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與王者並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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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與王者並不相配
星羅盤著腿坐在床上，手機亮著。她看著和水野的聊天框，上一條消息停在半年前。
新年的時候，陽菜問她要不要回宮城。她說，打算就留在東京。那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
她很多次想起那天自己把陽菜趕出去時，自己的正當性在哪裏。
她並不完全無辜，這一點她一直很清楚。
不管她是不是主動配合過。起碼，她從來都不是站在”正義“那一邊的人。
陽菜如此輕易地準確說出了她的卑劣，自己確實是那種——沒有什麽原則、在某些時候會輕易退讓的人。
不公平的事情，從入職一開始就有。或者說，從更早之前，就零零散散地貫穿著她的整個人生。所以一開始遇到的時候，她並沒有太在意，只是需要花點精力去應對、去周旋。
真正的變化，是在工作的第二年。
——
那天的飯局拖得很久。酒一輪一輪地上，話題繞來繞去，直到最後終於落在合同的細節上。她一直坐在一旁，偶爾接話，偶爾補充。最後，杯子碰在一起。合作敲定。
客戶先離開了，包間一下子安靜下來。星羅站在部長藤原身邊，聽著他跟酒店老板寒暄。
“影山小姐，我順路送你回去吧。”走去電梯口的路上，藤原說。
“謝謝部長，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叫好車了。”
“那行吧。”
酒店的走廊很安靜，燈光昏黃。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門關上，裏面只有他們。
藤原站在她側後方，很近。她往前挪了一點。
電梯開始下行，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沒有預兆。
有什麽東西從背後貼上來，黏，重，帶著酒氣。
她本能地往前躲，卻被更用力地拉住，那雙手直接探進她衣服裏。
她猛地反抗，身體往前掙，手肘往後頂，腿沒有章法地亂踢。
脖子被從後面鎖住，空氣一下子被擠掉，視線發白。
喊不出來，只能更用力地掙，牙齒狠狠咬在那只手上。
藤原吃痛，松了一瞬。
她轉身，用盡力氣踢了過去。
“叮——”電梯門開了，她直接沖了出去，沒有回頭。
街邊燈光刺眼，車聲很吵。
她踉蹌地沖向一家便利店，自動門打開，冷氣撲出來。
她扶著貨架蹲在角落，手不受控制地抖著。收銀員走過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她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下一秒捂住嘴，從門口跑了出去。
扶著路邊的樹，發瘋一樣地吐著。直到什麽都吐不出來，只剩苦味。
她靠在樹上，打車。
回到家，鎖上門。直接進衛生間，又吐了一次，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她站起來漱口，把衣服一件一件脫掉，在鏡子前站了一會。皮膚完好，沒有痕跡。只有脖子上，有一點很淺的紅印，淺得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拿起手機，對著脖子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
走進淋浴間，她打開水，像平時一樣洗好，關掉水走出來。
停了一下，又走回去。再開水，再洗一遍。
再一遍。
沐浴露擠得越來越多，泡沫一層一層地堆起來，手指泡得發皺。
她彎下腰，在地上吐了一點水。
很久之後，水聲才停。
她從淋浴間出來，像每一天一樣，簡單護膚，吹幹頭發，坐在沙發上。
突然看到今天早上出門前收到的快遞，她走過去拆開，裏面是一只奢侈品牌的女士挎包，很好看。
……怎麽又買包了。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電話幾乎是立刻打了過來。
“餵。”剛吐過，嗓子有點啞。
“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沒有，”她清了清嗓子，“今天話說多了。”
“怎麽這麽晚？”
“準備去睡了。”
“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的包：“我很喜歡，謝謝你，飛雄。”
“哦，我覺得挺合適的。”
“不過你為什麽老是給我買包呀。”她笑了一下，“雖然我很喜歡，但是也太多了吧。”
幾乎是每個月一個，還總是最新款。有些甚至是在日本還沒上架的。如果不是同事問起，她都不會註意到這些。
“我覺得挺好看的。”影山停了一下，“而且穿戴的東西貴一點，工作上別人也會更客氣吧。”
星羅怔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啊？”
“之前聽水野說的。”他說得很自然。
陽菜？
她想起來了，那時候水野剛實習。一起吃飯的時候，點了一大桌，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一邊吃一邊說，已經好多天沒吃肉了。
水野說，錢都拿去買了一個小名牌包。
星羅問她，為什麽要這樣，等攢夠錢再買不行嗎。
水野當時咬著筷子，很認真地說——
“才不只是因為喜歡。上班的人都很勢利的，看你穿得窮酸，就覺得你好拿捏，什麽雜活都讓你幹。有個同期第一天就背了個超級貴的包來，結果沒人讓她幹活，說話都客氣。大家都覺得她是大小姐來體驗生活的。”
影山吃飯的時候一向心無旁騖，跟她們一起時也是如此，怎麽偏偏就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星羅輕輕笑了一下：“謝謝你噢。不過就算是為了這個原因，也完全夠了。我的同事已經覺得我是大小姐了。”
她語氣輕輕的，很溫柔：“再繼續下去，可能會覺得我是公主殿下了。”
“那也沒什麽不好吧。”
“確實噢，”她低低地笑，“公主和王者是不是挺配的？”
“什麽啊。”她能想象他此時的表情，肯定在撇嘴。
“不過，不對吧，公主是跟王子配。飛雄是王者的話……”她頓了一下，“我得成為女王才行呢。”
“什麽都沒關系吧。”
她垂著眼睛：“說得也是，我準備去睡覺了。”
“好，晚安。”
掛掉電話。星羅打開電腦，在公司系統裏提交了明天上午的臨時請假申請，提交成功的提示彈了出來。
然後把今天穿過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好，放進塑封袋，封口。
房間很安靜，她躺到床上，試了很多次還是無法閉上眼睛。只好坐起來，打開電腦，把部門最近在做的那個最大潛在客戶的方案重新過了一遍，細節一條一條地再檢查斟酌了一番。這個方案她花了很多心血，已經被藤原反覆卡下來快一個星期了。
天亮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直接打車到了昨天的酒店。
她走進去，大廳的燈光很亮。她先在裏面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然後走進昨天那部電梯，門合上，仔細地擡頭看了看。
她走出酒店，在街對面的點心店買了一小盒點心。
然後回到酒店，走向前臺。
“您好，我昨天在這裏吃飯，錢包不見了，請問有收到失物嗎？”
前臺是個很年輕的女孩：“您好，非常抱歉，請問您的錢包是什麽樣的？”
“白色的，長方形，”她用手比了一下大小，“證件都在裏面，還有一些現金。有很重要的東西，麻煩您了。”
“好的，我幫您查一下。”女孩在電腦上查記錄，又去後面的辦公室找。
過了一會，再出來的時候，神色有些抱歉：“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沒有找到相關的失物。您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如果有的話我們會聯系您。”
星羅點了點頭，又溫和地開口：“因為裏面的東西比較急用，能不能幫我看一下監控。我是昨天晚上7點半左右，在14層7號包間，大概停留了三個小時。真的比較著急，麻煩您了。”
女孩看著她，點頭：“好的，我幫您問一下。”
過了一會，她從辦公室出來：“我們經理說可以的，請您跟我來。”
監控室的燈有點暗，畫面一段一段地調出來。她站在旁邊看，很安靜。
很可惜，她坐的位置正好被擋住。
女孩有點不安：“實在不好意思，那個位置正好拍不到。”
星羅的臉色沒有什麽變化，她拿出手機，點了一下什麽東西，然後說：“那電梯有監控嗎？我大概是十點左右離開的，可能是在電梯裏整理衣服的時候掉了。”
“有的，我幫您調。”畫面切換。
電梯裏的監控畫面，時間一點一點往前推，然後停住。
前臺女孩楞住了，整個人被釘住。
畫面裏，事件被拍攝得很清楚。
女孩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
女人站在那裏，表情平靜，手機舉了起來，正對著屏幕。
女孩腦子一片空白，監控不能外洩，她知道。但她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需要……幫您……”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把手機放下了。
星羅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那盒點心遞到女孩手裏。
“非常感謝您，”她溫柔地說，“給您添麻煩了。”
然後轉身離開。
“那個……”女孩在身後開口，聲音很小，沒能叫住她。
——
走出酒店，她把視頻用郵件發給了自己，又保存到幾個不同的地方，才打車回到公司。
辦公室一切如常。鍵盤聲此起彼伏，電話間斷響起，沒人擡頭看她一眼。
她把文件整理好，連同平板一起拿在手裏，徑直走到藤原的單人辦公室門口，敲門。
“進來。”聲音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嘔。
她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藤原坐在位置上，看著她，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呵，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我只請了三個小時的假，辦完事就來了。”
“怎麽了，後悔了？”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機會已經過了。”
“提前跟您說一下，”她開口，“我現在在錄音。”
藤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覆，反而露出一點有恃無恐的笑：“你想威脅我？可以試試。”
星羅沈默地把平板放到他面前，點開，視頻開始播放。
藤原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又一點點繃緊，最後硬生生壓成一個扭曲的笑：“你以為有了這個視頻，就能怎麽樣？”
“確實不能怎麽樣。”她語氣很平，“您在集團裏的位置、形象都很穩固，太太又是名校的教授。這個視頻最多不過是一些閑話，豐富一下大家的想象而已，對您不會有實質影響。”
“你以為你這個東西能發到哪裏去？”藤原的聲音沈下來，“我今天就可以讓你滾蛋。”
“除了讓我滾蛋呢？”她看著他，“除了讓我在這個行業再也找不到工作，您還有什麽能做的？”
她的語氣始終平穩。
“老實說，我並不缺錢。我也不一定非要工作。如果做不了，也就算了。”她停了一下，“我只是一個小角色，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也沒有人在意。所以，如果我想的話，我可以讓任何人看到這個視頻。”
藤原的臉色一點點漲紅。
她繼續說下去，語速沒有變：“但我很喜歡這份工作，我也希望能繼續做下去。您是一個有能力的上司，我並不討厭和您合作。”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至於我的能力，您最清楚。我在，能給部門帶來多大收益，對您的晉升又有多大助力呢。”
房間裏只剩下空調的低響。
“我不覺得我們必須要走到魚死網破那一步。”她說，“這個視頻，我脖子上的痕跡，還有已經保存好的衣服——我沒有必須把它們公開的理由。”
藤原沒有說話，他在看她，在衡量。
過了一會，她說：“我們都是想要在陽光下，穿著整齊的衣服體面地行走的人，讓我們好好共事吧。”
她把文件放到他的桌上：“這是新項目的方案，在之前的基礎上做了優化。您之前可能還沒時間仔細看，麻煩您這次認真看一下。”
她收回手：“我先出去了。”
星羅往門口走，步伐很平穩，出去後關上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的時候，胃裏猛地翻了一下。她停了一瞬，咬住牙，把那股反胃硬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寫字樓外的陽光很烈，隔著玻璃，也還是灼人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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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時候，陽菜問她要不要回宮城。她說，打算就留在東京。那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
她很多次想起那天自己把陽菜趕出去時，自己的正當性在哪裏。
她並不完全無辜，這一點她一直很清楚。
不管她是不是主動配合過。起碼，她從來都不是站在”正義“那一邊的人。
陽菜如此輕易地準確說出了她的卑劣，自己確實是那種——沒有什麽原則、在某些時候會輕易退讓的人。
不公平的事情，從入職一開始就有。或者說，從更早之前，就零零散散地貫穿著她的整個人生。所以一開始遇到的時候，她並沒有太在意，只是需要花點精力去應對、去周旋。
真正的變化，是在工作的第二年。
——
那天的飯局拖得很久。酒一輪一輪地上，話題繞來繞去，直到最後終於落在合同的細節上。她一直坐在一旁，偶爾接話，偶爾補充。最後，杯子碰在一起。合作敲定。
客戶先離開了，包間一下子安靜下來。星羅站在部長藤原身邊，聽著他跟酒店老板寒暄。
“影山小姐，我順路送你回去吧。”走去電梯口的路上，藤原說。
“謝謝部長，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叫好車了。”
“那行吧。”
酒店的走廊很安靜，燈光昏黃。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門關上，裏面只有他們。
藤原站在她側後方，很近。她往前挪了一點。
電梯開始下行，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沒有預兆。
有什麽東西從背後貼上來，黏，重，帶著酒氣。
她本能地往前躲，卻被更用力地拉住，那雙手直接探進她衣服裏。
她猛地反抗，身體往前掙，手肘往後頂，腿沒有章法地亂踢。
脖子被從後面鎖住，空氣一下子被擠掉，視線發白。
喊不出來，只能更用力地掙，牙齒狠狠咬在那只手上。
藤原吃痛，松了一瞬。
她轉身，用盡力氣踢了過去。
“叮——”電梯門開了，她直接沖了出去，沒有回頭。
街邊燈光刺眼，車聲很吵。
她踉蹌地沖向一家便利店，自動門打開，冷氣撲出來。
她扶著貨架蹲在角落，手不受控制地抖著。收銀員走過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她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下一秒捂住嘴，從門口跑了出去。
扶著路邊的樹，發瘋一樣地吐著。直到什麽都吐不出來，只剩苦味。
她靠在樹上，打車。
回到家，鎖上門。直接進衛生間，又吐了一次，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她站起來漱口，把衣服一件一件脫掉，在鏡子前站了一會。皮膚完好，沒有痕跡。只有脖子上，有一點很淺的紅印，淺得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拿起手機，對著脖子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
走進淋浴間，她打開水，像平時一樣洗好，關掉水走出來。
停了一下，又走回去。再開水，再洗一遍。
再一遍。
沐浴露擠得越來越多，泡沫一層一層地堆起來，手指泡得發皺。
她彎下腰，在地上吐了一點水。
很久之後，水聲才停。
她從淋浴間出來，像每一天一樣，簡單護膚，吹幹頭發，坐在沙發上。
突然看到今天早上出門前收到的快遞，她走過去拆開，裏面是一只奢侈品牌的女士挎包，很好看。
……怎麽又買包了。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電話幾乎是立刻打了過來。
“餵。”剛吐過，嗓子有點啞。
“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沒有，”她清了清嗓子，“今天話說多了。”
“怎麽這麽晚？”
“準備去睡了。”
“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的包：“我很喜歡，謝謝你，飛雄。”
“哦，我覺得挺合適的。”
“不過你為什麽老是給我買包呀。”她笑了一下，“雖然我很喜歡，但是也太多了吧。”
幾乎是每個月一個，還總是最新款。有些甚至是在日本還沒上架的。如果不是同事問起，她都不會註意到這些。
“我覺得挺好看的。”影山停了一下，“而且穿戴的東西貴一點，工作上別人也會更客氣吧。”
星羅怔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啊？”
“之前聽水野說的。”他說得很自然。
陽菜？
她想起來了，那時候水野剛實習。一起吃飯的時候，點了一大桌，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一邊吃一邊說，已經好多天沒吃肉了。
水野說，錢都拿去買了一個小名牌包。
星羅問她，為什麽要這樣，等攢夠錢再買不行嗎。
水野當時咬著筷子，很認真地說——
“才不只是因為喜歡。上班的人都很勢利的，看你穿得窮酸，就覺得你好拿捏，什麽雜活都讓你幹。有個同期第一天就背了個超級貴的包來，結果沒人讓她幹活，說話都客氣。大家都覺得她是大小姐來體驗生活的。”
影山吃飯的時候一向心無旁騖，跟她們一起時也是如此，怎麽偏偏就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星羅輕輕笑了一下：“謝謝你噢。不過就算是為了這個原因，也完全夠了。我的同事已經覺得我是大小姐了。”
她語氣輕輕的，很溫柔：“再繼續下去，可能會覺得我是公主殿下了。”
“那也沒什麽不好吧。”
“確實噢，”她低低地笑，“公主和王者是不是挺配的？”
“什麽啊。”她能想象他此時的表情，肯定在撇嘴。
“不過，不對吧，公主是跟王子配。飛雄是王者的話……”她頓了一下，“我得成為女王才行呢。”
“什麽都沒關系吧。”
她垂著眼睛：“說得也是，我準備去睡覺了。”
“好，晚安。”
掛掉電話。星羅打開電腦，在公司系統裏提交了明天上午的臨時請假申請，提交成功的提示彈了出來。
然後把今天穿過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好，放進塑封袋，封口。
房間很安靜，她躺到床上，試了很多次還是無法閉上眼睛。只好坐起來，打開電腦，把部門最近在做的那個最大潛在客戶的方案重新過了一遍，細節一條一條地再檢查斟酌了一番。這個方案她花了很多心血，已經被藤原反覆卡下來快一個星期了。
天亮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直接打車到了昨天的酒店。
她走進去，大廳的燈光很亮。她先在裏面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然後走進昨天那部電梯，門合上，仔細地擡頭看了看。
她走出酒店，在街對面的點心店買了一小盒點心。
然後回到酒店，走向前臺。
“您好，我昨天在這裏吃飯，錢包不見了，請問有收到失物嗎？”
前臺是個很年輕的女孩：“您好，非常抱歉，請問您的錢包是什麽樣的？”
“白色的，長方形，”她用手比了一下大小，“證件都在裏面，還有一些現金。有很重要的東西，麻煩您了。”
“好的，我幫您查一下。”女孩在電腦上查記錄，又去後面的辦公室找。
過了一會，再出來的時候，神色有些抱歉：“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沒有找到相關的失物。您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如果有的話我們會聯系您。”
星羅點了點頭，又溫和地開口：“因為裏面的東西比較急用，能不能幫我看一下監控。我是昨天晚上7點半左右，在14層7號包間，大概停留了三個小時。真的比較著急，麻煩您了。”
女孩看著她，點頭：“好的，我幫您問一下。”
過了一會，她從辦公室出來：“我們經理說可以的，請您跟我來。”
監控室的燈有點暗，畫面一段一段地調出來。她站在旁邊看，很安靜。
很可惜，她坐的位置正好被擋住。
女孩有點不安：“實在不好意思，那個位置正好拍不到。”
星羅的臉色沒有什麽變化，她拿出手機，點了一下什麽東西，然後說：“那電梯有監控嗎？我大概是十點左右離開的，可能是在電梯裏整理衣服的時候掉了。”
“有的，我幫您調。”畫面切換。
電梯裏的監控畫面，時間一點一點往前推，然後停住。
前臺女孩楞住了，整個人被釘住。
畫面裏，事件被拍攝得很清楚。
女孩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
女人站在那裏，表情平靜，手機舉了起來，正對著屏幕。
女孩腦子一片空白，監控不能外洩，她知道。但她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需要……幫您……”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把手機放下了。
星羅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那盒點心遞到女孩手裏。
“非常感謝您，”她溫柔地說，“給您添麻煩了。”
然後轉身離開。
“那個……”女孩在身後開口，聲音很小，沒能叫住她。
——
走出酒店，她把視頻用郵件發給了自己，又保存到幾個不同的地方，才打車回到公司。
辦公室一切如常。鍵盤聲此起彼伏，電話間斷響起，沒人擡頭看她一眼。
她把文件整理好，連同平板一起拿在手裏，徑直走到藤原的單人辦公室門口，敲門。
“進來。”聲音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嘔。
她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藤原坐在位置上，看著她，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呵，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我只請了三個小時的假，辦完事就來了。”
“怎麽了，後悔了？”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機會已經過了。”
“提前跟您說一下，”她開口，“我現在在錄音。”
藤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覆，反而露出一點有恃無恐的笑：“你想威脅我？可以試試。”
星羅沈默地把平板放到他面前，點開，視頻開始播放。
藤原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又一點點繃緊，最後硬生生壓成一個扭曲的笑：“你以為有了這個視頻，就能怎麽樣？”
“確實不能怎麽樣。”她語氣很平，“您在集團裏的位置、形象都很穩固，太太又是名校的教授。這個視頻最多不過是一些閑話，豐富一下大家的想象而已，對您不會有實質影響。”
“你以為你這個東西能發到哪裏去？”藤原的聲音沈下來，“我今天就可以讓你滾蛋。”
“除了讓我滾蛋呢？”她看著他，“除了讓我在這個行業再也找不到工作，您還有什麽能做的？”
她的語氣始終平穩。
“老實說，我並不缺錢。我也不一定非要工作。如果做不了，也就算了。”她停了一下，“我只是一個小角色，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也沒有人在意。所以，如果我想的話，我可以讓任何人看到這個視頻。”
藤原的臉色一點點漲紅。
她繼續說下去，語速沒有變：“但我很喜歡這份工作，我也希望能繼續做下去。您是一個有能力的上司，我並不討厭和您合作。”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至於我的能力，您最清楚。我在，能給部門帶來多大收益，對您的晉升又有多大助力呢。”
房間裏只剩下空調的低響。
“我不覺得我們必須要走到魚死網破那一步。”她說，“這個視頻，我脖子上的痕跡，還有已經保存好的衣服——我沒有必須把它們公開的理由。”
藤原沒有說話，他在看她，在衡量。
過了一會，她說：“我們都是想要在陽光下，穿著整齊的衣服體面地行走的人，讓我們好好共事吧。”
她把文件放到他的桌上：“這是新項目的方案，在之前的基礎上做了優化。您之前可能還沒時間仔細看，麻煩您這次認真看一下。”
她收回手：“我先出去了。”
星羅往門口走，步伐很平穩，出去後關上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的時候，胃裏猛地翻了一下。她停了一瞬，咬住牙，把那股反胃硬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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