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開花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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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開花的季節
2014年3月3日
已經三月了，但我仔細檢查過，整座城市還是一片葉子都沒有，枝條光禿禿的。
我每天都小心地看著，因為每一年，總是在我還沒察覺的時候——
某一天忽然擡頭，粉紅色的花已經開始盛放了。
——
高二已經接近尾聲，學年末考試在即。
最近影山訓練結束之後，會來圖書館找星羅，一起待一會兒，算是臨時抱佛腳。今天星羅美術部也有活動，兩個人約好在校門口一起走。
影山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還沒有人。他皺了皺眉，轉身往美術部的方向走。
——
星羅剛從美術部出來，還沒走出走廊，就被幾個隔壁班的男生圍住了。
其中一個被推到中間。
“我是中野。”他有點緊張，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森川同學……還記得我嗎？”
星羅的肩胛骨微微收緊了一下，那一瞬間的不適被她很快壓下去。
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抱歉……”
“我經常去你打工的那家茶餐廳，”中野語速有點快，“不過最近怎麽沒有看到你了。”
“我覺得你穿制服裙子的樣子特別可愛，可以……跟我交往嗎？”
星羅停了一下：“抱歉……”
周圍的人靠得更近了一點，有人在旁邊起哄：“別這麽快拒絕嘛，一起出來玩一玩也可以啊。”
她能感覺到空間在被壓縮，呼吸稍微變得不那麽順，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可以啊，”她說，“以後有空的話。”
中野楞住了：“真的可以嗎？”
“嗯，”她點點頭，笑容得體，“不過我今天有點忙，先走啦。”
她側身準備離開，前面的人卻又攔了一下：“那……可以留一下電話號碼嗎？”
“手機不在身上。”她語氣依舊平靜。
男生還想繼續說什麽，氣氛有點僵持住，就在這時——
“餵。”
一個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過來。不大，卻在放學後空蕩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人下意識地回頭，走廊盡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影山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甚至更冷一點。
“不走嗎？”他說。
星羅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來啦。”
她立刻笑了起來，聲音輕快，人已經朝他跑過去。
影山本來心裏有點莫名的煩躁，看到她笑著跑過來，那點情緒忽然就散了。
身後有人還想追上來，被同伴攔住。
“算了吧，是三組的影山。”
“那個……很兇的。”
影山沒有聽見，只是擡頭打量對面的人。這幾個人是誰啊。
那幾個人立刻轉身走了。
星羅已經站到他面前，影山看了她一眼：“認識的人？”
星羅搖頭：“謝謝。”
影山楞了一下：“哦。”他沒有再問。
兩個人並肩往校外走。
星羅低著頭，在心裏想了一下，原來這就是狐假虎威。她其實也有很多辦法可以脫身......
她壓下略微加快的心跳，語氣故作輕松地說：“肚子好餓，你餓嗎？”
“我也很餓，”影山說，“今天和町內會打練習賽，輸了幾場，做了好多魚躍。”
“那我們先去買個飯團吧，吃飽了再去圖書館。”
“好。”
“為什麽輸了啊，你們最近不是練習很多嗎？”
“經驗還是很重要。”影山很直接地說，“島田先生的跳飄球還是一如既往地強，三年級退役之後，一年級基本接不到，而且隊裏還有人發球特別差。”他說到這裏皺了皺眉。
星羅聽著他有點認真又帶著抱怨的語氣，不由得笑出聲：“是一年級嗎？”
“對啊，一年級發球都很不穩定，好不容易發過去了也沒什麽力氣，基本都是給對面的機會球。”
“那你罵他們了嗎？”
“罵？”影山楞了一下，“沒有吧。”
“沒有‘白癡！白癡！’之類的嗎”星羅舉起手，誇張地模仿他的樣子。
影山一下子把視線移開，有點不自然地嘀咕：“我才不會這樣。”
“騙人的吧。”星羅小聲笑著，“飛雄是怎麽樣的前輩呀，我還沒見過你當前輩的樣子，是溫柔型的，嚴肅型的，還是殘暴型的？”
“不知道。”影山如實回答。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車站的方向走。忽然一聲悶雷從遠處滾過來。兩個人同時擡頭看了一眼。
“打雷？”
“不會要下雨吧。”星羅攏了攏衣服，“白天天氣還很好呢。”
話音剛落，一滴冰冷的雨落在她手背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滴已經落下來。下一秒，雨就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密而急，打在臉上、肩上、腿上，連空氣都變得潮冷。
影山一把拉住她的手，已經往前跑了起來。
星羅被猛地帶了一下，冷風灌進喉嚨，她趕緊閉緊嘴跟著跑。她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像風箏一樣被線拉住，雙腳幾乎離地了。
兩個人一路沖進車站，在站臺的雨棚下停下來，大口喘著氣。影山下意識站在她前面，擋住外面還在斜著飄進來的雨。
車很快進站，兩個人上了車才發現還是淋得太透，衣服和頭發都濕了。
“阿嚏……阿嚏……”星羅連打了兩個噴嚏。
影山把手帕遞給她：“去我家換個衣服吧，就在圖書館前一站。”
星羅原本還有一點猶豫，緊接著又打了一個噴嚏，整個人都帶著點發懵的鼻音：“那我跟陽菜說一下。”
影山的身體下意識繃了一下，然後點頭。他其實有點不太習慣水野陽菜。
他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她的時候，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上下打量他。他問星羅是不是朋友，星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打斷：“不是，只是認識的人，最多算從小認識。”
星羅卻像完全不在意一樣，溫柔地笑了笑：“是朋友，二年五組的水野陽菜。”
“你怕陽菜嗎？”星羅看著他笑。
“沒有。”影山下意識否認，停了一下，又有點底氣不足地補了一句，“就是有一點點奇怪。”
星羅笑了笑，牙齒輕輕打顫：“但是陽菜是很好的人，是對我最好的人，是我很喜歡的人。”
“哦。”影山往前挪了一點，擋住車門縫裏吹進來的冷風，很認真地應了一聲，又小聲嘀咕，“她那樣對你也算最好嗎？”
星羅楞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她就是嘴上厲害一點，而且也是因為我先惹她生氣了。”
影山看著她被冷得發白的臉，忽然說：“我不會那樣對你說話，生氣也不會。”他說得很直接，沒有一點猶豫。
星羅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很幹凈的那一層顏色，看著水珠順著他額前發絲滑下來，落在鼻梁上。
她下意識伸出手，用手帕輕輕擦去。
“嗯。”她輕聲說。
她知道。
明明未來是不可知的，但她就是知道——2014年3月3日，在這輛公交車上，說出這句話的這一幀的影山飛雄，不會對她說出殘忍的話。
——
到了。影山打開家門，兩個人濕答答地站在玄關，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星羅站在門口，有點局促地換上拖鞋，小聲問：“你家裏人呢？”
“應該都還在工作吧。”影山很自然地說。
她點了點頭，跟著他穿過一樓的客廳，上樓到二樓他的房間。
房子很明亮，也很幹凈。
星羅一路走得很小心，下意識地收著步子，盡量不讓水滴到地板上。
影山推開房門，走到衣櫃前翻了翻，拿出一件有點偏小、已經不怎麽穿的黑色T恤，又拿了一條幹凈的毛巾遞給她。
“你先換這個吧。衣服換下來給我，我拿去烘幹。”他說完，又隨手抓了幾件自己的衣服，轉身走了出去，把門帶上。
——
這是影山飛雄的房間，和他給人的感覺很像，簡單、幹凈。
書桌、椅子、書架、床，課本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旁還有排球、啞鈴和瑜伽墊。
星羅站在房間中央，她先脫下外套，然後是濕透的褲襪。襯衣貼在身上，她一顆一顆地解開扣子，慢慢把衣服從身上剝下來。濕衣服離開身體的一瞬間，皮膚有點發冷。
她拿起那件黑色T恤套上，布料幹燥柔軟，帶著一點幹凈的、很淡的味道，是他身上的氣息。
衣服很大。領口松松地垂下來，幾乎完整地露出鎖骨。下擺也很長，幾乎把裙子全部蓋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有點發熱，下意識把裙子往下拉了一點。
“叩叩。”敲門聲響起。
星羅輕輕一跳，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影山站在門口，正拿著毛巾隨便擦著濕透的頭發。
他看到她，整個人楞住了。
星羅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想開口問。
影山先說話了：“你怎麽這麽小。”他說得很認真。
星羅一下子楞住，臉瞬間紅了起來，急切地回答：“我……我怎麽知道。”
影山皺起眉，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麽：“果然還是要多吃一點才行吧。”
“是是。”星羅又窘又無奈地應了一聲。
影山走進房間，又在衣櫃最底下的抽屜裏翻了半天，終於掏出一件壓在最裏面的外套，遞給星羅：“這個應該合適。”
星羅接過來，本來還挺自然，下一秒看清正面的時候整個人頓住了。
——秋 山小學。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然後擡頭看向影山：“什麽意思？”
影山一臉理所當然：“這是我小學的運動服，大小應該差不多。”
“我不要。”星羅立刻拒絕，“我不穿這個。”
“為什麽？”影山看著她的表情，有點不理解，幹脆把衣櫃門拉開：“那你自己來挑吧。”
星羅走過去，幾乎被衣櫃、櫃門，還有站在一旁的影山一起圍住。
她往裏面看了一眼，清一色的黑色、深藍，都很大。如果穿這些外套，大概會直接蓋到膝蓋。那就真的有點……
她默默嘆了口氣：“那我還是穿這個吧。”
最尷尬的不是她穿上之後大小剛好，而是——居然還有點寬松。
——
兩個人並排坐在影山的書桌前，把課本和作業攤開。好在書頁只是有點潮，沒有真的濕。
影山從旁邊拿了牛奶和蛋白棒遞給她：“先吃一點吧。等我爸媽回來，很快就能吃飯了。”
“哦，好。”星羅接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男生家裏，穿著他的衣服，坐在他的書桌前，距離近得連翻書都要稍微錯開一點。
而她低頭的時候，總能看到自己胸前那四個字，秋山小學，所有亂七八糟的遐想都被壓了下去。
——
“啊，是小星羅啊。”房門外傳來聲音。
影山媽媽探頭進來，一眼就看見她：“歡迎歡迎，我還說家裏怎麽有小孩子呢。”
星羅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一下子紅了：“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影山媽媽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立刻反應過來：“飛雄，你怎麽能拿自己的小學校服給女孩子穿呢？沒有合適的就借美羽的啊。”
“美羽的也會太大吧。”影山很認真地說。
星羅臉上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這句話確實……也沒錯。影山一家都很高。
影山媽媽連忙笑著打圓場：“不好意思啊小星羅，我去給你拿一件我的衣服換一下吧。”
“沒關系的。”星羅趕緊擺手：“我的衣服一會兒幹了就可以換回來。”
“那就先吃飯吧。”影山爸爸聽到對話也走過來。
——
“小星羅不要客氣噢。”
“嗯，我開動了。”
她在一種說不清的氛圍裏吃完了這頓飯，有點局促，很溫暖。不知不覺地，就吃得特別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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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三月了，但我仔細檢查過，整座城市還是一片葉子都沒有，枝條光禿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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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忽然擡頭，粉紅色的花已經開始盛放了。
——
高二已經接近尾聲，學年末考試在即。
最近影山訓練結束之後，會來圖書館找星羅，一起待一會兒，算是臨時抱佛腳。今天星羅美術部也有活動，兩個人約好在校門口一起走。
影山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還沒有人。他皺了皺眉，轉身往美術部的方向走。
——
星羅剛從美術部出來，還沒走出走廊，就被幾個隔壁班的男生圍住了。
其中一個被推到中間。
“我是中野。”他有點緊張，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森川同學……還記得我嗎？”
星羅的肩胛骨微微收緊了一下，那一瞬間的不適被她很快壓下去。
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抱歉……”
“我經常去你打工的那家茶餐廳，”中野語速有點快，“不過最近怎麽沒有看到你了。”
“我覺得你穿制服裙子的樣子特別可愛，可以……跟我交往嗎？”
星羅停了一下：“抱歉……”
周圍的人靠得更近了一點，有人在旁邊起哄：“別這麽快拒絕嘛，一起出來玩一玩也可以啊。”
她能感覺到空間在被壓縮，呼吸稍微變得不那麽順，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可以啊，”她說，“以後有空的話。”
中野楞住了：“真的可以嗎？”
“嗯，”她點點頭，笑容得體，“不過我今天有點忙，先走啦。”
她側身準備離開，前面的人卻又攔了一下：“那……可以留一下電話號碼嗎？”
“手機不在身上。”她語氣依舊平靜。
男生還想繼續說什麽，氣氛有點僵持住，就在這時——
“餵。”
一個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過來。不大，卻在放學後空蕩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人下意識地回頭，走廊盡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影山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甚至更冷一點。
“不走嗎？”他說。
星羅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來啦。”
她立刻笑了起來，聲音輕快，人已經朝他跑過去。
影山本來心裏有點莫名的煩躁，看到她笑著跑過來，那點情緒忽然就散了。
身後有人還想追上來，被同伴攔住。
“算了吧，是三組的影山。”
“那個……很兇的。”
影山沒有聽見，只是擡頭打量對面的人。這幾個人是誰啊。
那幾個人立刻轉身走了。
星羅已經站到他面前，影山看了她一眼：“認識的人？”
星羅搖頭：“謝謝。”
影山楞了一下：“哦。”他沒有再問。
兩個人並肩往校外走。
星羅低著頭，在心裏想了一下，原來這就是狐假虎威。她其實也有很多辦法可以脫身......
她壓下略微加快的心跳，語氣故作輕松地說：“肚子好餓，你餓嗎？”
“我也很餓，”影山說，“今天和町內會打練習賽，輸了幾場，做了好多魚躍。”
“那我們先去買個飯團吧，吃飽了再去圖書館。”
“好。”
“為什麽輸了啊，你們最近不是練習很多嗎？”
“經驗還是很重要。”影山很直接地說，“島田先生的跳飄球還是一如既往地強，三年級退役之後，一年級基本接不到，而且隊裏還有人發球特別差。”他說到這裏皺了皺眉。
星羅聽著他有點認真又帶著抱怨的語氣，不由得笑出聲：“是一年級嗎？”
“對啊，一年級發球都很不穩定，好不容易發過去了也沒什麽力氣，基本都是給對面的機會球。”
“那你罵他們了嗎？”
“罵？”影山楞了一下，“沒有吧。”
“沒有‘白癡！白癡！’之類的嗎”星羅舉起手，誇張地模仿他的樣子。
影山一下子把視線移開，有點不自然地嘀咕：“我才不會這樣。”
“騙人的吧。”星羅小聲笑著，“飛雄是怎麽樣的前輩呀，我還沒見過你當前輩的樣子，是溫柔型的，嚴肅型的，還是殘暴型的？”
“不知道。”影山如實回答。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車站的方向走。忽然一聲悶雷從遠處滾過來。兩個人同時擡頭看了一眼。
“打雷？”
“不會要下雨吧。”星羅攏了攏衣服，“白天天氣還很好呢。”
話音剛落，一滴冰冷的雨落在她手背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滴已經落下來。下一秒，雨就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密而急，打在臉上、肩上、腿上，連空氣都變得潮冷。
影山一把拉住她的手，已經往前跑了起來。
星羅被猛地帶了一下，冷風灌進喉嚨，她趕緊閉緊嘴跟著跑。她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像風箏一樣被線拉住，雙腳幾乎離地了。
兩個人一路沖進車站，在站臺的雨棚下停下來，大口喘著氣。影山下意識站在她前面，擋住外面還在斜著飄進來的雨。
車很快進站，兩個人上了車才發現還是淋得太透，衣服和頭發都濕了。
“阿嚏……阿嚏……”星羅連打了兩個噴嚏。
影山把手帕遞給她：“去我家換個衣服吧，就在圖書館前一站。”
星羅原本還有一點猶豫，緊接著又打了一個噴嚏，整個人都帶著點發懵的鼻音：“那我跟陽菜說一下。”
影山的身體下意識繃了一下，然後點頭。他其實有點不太習慣水野陽菜。
他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她的時候，她什麽都沒說，只是上下打量他。他問星羅是不是朋友，星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打斷：“不是，只是認識的人，最多算從小認識。”
星羅卻像完全不在意一樣，溫柔地笑了笑：“是朋友，二年五組的水野陽菜。”
“你怕陽菜嗎？”星羅看著他笑。
“沒有。”影山下意識否認，停了一下，又有點底氣不足地補了一句，“就是有一點點奇怪。”
星羅笑了笑，牙齒輕輕打顫：“但是陽菜是很好的人，是對我最好的人，是我很喜歡的人。”
“哦。”影山往前挪了一點，擋住車門縫裏吹進來的冷風，很認真地應了一聲，又小聲嘀咕，“她那樣對你也算最好嗎？”
星羅楞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她就是嘴上厲害一點，而且也是因為我先惹她生氣了。”
影山看著她被冷得發白的臉，忽然說：“我不會那樣對你說話，生氣也不會。”他說得很直接，沒有一點猶豫。
星羅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很幹凈的那一層顏色，看著水珠順著他額前發絲滑下來，落在鼻梁上。
她下意識伸出手，用手帕輕輕擦去。
“嗯。”她輕聲說。
她知道。
明明未來是不可知的，但她就是知道——2014年3月3日，在這輛公交車上，說出這句話的這一幀的影山飛雄，不會對她說出殘忍的話。
——
到了。影山打開家門，兩個人濕答答地站在玄關，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星羅站在門口，有點局促地換上拖鞋，小聲問：“你家裏人呢？”
“應該都還在工作吧。”影山很自然地說。
她點了點頭，跟著他穿過一樓的客廳，上樓到二樓他的房間。
房子很明亮，也很幹凈。
星羅一路走得很小心，下意識地收著步子，盡量不讓水滴到地板上。
影山推開房門，走到衣櫃前翻了翻，拿出一件有點偏小、已經不怎麽穿的黑色T恤，又拿了一條幹凈的毛巾遞給她。
“你先換這個吧。衣服換下來給我，我拿去烘幹。”他說完，又隨手抓了幾件自己的衣服，轉身走了出去，把門帶上。
——
這是影山飛雄的房間，和他給人的感覺很像，簡單、幹凈。
書桌、椅子、書架、床，課本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旁還有排球、啞鈴和瑜伽墊。
星羅站在房間中央，她先脫下外套，然後是濕透的褲襪。襯衣貼在身上，她一顆一顆地解開扣子，慢慢把衣服從身上剝下來。濕衣服離開身體的一瞬間，皮膚有點發冷。
她拿起那件黑色T恤套上，布料幹燥柔軟，帶著一點幹凈的、很淡的味道，是他身上的氣息。
衣服很大。領口松松地垂下來，幾乎完整地露出鎖骨。下擺也很長，幾乎把裙子全部蓋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有點發熱，下意識把裙子往下拉了一點。
“叩叩。”敲門聲響起。
星羅輕輕一跳，快步走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影山站在門口，正拿著毛巾隨便擦著濕透的頭發。
他看到她，整個人楞住了。
星羅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想開口問。
影山先說話了：“你怎麽這麽小。”他說得很認真。
星羅一下子楞住，臉瞬間紅了起來，急切地回答：“我……我怎麽知道。”
影山皺起眉，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麽：“果然還是要多吃一點才行吧。”
“是是。”星羅又窘又無奈地應了一聲。
影山走進房間，又在衣櫃最底下的抽屜裏翻了半天，終於掏出一件壓在最裏面的外套，遞給星羅：“這個應該合適。”
星羅接過來，本來還挺自然，下一秒看清正面的時候整個人頓住了。
——秋 山小學。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然後擡頭看向影山：“什麽意思？”
影山一臉理所當然：“這是我小學的運動服，大小應該差不多。”
“我不要。”星羅立刻拒絕，“我不穿這個。”
“為什麽？”影山看著她的表情，有點不理解，幹脆把衣櫃門拉開：“那你自己來挑吧。”
星羅走過去，幾乎被衣櫃、櫃門，還有站在一旁的影山一起圍住。
她往裏面看了一眼，清一色的黑色、深藍，都很大。如果穿這些外套，大概會直接蓋到膝蓋。那就真的有點……
她默默嘆了口氣：“那我還是穿這個吧。”
最尷尬的不是她穿上之後大小剛好，而是——居然還有點寬松。
——
兩個人並排坐在影山的書桌前，把課本和作業攤開。好在書頁只是有點潮，沒有真的濕。
影山從旁邊拿了牛奶和蛋白棒遞給她：“先吃一點吧。等我爸媽回來，很快就能吃飯了。”
“哦，好。”星羅接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男生家裏，穿著他的衣服，坐在他的書桌前，距離近得連翻書都要稍微錯開一點。
而她低頭的時候，總能看到自己胸前那四個字，秋山小學，所有亂七八糟的遐想都被壓了下去。
——
“啊，是小星羅啊。”房門外傳來聲音。
影山媽媽探頭進來，一眼就看見她：“歡迎歡迎，我還說家裏怎麽有小孩子呢。”
星羅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一下子紅了：“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影山媽媽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立刻反應過來：“飛雄，你怎麽能拿自己的小學校服給女孩子穿呢？沒有合適的就借美羽的啊。”
“美羽的也會太大吧。”影山很認真地說。
星羅臉上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這句話確實……也沒錯。影山一家都很高。
影山媽媽連忙笑著打圓場：“不好意思啊小星羅，我去給你拿一件我的衣服換一下吧。”
“沒關系的。”星羅趕緊擺手：“我的衣服一會兒幹了就可以換回來。”
“那就先吃飯吧。”影山爸爸聽到對話也走過來。
——
“小星羅不要客氣噢。”
“嗯，我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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