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但是我擡起頭,卻不見了他的身影。

我失落地搖搖頭,捏了一下手指,嗨,有什麽可失望的,他從來沒給我任何希望,又有什麽可失望呢?和以往的每一次都沒有不同,他根本就不認識我。

我緩緩走進教室,卻發現他坐在我的座位附近,正在整理著數學試卷。我猶豫一下,還是勇敢地走了過去,目不斜視地坐在我的座位上。他擡起頭看了我一下,停下了整理,不動聲色地將凳子往我旁邊挪了挪。

“你好同學,我叫劉思琦。你叫辛玥?”他溫和地問我。

“是,你好。”雖然驚訝於他竟然知道我,但是還是裝作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簡短回答,快速掃他一下,就去翻書本。

“呵呵,你每次都有做課堂筆記嗎?”他依舊溫和地問,絲毫不在意我的冷淡。

“有。”我淡淡點了點頭,不自覺地伸右手去捏耳垂。我已經在盡力地表現的自然如常,但是緊張卻像只網緊緊地勒著我,讓我有點兒喘不過來。

“那你今天課後能不能借給我抄一下?我得向我媽交差。”他有點兒尷尬地笑笑,一臉期待。

“好。”我忍住內心的笑意,簡單的回答。原來他也像普通的男孩,會為了完成任務而敷衍了事。他聽到回答後,開心地拍了一下手掌,眼神像孩子一樣幹凈純真。

課後他留在教室裏謄抄筆記,說第二天再還給我,“你早點回家吃飯吧,筆記明天早上完璧歸趙,放心吧。”

我去教室前門和辛晨撒謊說有點事,讓她先走。她看了著我,又探頭看了看我座位旁邊的劉思琦,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戴上耳機走了。我的眼睛依舊慌亂,捏著耳垂好半晌。

轉過身,才發現他在看我。我略微有點兒臉紅,欲言又止了一會兒,他笑笑,沒有說話,低下頭又去抄筆記了。我怕被他看出我堅持留下來的原因,急忙翻開英語閱讀書,假裝輕描淡寫地說:“我下午得用筆記,所以。”

他依舊笑笑,沒有接話。我忽然有點兒莫名的怒氣。一副對我的心事了然於胸的樣子,讓我既心慌又心驚。我盡力的表演被他一眼看穿,我像個裸奔的人,在他面前□□。

我有點兒賭氣地強迫自己做題,也不再說話。教室裏安靜極了,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聲和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我刻意地放緩了呼吸,輕輕地,氣若游絲,生怕打擾到他。

“你的筆記太詳細了,終於挑揀著抄完了。”將近一個小時後,他放下筆,伸了一個懶腰,“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他將筆記本遞還給我,依舊溫和地微笑。

我沒有接話,開始收拾書包,他在一邊靜靜地看我整理完,起身和我一起走出教室。我的腳步也有點兒慌亂,卻盡量表現地鎮定自若。

他要打車送我回家,我拒絕了。他推著自行車跟著我緩緩地向公交站臺走去,我刻意放慢腳步,慢一點,再慢一點。真希望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從此以後,我們再相遇,會點頭致意。他終於認識了我,記住了我的名字。心裏說不出的高興。我依舊制造各種機會假裝偶遇,他也會溫和地朝我微笑,偶爾打個招呼,“好巧呀。”

☆、你別想溜掉

高三學業緊張他已經不再每天都去打籃球了。我失落地在球場一圈接一圈地走,擡起頭看著雲卷雲舒,看著樹木上的雪一點點落盡,抽出新芽,開出花。

喜歡他成為了一種習慣,習慣性的期待見他,習慣著想念。

我答應辛晨,將他放在心裏,不去碰觸。拼命學習。期中考試我又恢覆了以前的名次,辛晨很開心,她認為我已經放下,心無旁騖地專心學習,只有我知道,我只是裝作雲淡風輕,若無其事,他依舊靜靜地住在我心裏,成了我永遠的秘密。

高考一天天逼近,我的心也開始變的慌亂,以後再見他的機會寥寥可數,即使現在我不能每天見到他,至少他和我還在同一所學校,總有機會再見,可是高考後,茫茫人海,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我又開始早早出門,去校門口碰運氣,假裝巧遇了。

“冷面女俠,眼神這麽熱烈看誰呢?”我站在文具店門口一邊等和店主閑聊的辛晨,一邊看著不遠處大口喝著豆漿的劉思琦。忽然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音嚇我一跳,我立刻恢覆了冷臉,沒有做聲。

“切,別裝了,我都看得到了。”李政勤斜斜地瞟我一眼,轉頭很決絕地走了,我還來不及罵他多管閑事。

心裏憋了一些無名之火,我楞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穿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書包沈甸甸地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拍打。他的身影頎長,走的很決絕。莫名其妙的男生!

想不清楚他離開時那郁悶落寞的臉,到底代表什麽。

上課時他一反常態,停止了碎碎念,很安靜地做題,累的時候同樣安靜地趴在桌子上默不作聲,但是他的手指卻很不安,在桌兜裏不停地敲擊,聽得出來他的心很煩亂。

我第一次認真地看他的臉。他是個長相清秀的男生,眉眼清秀,鼻子上的痘痘在日光下閃著晶瑩地光,嘴巴緊抿,眉毛緊緊地攢成一團,脖子瘦長而雪白,原來他的長相並沒有那麽討厭。

他安靜的時候,不那麽討厭。

“看我幹什麽?”忽然他睜開了眼睛,郁悶地瞪著我,但是眼神中難掩那一絲期待的慌亂。

“哼!”我輕輕地冷哼一聲,轉回頭繼續做題。

“是不是發現我特帥?”他直起身子,朝我這邊挪了挪。我沒有理會,繼續做題。“我比他好看。不信你再好好看看。”

我終於擡起頭,冷冷地掃他一下,他忽然很緊張似的,抽了一口冷氣,輕輕地呼出來,小心翼翼的。

莫名其妙!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偶爾他還是會停下手中的筆,輕輕地敲擊我的桌子,想說什麽,卻又默默地咽進了肚子。他想說什麽,我懶得問他,也沒興趣知道。

“冷面巫婆,我討厭你。比你討厭我還討厭。”一周後的體育課下課他經過我時,惡狠狠地拋下一句話。

我以為他會冷冷地轉身走開,但是他沒有,盛氣淩人地站在我對面,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嚇的心微微顫栗,不動聲色地深深呼吸一下,同樣冷冷地看看他。

“麻煩你期末考差一點,你就再也不用和我做同桌,不用看到我了。”對視良久,我決定打破沈默。

“為什麽不是你考差?”他剛說完,就憋不住咧了一下嘴。

“你的心願為什麽要我犧牲?”我緩和了一下情緒,理智地回答,歪著頭看他。

“你是不是也想嘗嘗第一名的榮耀?”他狡黠地眨眨眼。“你別想溜掉,萬年第二。”他忽然很心滿意足地笑了,轉身離開。

我楞在原地,沒想明白那句“你別想溜掉”,他是不是有病!

高考放假前,我寫了一分匿名信,放在了學校的收發室,收件人是劉思琦。信紙上簡簡單單的兩句話:“祝你考上清華,此後萬事順心。——默默關註你的路人甲”

對於他而言,我只是一個路人甲,一個滿心期待,又默默無聞的追隨者。他的世界從來都不曾有我的身影,但是我的世界滿滿的都是他。我祝願他永遠都不必體會暗戀地酸澀無助。

高考成績出來後,他考了全市的理科狀元。風光無限,學校外的圍墻上掛上了很多條紅色的恭賀條幅,他的名字被全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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