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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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
在盛夏的清晨，在太陽還沒有肆意綻放之前。
影山在晨跑，星羅騎著自行車在他旁邊悠閑地跟著。
“Tobio！”一聲熱情的呼喊從身後傳過來。
影山停下腳步。星羅也捏住剎車，把腳落到地上。
路邊的咖啡館門口，一個高大的絡腮胡意大利男人正朝他們用力招手。
“早上好，Luca。”影山自然地用意大利語回應，扶住自行車。星羅從車上跳下來後，他推著車往回走，星羅跟在旁邊。
“Ciao！Tobio！”盧卡笑著走過來，目光很快落到星羅身上。“這位漂亮的小姐是誰？”
影山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額頭上有一點薄汗。他一邊掏出手帕遞給她，一邊說：“這是我的太太，Seira。”
“哦——！”盧卡眼睛一下亮起來。
“歡迎你，Seirrra！”她的名字在誇張的彈舌音下變得有點滑稽。
“我是Tobio的隊友，Luca，很高興認識你！”他伸出手，用帶有濃烈意式口音的英語，放慢語速說。
星羅大方地笑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握，用流暢的意大利語回答：“很高興認識你。聽Tobio說起過你，是很厲害的主攻手。”
盧卡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哇——你的意大利語很好！”
“謝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笑著說：“我還在學習。”
這時，咖啡館裏走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手裏端著一盤甜點。
盧卡很自然地伸手摟住她的腰：“這是我的女朋友，Sofia。”
“這是我們新來的二傳手，Tobio，你見過的。”
“這位——”他看向星羅，“Tobio的太太，Seirrra。”
“哦天哪——！”索菲亞眼睛一下亮起來，甜點隨手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整個人直接走過來。
“很高興認識你！Seirrrrra！”她貼上來，輕輕抱了星羅，順勢貼面。星羅微微楞了一瞬，很快地回抱了她。
“你太漂亮了，像瓷娃娃一樣！”
“之前聽說Tobio結婚了我還不敢相信，他看起來明明像個學生。”
她後退一步，上下打量星羅：“結果你看起來更小！”
星羅的臉有點發熱，還是得體地笑著：“謝謝。”
“我們這周六開一個wee party吧！”索菲亞興致勃勃地說，“歡迎Seirrra！”
“好......”
“周六不行。”影山忽然幹脆地回絕，“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星羅猛地轉頭看他。
……她完全忘了。
“啊啊啊啊啊——！”索菲亞一下子叫出來。“恭喜你們！你們結婚多久了？”
“快五年了。”影山的語氣很平常。
“這麽久了？！”索菲亞捂住臉，一臉誇張的震驚。“那更要慶祝了！”
她立刻抓住星羅的手。“讓我給你打扮吧！我最喜歡給人做造型了！”
“……啊？”星羅明顯沒反應過來。
“周六早上我來接你！”索菲亞已經開始安排，“我們去逛街，選衣服，做頭發。保證讓你驚艷四座！”
星羅被她拉著，有點懵。
回過神來後，她笑著說：“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
一整個上午，星羅跟著索菲亞跑了十幾家店，腿都快走斷了。索菲亞卻一點也不見疲憊，興致勃勃地在貨架間來回穿梭，一件一件地挑衣服，往星羅身前比。
“這個不行。”
“這個顏色太沈了。”
“這個版型不對。”
她語速很快，動作也很快。
終於，她從一排衣架裏拿出一條白色長裙，眼睛一亮。
“試試這個。”
星羅拿著裙子走進試衣間。剛要關門，索菲亞已經跟著擠了進來。
“這件你自己不好穿，我幫你。”
“你很了解這些品牌啊。”星羅笑著說。
“當然。”索菲亞揚了揚下巴，有點小得意。“我以後可是要當時尚編輯的。”
“你一定可以的。”星羅一邊說，一邊把T恤脫下來。
“哇。”索菲亞忍不住出聲。“你的背好漂亮，平時有在健身嗎？”
“沒有……”星羅頓了一下，她想說“家裏有單杠，會做引體向上”，卻一時想不起對應的意大利語。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英語：“pull-ups。”
索菲亞一下就明白了：“哦——！”她笑著幫星羅把裙子從頭套下去。
這是一條珠光白的無袖長裙，正面是一字領，絲緞順著鎖骨的線條微微起伏，沒有刻意收緊，卻自然貼合。
背後卻完全蕩開，大片的裸背。絲緞邊緣交錯著細密覆雜的珍珠鏈。
索菲亞低著頭，一顆一顆幫她扣上，動作認真又專註。
“你的背這麽漂亮，這條裙子簡直就是為你設計的。”
她輕輕扣上最後一顆扣子，扣了五六分鐘，才終於全部整理好。
珠鏈從肩胛一路垂落，在腰側輕輕扣合。
“一定會把Tobio迷死。”
星羅站在鏡子前，輕輕轉了個身。隨著她的動作，絲緞和珍珠鏈在背上微微晃動。
“真的很好看。”她低聲說。
然後又想到了什麽：“不過……這個要解開是不是很麻煩？”
索菲亞立刻笑了。
她湊近一點，摟住星羅的肩：“當然是讓Tobio幫你解啊。”語氣暧昧又理所當然。
星羅楞了一下，耳尖有一點點發熱，認真地回答：“就算是他來……也要弄很久吧。”
“不是這麽解的。”索菲亞神秘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她做了一個幹脆利落的動作。
“撕——”像是直接把什麽扯開，“這樣就好了。”
星羅看著她，一下沒忍住笑出來。
索菲亞也跟著笑。
星羅仔細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他們家，大概不會發生這種事。
——
影山站在裝潢奢華的西餐廳門前。穿著深藍色的意式西裝外套，裏面的白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依稀可以看見銀色的項鏈。西褲筆挺，線條利落，勾出修長的腿。
馬路對面，一輛張揚的粉色跑車駛入視野。
影山的目光瞬間鎖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車停下，他已經往那邊走去。
車門打開。
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從車裏下來，她彎腰對車裏的人揮了揮手。
跑車很快揚長而去。白色的裙擺被帶起一角。
影山停住了腳步，世界像被抽幀了一樣。
她轉過身來。
頭發微微蓬松地挽起，發間別著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耳垂上垂著不規則的巴洛克珍珠，隨著光線輕輕晃動。
脖頸修長，鎖骨在一字領下若隱若現。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
星羅看見他了，笑了一下，擡手輕輕揮了揮。然後朝他走過來，步子有一點點不穩。
影山這才註意到，她腳上那雙高跟鞋很高，幾乎是只有腳尖在著地。
他立刻快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指間那枚深藍色的戒指輕輕一閃。
她現在的高度，剛好到他鼻尖。
影山低頭看她的腳，眉頭不自覺皺起來：“不痛嗎。”
星羅沒有回答，她只是往他那邊又靠近了一點，慢慢地。
“長得高真的很好呀。”她笑著說。
“為什麽。”他蹙著眉，一臉擔心。
她擡起頭，鼻尖輕輕貼上他的。
“因為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可以離飛雄很近。”
下一秒，她的頭仰起，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嘻嘻一笑：“想親就可以親，可以偷襲。”
影山的視線在她的唇上聚焦。
很鮮艷水潤的紅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溫柔而繾綣地吻下來。
他的手落在她的後背，指尖觸到裸露的皮膚，微微一頓。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他呼吸輕了一下。
他楞楞地擡起頭。
星羅睜開眼，看到他的唇被她的口紅染紅，忍不住笑了。
她擡手，輕輕幫他擦了一下。
他握著她的肩，微微側過一點，視線越過肩膀，落在她的背上。
呼吸停了一瞬。
“……”
他吸了一口氣。
星羅註意到他的耳尖在變紅，她伸手捏了一下。
“怎麽了？”
“很……”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點啞。他咽了一下，像是在讓聲音穩住。
“很漂亮。”
星羅笑了一下，有一點得意：“走吧，吃飯。”
影山這才回過神，握住她的手，小心地帶著她穿過馬路，進入昏黃的餐廳。
——
影山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盯著她看。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不太願意移開。手上還在切牛排，切好一塊，就往嘴裏送一塊，甚至沒怎麽嚼，動作有點機械。
星羅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飛雄。”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卻還是呆呆地停在她臉上。
“你原本是打算什麽時候跟我求婚的？”
影山這才稍微回過神：“啊？”
“就是，如果我沒有先說想結婚的話，”她慢慢地說著，“你本來準備什麽時候跟我求婚？你當時不是連戒指和項鏈都帶過來了嗎。”
影山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這個問題理解清楚。
“8月31。”他說得很確定。
星羅眨了眨眼：“還真的有定日子啊……為什麽是8月31？”
“8月31是I Love You之日。”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什麽？”她輕輕笑了一下，“為什麽啊？”
影山一邊切牛排，一邊很認真地解釋：“I Love You是8個字母，3個單詞，1個意思，所以是831。”
星羅看著他。這是什麽東西，不會是被忽悠了吧。
“誰跟你說的？”
“網上。”他說著，把那塊牛排送進嘴裏。
她忍不住又笑了：“好吧。”
她想了想，又問：“那你那天突然跑出門，是去幹什麽？”
“什麽時候？”影山一臉困惑。
星羅慢慢幫他回憶：“就是我說完‘要不要結婚’之後，你突然跑出去了，然後又很快跑回來。”
影山皺了皺眉，認真想了一會。星羅托著腮，專註地看著他。
“……哦。”他終於想起來了。
“我要訂花和蛋糕的。已經選好了。我出去打電話。”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但是要提前訂，沒訂到。”他的語氣有點懊惱。
星羅看著他，神情更加軟下來：“你原來計劃了這麽多啊。”
影山擡頭看她，反而有點疑惑：“求婚不應該嗎。”
星羅笑了，聲音也柔軟下來：“那你還計劃了什麽？跟我說說。”
影山想了一下：“差不多就這些。”
又補了一句：“還有，如果8月31求婚成功的話，就11月22結婚。”
“好夫婦之日。”星羅輕聲說，眼睛裏帶著一點點光。
“都是很好的日子啊，那你後來為什麽不按計劃來？”
影山完全沒有停頓：
“有哪一天，會比你想跟我結婚的那一天更好。”
星羅楞住了，低下頭，將臉埋入手掌，吸了一口氣。再擡起頭的時候，眼睛裏有星光閃爍。
“飛雄，你好愛我啊。”
“那當然。”
他理所當然地認真地說。
——
從餐廳出來，夏夜的風很輕，沿著河岸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的涼意，很舒服。
星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輕輕嘆了口氣。
“有點後悔穿這雙了，”她擡頭看他，語氣帶著一點遺憾，“本來可以一起走回家的。”
影山正在打車，聽到她的話，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背你。”
星羅楞了一下：“有點遠哦。”
“不就二三十分鐘。”他說得很自然。
她開心地笑起來：“好啊，那你背我。”
影山把西裝外套脫下來，給她穿上，然後在她面前蹲下。
她剛要趴上去。
“鞋子先脫了吧，”他低頭看了一眼，“看起來挺重的。”
“哦……好。”
他伸手幫她解開卡扣，動作很慢，很認真。
她趴到他背上，他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拎起她的高跟鞋，站起來。
夜晚的河岸很安靜。在異國的土地上，他們就這樣走著。
星羅的臉輕輕貼在他的脖子上：“累嗎。”
“不累，你很輕。”
她在他背上笑了一下：“那我再多吃一點。”
“好。”
風從河面吹過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都很輕。
大概是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星羅慢慢安靜下來，眼睛一點一點地閉上。
感受到頸間規律的、輕輕的、溫熱的呼吸，影山放慢了腳步，把她背得更穩了。
完全可以永遠走下去。
——
到家的時候，他輕輕把她放到沙發上。
星羅迷迷糊糊地醒了一點，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先洗個澡再睡吧。”他輕聲說，手指在她臉側輕輕碰了一下，“會舒服一點。”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整個人趴在沙發上。沙發有點短，她的腿翹起來一點。
“你幫我解一下裙子……”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黏意。
手的灼熱透過涼涼的布料和珠鏈的間隙傳到她的肩胛骨。他專註地慢條斯理地解著一個一個有點刁鉆的扣子。
迷迷糊糊間。她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酒店的房間，燈是暖黃的。
她趴在他身上，下巴抵著他的胸口。
她擡眼看他：“飛雄每次幫我脫衣服都很溫柔呢。”
“啊？”影山楞了一下，臉上有點困惑，顯然一副不知道脫衣服還能有什麽其他花樣的樣子。
“就是……”她想了想，慢慢解釋：“有的人不是會……一下子扯開嗎，衣服撕爛，扣子也會扯掉那種。”
影山的眉頭越皺越緊，看起來很迷茫。
她又補了一句：“就是會覺得那樣比較……刺激之類的。”
影山安靜了一會。
“我為什麽要把你的衣服弄壞。”
他說得很認真。
“你會穿的衣服，不都是你喜歡的嗎。而且很好看啊。”
星羅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輕地。
過了一會，影山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你喜歡嗎？那種……扯衣服的。”
星羅楞了一下，然後忽然起了點壞心思。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影山的表情立刻變得認真起來。
他擡手抓了抓頭發：“那下次可以試一下。”
她差點笑出來，低下頭抿著嘴。
“對衣服有什麽要求嗎。”他繼續問。
星羅這才反應過來：“……撕你的衣服嗎？”
“啊？”影山一臉理所當然，“不是嗎。”
她看著他，有點要憋不住了。
“可是你的衣服你也很喜歡吧。”
“也有一些沒關系的。”
“你的衣服我感覺撕不爛怎麽辦。”
影山認真想了一下：“那我自己撕？”
星羅終於笑出來，她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影山一邊回應她，一邊含混地低聲問：“現在就要撕嗎？”
——
朦朧間，十八九歲的少年逐漸跟身邊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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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夏的清晨，在太陽還沒有肆意綻放之前。
影山在晨跑，星羅騎著自行車在他旁邊悠閑地跟著。
“Tobio！”一聲熱情的呼喊從身後傳過來。
影山停下腳步。星羅也捏住剎車，把腳落到地上。
路邊的咖啡館門口，一個高大的絡腮胡意大利男人正朝他們用力招手。
“早上好，Luca。”影山自然地用意大利語回應，扶住自行車。星羅從車上跳下來後，他推著車往回走，星羅跟在旁邊。
“Ciao！Tobio！”盧卡笑著走過來，目光很快落到星羅身上。“這位漂亮的小姐是誰？”
影山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額頭上有一點薄汗。他一邊掏出手帕遞給她，一邊說：“這是我的太太，Seira。”
“哦——！”盧卡眼睛一下亮起來。
“歡迎你，Seirrra！”她的名字在誇張的彈舌音下變得有點滑稽。
“我是Tobio的隊友，Luca，很高興認識你！”他伸出手，用帶有濃烈意式口音的英語，放慢語速說。
星羅大方地笑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握，用流暢的意大利語回答：“很高興認識你。聽Tobio說起過你，是很厲害的主攻手。”
盧卡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哇——你的意大利語很好！”
“謝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笑著說：“我還在學習。”
這時，咖啡館裏走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手裏端著一盤甜點。
盧卡很自然地伸手摟住她的腰：“這是我的女朋友，Sofia。”
“這是我們新來的二傳手，Tobio，你見過的。”
“這位——”他看向星羅，“Tobio的太太，Seirrra。”
“哦天哪——！”索菲亞眼睛一下亮起來，甜點隨手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整個人直接走過來。
“很高興認識你！Seirrrrra！”她貼上來，輕輕抱了星羅，順勢貼面。星羅微微楞了一瞬，很快地回抱了她。
“你太漂亮了，像瓷娃娃一樣！”
“之前聽說Tobio結婚了我還不敢相信，他看起來明明像個學生。”
她後退一步，上下打量星羅：“結果你看起來更小！”
星羅的臉有點發熱，還是得體地笑著：“謝謝。”
“我們這周六開一個wee party吧！”索菲亞興致勃勃地說，“歡迎Seirrra！”
“好......”
“周六不行。”影山忽然幹脆地回絕，“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星羅猛地轉頭看他。
……她完全忘了。
“啊啊啊啊啊——！”索菲亞一下子叫出來。“恭喜你們！你們結婚多久了？”
“快五年了。”影山的語氣很平常。
“這麽久了？！”索菲亞捂住臉，一臉誇張的震驚。“那更要慶祝了！”
她立刻抓住星羅的手。“讓我給你打扮吧！我最喜歡給人做造型了！”
“……啊？”星羅明顯沒反應過來。
“周六早上我來接你！”索菲亞已經開始安排，“我們去逛街，選衣服，做頭發。保證讓你驚艷四座！”
星羅被她拉著，有點懵。
回過神來後，她笑著說：“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
一整個上午，星羅跟著索菲亞跑了十幾家店，腿都快走斷了。索菲亞卻一點也不見疲憊，興致勃勃地在貨架間來回穿梭，一件一件地挑衣服，往星羅身前比。
“這個不行。”
“這個顏色太沈了。”
“這個版型不對。”
她語速很快，動作也很快。
終於，她從一排衣架裏拿出一條白色長裙，眼睛一亮。
“試試這個。”
星羅拿著裙子走進試衣間。剛要關門，索菲亞已經跟著擠了進來。
“這件你自己不好穿，我幫你。”
“你很了解這些品牌啊。”星羅笑著說。
“當然。”索菲亞揚了揚下巴，有點小得意。“我以後可是要當時尚編輯的。”
“你一定可以的。”星羅一邊說，一邊把T恤脫下來。
“哇。”索菲亞忍不住出聲。“你的背好漂亮，平時有在健身嗎？”
“沒有……”星羅頓了一下，她想說“家裏有單杠，會做引體向上”，卻一時想不起對應的意大利語。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英語：“pull-ups。”
索菲亞一下就明白了：“哦——！”她笑著幫星羅把裙子從頭套下去。
這是一條珠光白的無袖長裙，正面是一字領，絲緞順著鎖骨的線條微微起伏，沒有刻意收緊，卻自然貼合。
背後卻完全蕩開，大片的裸背。絲緞邊緣交錯著細密覆雜的珍珠鏈。
索菲亞低著頭，一顆一顆幫她扣上，動作認真又專註。
“你的背這麽漂亮，這條裙子簡直就是為你設計的。”
她輕輕扣上最後一顆扣子，扣了五六分鐘，才終於全部整理好。
珠鏈從肩胛一路垂落，在腰側輕輕扣合。
“一定會把Tobio迷死。”
星羅站在鏡子前，輕輕轉了個身。隨著她的動作，絲緞和珍珠鏈在背上微微晃動。
“真的很好看。”她低聲說。
然後又想到了什麽：“不過……這個要解開是不是很麻煩？”
索菲亞立刻笑了。
她湊近一點，摟住星羅的肩：“當然是讓Tobio幫你解啊。”語氣暧昧又理所當然。
星羅楞了一下，耳尖有一點點發熱，認真地回答：“就算是他來……也要弄很久吧。”
“不是這麽解的。”索菲亞神秘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她做了一個幹脆利落的動作。
“撕——”像是直接把什麽扯開，“這樣就好了。”
星羅看著她，一下沒忍住笑出來。
索菲亞也跟著笑。
星羅仔細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他們家，大概不會發生這種事。
——
影山站在裝潢奢華的西餐廳門前。穿著深藍色的意式西裝外套，裏面的白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依稀可以看見銀色的項鏈。西褲筆挺，線條利落，勾出修長的腿。
馬路對面，一輛張揚的粉色跑車駛入視野。
影山的目光瞬間鎖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車停下，他已經往那邊走去。
車門打開。
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從車裏下來，她彎腰對車裏的人揮了揮手。
跑車很快揚長而去。白色的裙擺被帶起一角。
影山停住了腳步，世界像被抽幀了一樣。
她轉過身來。
頭發微微蓬松地挽起，發間別著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耳垂上垂著不規則的巴洛克珍珠，隨著光線輕輕晃動。
脖頸修長，鎖骨在一字領下若隱若現。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
星羅看見他了，笑了一下，擡手輕輕揮了揮。然後朝他走過來，步子有一點點不穩。
影山這才註意到，她腳上那雙高跟鞋很高，幾乎是只有腳尖在著地。
他立刻快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指間那枚深藍色的戒指輕輕一閃。
她現在的高度，剛好到他鼻尖。
影山低頭看她的腳，眉頭不自覺皺起來：“不痛嗎。”
星羅沒有回答，她只是往他那邊又靠近了一點，慢慢地。
“長得高真的很好呀。”她笑著說。
“為什麽。”他蹙著眉，一臉擔心。
她擡起頭，鼻尖輕輕貼上他的。
“因為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可以離飛雄很近。”
下一秒，她的頭仰起，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嘻嘻一笑：“想親就可以親，可以偷襲。”
影山的視線在她的唇上聚焦。
很鮮艷水潤的紅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溫柔而繾綣地吻下來。
他的手落在她的後背，指尖觸到裸露的皮膚，微微一頓。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他呼吸輕了一下。
他楞楞地擡起頭。
星羅睜開眼，看到他的唇被她的口紅染紅，忍不住笑了。
她擡手，輕輕幫他擦了一下。
他握著她的肩，微微側過一點，視線越過肩膀，落在她的背上。
呼吸停了一瞬。
“……”
他吸了一口氣。
星羅註意到他的耳尖在變紅，她伸手捏了一下。
“怎麽了？”
“很……”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點啞。他咽了一下，像是在讓聲音穩住。
“很漂亮。”
星羅笑了一下，有一點得意：“走吧，吃飯。”
影山這才回過神，握住她的手，小心地帶著她穿過馬路，進入昏黃的餐廳。
——
影山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盯著她看。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不太願意移開。手上還在切牛排，切好一塊，就往嘴裏送一塊，甚至沒怎麽嚼，動作有點機械。
星羅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飛雄。”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卻還是呆呆地停在她臉上。
“你原本是打算什麽時候跟我求婚的？”
影山這才稍微回過神：“啊？”
“就是，如果我沒有先說想結婚的話，”她慢慢地說著，“你本來準備什麽時候跟我求婚？你當時不是連戒指和項鏈都帶過來了嗎。”
影山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這個問題理解清楚。
“8月31。”他說得很確定。
星羅眨了眨眼：“還真的有定日子啊……為什麽是8月31？”
“8月31是I Love You之日。”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什麽？”她輕輕笑了一下，“為什麽啊？”
影山一邊切牛排，一邊很認真地解釋：“I Love You是8個字母，3個單詞，1個意思，所以是831。”
星羅看著他。這是什麽東西，不會是被忽悠了吧。
“誰跟你說的？”
“網上。”他說著，把那塊牛排送進嘴裏。
她忍不住又笑了：“好吧。”
她想了想，又問：“那你那天突然跑出門，是去幹什麽？”
“什麽時候？”影山一臉困惑。
星羅慢慢幫他回憶：“就是我說完‘要不要結婚’之後，你突然跑出去了，然後又很快跑回來。”
影山皺了皺眉，認真想了一會。星羅托著腮，專註地看著他。
“……哦。”他終於想起來了。
“我要訂花和蛋糕的。已經選好了。我出去打電話。”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但是要提前訂，沒訂到。”他的語氣有點懊惱。
星羅看著他，神情更加軟下來：“你原來計劃了這麽多啊。”
影山擡頭看她，反而有點疑惑：“求婚不應該嗎。”
星羅笑了，聲音也柔軟下來：“那你還計劃了什麽？跟我說說。”
影山想了一下：“差不多就這些。”
又補了一句：“還有，如果8月31求婚成功的話，就11月22結婚。”
“好夫婦之日。”星羅輕聲說，眼睛裏帶著一點點光。
“都是很好的日子啊，那你後來為什麽不按計劃來？”
影山完全沒有停頓：
“有哪一天，會比你想跟我結婚的那一天更好。”
星羅楞住了，低下頭，將臉埋入手掌，吸了一口氣。再擡起頭的時候，眼睛裏有星光閃爍。
“飛雄，你好愛我啊。”
“那當然。”
他理所當然地認真地說。
——
從餐廳出來，夏夜的風很輕，沿著河岸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的涼意，很舒服。
星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輕輕嘆了口氣。
“有點後悔穿這雙了，”她擡頭看他，語氣帶著一點遺憾，“本來可以一起走回家的。”
影山正在打車，聽到她的話，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背你。”
星羅楞了一下：“有點遠哦。”
“不就二三十分鐘。”他說得很自然。
她開心地笑起來：“好啊，那你背我。”
影山把西裝外套脫下來，給她穿上，然後在她面前蹲下。
她剛要趴上去。
“鞋子先脫了吧，”他低頭看了一眼，“看起來挺重的。”
“哦……好。”
他伸手幫她解開卡扣，動作很慢，很認真。
她趴到他背上，他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拎起她的高跟鞋，站起來。
夜晚的河岸很安靜。在異國的土地上，他們就這樣走著。
星羅的臉輕輕貼在他的脖子上：“累嗎。”
“不累，你很輕。”
她在他背上笑了一下：“那我再多吃一點。”
“好。”
風從河面吹過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都很輕。
大概是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星羅慢慢安靜下來，眼睛一點一點地閉上。
感受到頸間規律的、輕輕的、溫熱的呼吸，影山放慢了腳步，把她背得更穩了。
完全可以永遠走下去。
——
到家的時候，他輕輕把她放到沙發上。
星羅迷迷糊糊地醒了一點，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先洗個澡再睡吧。”他輕聲說，手指在她臉側輕輕碰了一下，“會舒服一點。”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整個人趴在沙發上。沙發有點短，她的腿翹起來一點。
“你幫我解一下裙子……”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黏意。
手的灼熱透過涼涼的布料和珠鏈的間隙傳到她的肩胛骨。他專註地慢條斯理地解著一個一個有點刁鉆的扣子。
迷迷糊糊間。她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酒店的房間，燈是暖黃的。
她趴在他身上，下巴抵著他的胸口。
她擡眼看他：“飛雄每次幫我脫衣服都很溫柔呢。”
“啊？”影山楞了一下，臉上有點困惑，顯然一副不知道脫衣服還能有什麽其他花樣的樣子。
“就是……”她想了想，慢慢解釋：“有的人不是會……一下子扯開嗎，衣服撕爛，扣子也會扯掉那種。”
影山的眉頭越皺越緊，看起來很迷茫。
她又補了一句：“就是會覺得那樣比較……刺激之類的。”
影山安靜了一會。
“我為什麽要把你的衣服弄壞。”
他說得很認真。
“你會穿的衣服，不都是你喜歡的嗎。而且很好看啊。”
星羅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輕地。
過了一會，影山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你喜歡嗎？那種……扯衣服的。”
星羅楞了一下，然後忽然起了點壞心思。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影山的表情立刻變得認真起來。
他擡手抓了抓頭發：“那下次可以試一下。”
她差點笑出來，低下頭抿著嘴。
“對衣服有什麽要求嗎。”他繼續問。
星羅這才反應過來：“……撕你的衣服嗎？”
“啊？”影山一臉理所當然，“不是嗎。”
她看著他，有點要憋不住了。
“可是你的衣服你也很喜歡吧。”
“也有一些沒關系的。”
“你的衣服我感覺撕不爛怎麽辦。”
影山認真想了一下：“那我自己撕？”
星羅終於笑出來，她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影山一邊回應她，一邊含混地低聲問：“現在就要撕嗎？”
——
朦朧間，十八九歲的少年逐漸跟身邊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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