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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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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星羅站在拉面店門口排隊。盛夏的天氣悶熱得讓人發黏,她卻偏偏想吃點熱氣騰騰的東西。反正現在算是無業游民,時間是最不缺的。

她取了號,在門口慢慢地來回踱步。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垃圾短信,隨手刪掉。順勢點開短信箱,未讀很多。來源各不相同,但她幾乎不用看就知道,大多數應該是同一個人。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往下滑。

“你辭職了?”

“出什麽事了嗎?”

“怎麽公寓也退租了,你徹底離開東京了嗎?”

“我去問過你們公司,說是你主動離職的。是有什麽原因嗎?我可以幫你。”

“身體不舒服?”

“我不信你會無緣無故辭職,到底怎麽了?”

“至少告訴我你的情況,我不會打擾你。”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手指滑得很快,把那幾個號碼的來信一起拉黑、刪除。動作幹脆,沒有停頓。

只剩下最下面一條,來自又一個陌生號碼。

“我是宮澤,不回覆我就去烏野市找你。”

她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還是點進號碼,拉黑,刪除。

——

這是宮澤蒼真在烏野街頭漫無目的徘徊的第三天。在發了一堆醜態百出的短信之後,他幹脆請了一個星期的年假,來到這個他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烏野不大。如果和他長大的東京相比,甚至可以說是狹小,連一個區都不如。

所以理論上講——既然他能在東京多次遇見她,那麽在這裏,他也一定會遇到。

這個邏輯本身荒謬得過分滑稽,但他選擇相信。

帶著一點自嘲,他又一次走進烏野最熱鬧的那條街。從街頭走到巷尾,再折回來,如此往覆。

風從街口穿過,掀起他襯衫的一角,也吹起不遠處一個女孩披散在肩頭的黑發。

他的世界忽然慢了下來。

一個高挑的女孩站在巷口的拉面店前。

他知道她其實不算很高,但她的比例太好——筆直修長的腿,纖細的脖頸,讓她在人群裏總是顯得格外突出。他從沒見過她穿得這麽隨意,寬松的白T恤,牛仔短褲,只有那一點冷淡的神情,是熟悉的。

就是這樣的她。在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讓他生出過那種愚蠢至極的征服欲。

——

碩士最後一年,他所在的產學聯合項目破格招進來一個大二學生做研究助理。十幾個人的團隊,大多是男性,漂亮的女生自然會成為焦點。

但她很快就融入了。效率高,專業,安靜,看起來溫和不出風頭,卻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她不在他的小組,他們幾乎沒有交集。可他還是註意到了她。

漂亮又能幹的女孩,沒有人會不感興趣。

他的小組是最核心的,當他主動向她拋出橄欖枝,在項目上提出幫助時,她卻並不在意。那種冷待,在他那段被眾星拱月的年紀裏,反而成為了一種強效的興奮劑。

漂亮、能幹又有個性的女孩,沒有人不想得到吧。

有一次在校園裏,他看見她從遠處跑來。步伐輕快,他剛想叫住她,她卻已經從他身邊跑過。然後停在不遠處一個高大的男人面前,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明亮,靈動。那種表情,他從沒在她臉上見過。在愛情裏的少女果然是最美的。

他畢業了,進入職場,把那點幼稚可笑的情愫拋在腦後。直到幾年後,他們再次見面。

——

一次和合作公司的飯局,他見到了穿著職業裝的她。一如既往地在人前應對自如,笑容得體,偶爾流露出的那一點冷淡,反而更吸引人。

她果然能力很強,剛入職不久就進了核心項目組,雖然只是最底層的位置。

她沒有認出他。也不奇怪。她的註意力大概從來只在一個人身上,除此以外,就在她的工作上。

她改姓了。

飯局上,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但是又很慶幸自己已經走到不需要顧忌別人的目光的位置,所以他可以毫不掩飾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臉上。

他看見坐在她身邊的部長,借著酒意,把手放在她腿上。

她沒有動怒,也沒有慌亂,只是面無表情地把那只手拿開,繼續回答別人的問題,語氣平穩。

一陣瘋狂的憤怒和喜悅扭曲地從他的心中升起。

你可以忍到什麽地步呢。

那就過來吧,逃到我這邊來。

飯局結束,他直接點名,讓她成為項目的對接人。下周才是第一次會議,但他等不了。他想見她,越快越好,現在就要。

——

於是他讓人組織了一場聯誼。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身邊有著前赴後繼的女伴,他從來沒有這個需求。

她大概也是第一次。想到這一點,他心裏升起一種隱秘的滿足感。

她是被人騙來的。進門意識到是什麽場合了之後,她臉上帶著禮貌的笑,語氣平穩地說:“抱歉,我已經結婚了,這種場合不太合適,我先告辭。”

“影山小姐,別開玩笑了吧。”

“就是啊,我們認識這麽久,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吧。”

“有老公的話是誰啊?這麽神秘?”

兩個女人湊過去,聲音甜得發膩,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

他就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戲謔地看著她如何應對。

她沒有掙脫,只是停了一下,然後擡手,指了指墻上的電視:“這個,就是我的先生。”

電視裏正在播放廣告——影山飛雄。

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影山小姐你也太會開玩笑了吧!”

“國手影山飛雄啊?剛好也姓影山呢。”

她沒有再解釋,被人拉著坐下來,正好坐在他對面。

他看著她,知道她沒有說謊。

國家級選手。那又怎樣。還不是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讓你坐在這種地方。

心裏有一股煩躁的邪火燃起來。

既然走不了,她就不再試圖離開。安靜地坐下,點了餐,旁若無人地低頭吃起來,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很好。高傲卻善於屈服的女人。她什麽時候會對自己露出那種情動的表情呢。

他替她倒水,動作得體,語氣溫和,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紳士。

——

星羅吃完飯後,為自己那一份結了賬。她向桌上的人禮貌地點頭告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宮澤隨後起身,出了門,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她接起一個電話,語氣簡短、幹脆,大概是工作。通話結束後,她一邊走,一邊低頭快速在手機上輸入著什麽。

她站定在斑馬線前,身處人潮之中。

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後一扯,重心失衡,跌進一個帶著陌生男士香水氣息的懷抱裏。

她幾乎是立刻站直起來。他的手,還握在她的手臂上。

她擡頭,目光冷淡。

他露出一個幾乎無可挑剔的歉意笑容:“抱歉,剛才以為那輛車會拐過來。”

她輕輕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更像嘲諷:“謝謝。”

他沒有松手。

她看著他,語氣依舊客氣:“宮澤先生,請您放開。”

見他還無動於衷,她說:“我確實已經結婚了。如果引起了誤會,我向您道歉。”

她記得他的名字了,他笑了。

“森川小姐,我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她的眼底閃過一瞬極輕的驚訝,很快消失:“那您就更沒有理由抓著我了。”

“我不介意。”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禮貌,“一個遠在天邊的無法出現的丈夫,無所謂。”

她的表情徹底冷下來,掙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他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語氣從容:“森川小姐,聊一聊吧。你現在當然可以走。不過,我們公司的項目,已經分到你手上了吧。從明天開始,你大概還是要想辦法見我。既然如此,不如現在把話說清楚,把私事和工作分開。”

她停下腳步,轉身,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笑了,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刻,做了手勢:“邊走邊說?”

他不說話,她也始終沒有開口,按著自己的步調走著,反而是他需要微微放慢腳步去配合她。

她身上的氣息很淡,很清冷,隨著夜風若有若無地飄過來,飄動的發絲也許掠過他的西服外套。

他知道,在旁人眼裏,他們一定很相配。

這是他們第一次並肩走在夜色下的街道上,霓虹燈光碎在地面,人流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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