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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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有用的人
2013年11月12日
我想要成為對你有用的人，什麽都可以為你解決，什麽都可以提供給你。
我希望你完完全全地信賴我，依靠我。
——
早上五點多，天剛蒙蒙亮。
影山已經換上運動服，在旅館外安靜地跑著圈。
深秋的清晨有點冷，薄薄的運動外套擋不住風，涼意一點一點往裏鉆。但跑了幾圈之後，身體很快就暖起來了，他放慢了一點速度，呼吸均勻下來。
餘光裏，有紅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
“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影山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風從身邊掠過去。
再擡頭的時候，前面已經多了一個橘色的腦袋。
“你這混蛋——！”影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罵出來。
“啊——！”他猛地加速追上去。
“啊——！”
“啊——！”
兩個人怪叫著，在還沒完全醒來的京都街道上狂奔。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亂七八糟的喊聲被拉得很長。
——
“誒？”
不知道跑了多久，日向先停了下來。
影山也跟著停下，皺著眉看他：“啊？”
日向四下看了看，聲音一下子變小了：“……這是哪兒？”
影山也楞住了，他看了一圈周圍完全陌生的街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下一秒，同時炸開——
“啊啊啊啊啊完蛋了！！！”
“迷路了！！被老師發現就死定了！！！”
“都怪你這個白癡！”影山先發制人，伸手就去抓日向的頭：“白癡！日向白癡！”
日向一低頭，靈活地躲開：“你跑得那麽悠閑，我還以為你認識路啊！”
“我怎麽可能認識路啊你這白癡！”
“好痛！影山你這混蛋！”
兩個人亂七八糟地打了幾下。
日向率先冷靜下來，一個後跳拉開距離，擡手做出防禦姿勢。
“等等等等——先別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人救我們！”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飛快地翻。影山站在旁邊，湊過去，盯著屏幕。
日向給一圈人發了消息。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路邊等，時間慢慢過去，沒有人回。
一陣風吹過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寒戰。幾片發暗的落葉從眼前飄下來，街道一下子顯得更空了。
“好冷……”日向縮了縮脖子，把外套往身上裹緊。
“餵，這什麽情況啊……”影山原地跳了兩下，試圖暖身，語氣開始煩躁。
“你這家夥也想想辦法啊。”日向不服氣地嘟囔。
影山皺著眉。……我能有什麽辦法，都怪這個白癡。
他也把手機拿出來，通訊錄很短，很快就翻到底了。
手指突然停在某個名字。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猶豫著還是點開了，發出一條消息。
——
住在合宿的大通鋪，簡直是酷刑。不是有人打呼嚕，就是有人磨牙。不是翻身，就是說夢話。半夜還總有人莫名其妙地走來走去，也不知道是去洗手間，還是在夢游。
星羅整個人縮在被子裏，把頭蒙住。一晚上，她自己也說不清有沒有真的睡著，好像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
有時候腦子裏會浮出一些零碎的念頭，那種時候她會想……我這是在想事情，還是在做夢？
又一次，被一陣細碎的咂舌聲吵醒。
星羅閉著眼，和那點噪音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
她悄悄從被子裏爬出來，拎上自己的背包，走到走廊。
手機亮起來。5:00。總算熬到早上了。
走廊有點冷，她換上厚一點的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靠著墻角坐下來，屈著膝，開始看題。
這裏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如果晚上能一個人睡在走廊就好了，她忽然這麽想。
看了一會兒，困意慢慢湧上來，她抱著腿，把額頭靠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嗡。”手機震了一下。
她猛地擡頭，有一瞬間，心跳快了一拍。
來信人是影山，她松了一口氣。
【星羅，你醒了嗎？】
她幾乎沒有思考，手指已經點了回撥。撥出去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不太對。正想掛斷，電話已經接通了。
“餵，星羅，你醒了嗎。”
“嗯。”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第一句話的生澀：“怎麽了？”
“那個……”影山頓了一下：“我迷路了……早上跑步。”說到後面，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哦。”星羅楞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你看看附近有什麽。”
影山一邊看一邊說，路牌的信息，店鋪的名字......
星羅安靜地聽著。
“好。”她說：“你手機電量夠嗎？”
“嗯。”
“那你就在原地等我。”她語氣很自然：“我過去找你。”
“哦，謝謝！”影山松了一口氣。
電話掛斷，星羅已經站起來了，迅速地套上外套，穿上鞋子。
她跑到旅館前臺，借了一張京都的地圖，一邊對照影山剛才說的路牌和店鋪，一邊向前臺確認位置。
大致方向很快就確定了，下一班公交車可以到附近。
她把地圖折好，拿起手機，轉身就往車站跑。
——
影山一臉洋洋得意地看著日向，神情裏滿是“果然還是得靠我”的意思。
日向被他盯得一肚子火：“幹嘛，在那怪笑什麽。”
“沒什麽。”影山還是那副欠揍的得意樣。
“真的可靠嗎？”日向狐疑地皺起眉，“你到底叫了誰啊？”
“朋友。”影山語氣輕飄飄的。
“啊？你也是有朋友的啊？”
“啊？”影山的臉瞬間沈下來，兩個人下一秒就在街上推搡起來，毫不收斂地打鬧。
——
星羅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著窗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一晚上沒睡好，早上也沒吃東西，又一路趕著過來，身體開始有些不對勁，頭發暈，胃裏隱隱翻騰著想吐的感覺。
她咬緊牙關撐著，只想著等會一找到他們就先去便利店買點吃的。
她這樣緊張地一路張望，其實有點多餘。
公交車剛拐過一個街口，遠遠地就聽見了少年的吵鬧聲。
星羅順著聲音看過去，很快就鎖定了他們——影山正和一個橘色頭發的矮個子男生上躥下跳地打鬧著。
……好吵。
是日向吧。日向什麽來著。
她腦海裏閃過影山大叫“日向白癡”的畫面。
她和司機道謝下車，遠遠地朝他們揮手，喊了一聲影山。
但她的聲音發不太出來，氣力也不夠，而那兩個人吵得正熱鬧，完全沒有註意到她。
她只好慢慢往他們那邊走過去，就在她快走到影山身後的時候——
突然。
“啊！！鬼啊！！！”
日向猛地一聲尖叫，整個人跳得老高，瞬間躲到影山身後。
影山被他這一嗓子嚇得猛地站直，星羅也跟著一跳，牙關一時沒咬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瞬，心臟瘋狂地撞著，拼命把那點散掉的魂魄拉回來。
影山轉頭一看是她，立刻回頭罵日向：“你這白癡，鬼叫什麽。”
然後又轉過來，對著還沒完全回神的星羅，認真地說：“真的對不起，這家夥是白癡，但沒有惡意。你沒事吧？”
星羅咽了咽口水，努力把呼吸壓下來，手有點無力地擺了擺：“沒事。”
日向“嗖”地一下沖出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語氣慌得不行：“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真的沒關系的。”星羅輕聲說，“我突然出現，確實有點嚇人吧。”
“沒有沒有！”日向猛地擡頭，臉一下子紅透了。
好漂亮。
剛剛只來得及看到她烏黑的長發垂在臉側，還有眼下的青色、蒼白的嘴唇，但就是那樣，也還是好看得過分。
這個討厭的影山……也不提前說一聲他的朋友是女生。而且還是這麽漂亮的女生。
影山怎麽會有這樣的朋友……
“你是日向同學吧。”星羅看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我是和影山君同班的森川星羅，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影山在一旁聽到她說“影山君”，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
“是！”日向整個人繃直，“我是二年一組的日向翔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說完又鞠了一躬。
“日向同學很有精神呢。”他鞠躬帶起的風，輕輕掃過她的額頭，讓本就帶著薄汗的皮膚更加發冷。
“叫我日向就行！”
“嗯。”星羅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很輕，“我們先走吧，下一班公交車大概還有十分鐘。”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戰。
說了一會話，星羅感覺更累了。她本來想走快一點，但地心引力好像對她格外關照，整個人被往下拖著，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你不舒服嗎？”影山註意到她越來越慢的步子，還有微微縮著的肩膀。
星羅擡手擦了擦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什麽，大概吃點東西就好了……附近有便利店嗎？”
日向立刻接話：“前面好像有一家24小時的。”
星羅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影山和日向都安靜下來，沒有再說話，只是時不時看她一眼。那種落在身上的目光讓她有些無處可逃，她低著頭，忽然有點恨這具不聽話的身體。
好不容易走進便利店，她幾乎是靠著最後一點意志力撐到前臺，手有些發抖地抓起一把巧克力放到收銀臺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拜托……”
下一瞬，眼前忽然一黑。
……不要這樣。
她下意識抓住了什麽，順勢蹲了下去。
還沒完全失去意識，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臂已經從側面環住她的肩，穩住她的身體，把她往前帶了幾步，扶著她坐到便利店的用餐區。
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去，似乎靠在了什麽地方。
遠遠的，好像有人在說話。
“餵，把那個撕開。”
有什麽東西抵在她的嘴唇上，但她的牙齒輕輕打著顫，怎麽都張不開。
“星羅，張嘴。”
……張不開。
一只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小心地用力，她的嘴被迫張開了一點，一個圓圓的東西被推了進來。
遠處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樣不會噎到嗎？”
“啊？那怎麽辦？”
嘴裏的東西慢慢化開。
“別讓她吞太快吧，要不要卡著她的脖子？”
好甜。
“你是傻子嗎！”
“那你說怎麽辦啊！”
有一雙溫暖的手貼在她冰涼的臉上，指尖落在她的下頜骨上，像是隨時準備著。
影山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小心而專註。
她的臉好小啊。比他的手還小，一雙手可以把她整個頭都完全包住。
星羅慢慢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影山近在咫尺的臉。他皺著眉，神情過分專註。
“連身體管理都做不好的人……”那句話忽然在腦海裏響起來。
……一定很討厭吧。
她勉強對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沒事。
影山遲疑了一下，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星羅接過日向遞過來的巧克力，小聲說：“謝謝……對不起，嚇到你們了吧。”她沒有看他們的表情。
“我沒事了，我們快去車站吧。”她站起來，幾乎是立刻往外走，一邊像洩憤一樣努力地大口嚼著巧克力。
——
回去的路上，她坐著，影山和日向站在她旁邊，安靜得有點不正常。這種安靜反而讓人更不自在，星羅覺得整個人都繃著。
三個人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尷尬，一起下了車，走到酒店門口。
“啊——”影山和日向同時叫了一聲。
星羅從後面猛地拽住他們的衣領，毫不猶豫地往下一拉。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起拖著跌進了酒店門口的灌木叢後。
兩個人同時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噓。”星羅把手指放在唇邊，小心地從灌木後探出頭看了一眼。
停了一會，她才低聲說：“剛才教導主任從門口過去了。”
日向還沒回過神，楞楞地說：“森川同學……好強壯啊。”
星羅怔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她雙手合十，輕輕低頭：“對不起，我剛才也嚇了一跳。”
影山看著她笑的樣子，心裏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還沒來得及細想......
“好了，我們從側門進去吧。”星羅已經恢覆了平常的語氣：“註意避開老師，不要太顯眼。”
“是！”兩個人下意識地應聲。
——
折騰了一圈，總算回到房間。時間還不到七點。
星羅的頭剛碰到枕頭，人就直接昏睡過去。直到八點，被同學叫醒，匆匆忙忙去準備八點半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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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已經換上運動服，在旅館外安靜地跑著圈。
深秋的清晨有點冷，薄薄的運動外套擋不住風，涼意一點一點往裏鉆。但跑了幾圈之後，身體很快就暖起來了，他放慢了一點速度，呼吸均勻下來。
餘光裏，有紅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
“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影山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風從身邊掠過去。
再擡頭的時候，前面已經多了一個橘色的腦袋。
“你這混蛋——！”影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罵出來。
“啊——！”他猛地加速追上去。
“啊——！”
“啊——！”
兩個人怪叫著，在還沒完全醒來的京都街道上狂奔。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亂七八糟的喊聲被拉得很長。
——
“誒？”
不知道跑了多久，日向先停了下來。
影山也跟著停下，皺著眉看他：“啊？”
日向四下看了看，聲音一下子變小了：“……這是哪兒？”
影山也楞住了，他看了一圈周圍完全陌生的街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下一秒，同時炸開——
“啊啊啊啊啊完蛋了！！！”
“迷路了！！被老師發現就死定了！！！”
“都怪你這個白癡！”影山先發制人，伸手就去抓日向的頭：“白癡！日向白癡！”
日向一低頭，靈活地躲開：“你跑得那麽悠閑，我還以為你認識路啊！”
“我怎麽可能認識路啊你這白癡！”
“好痛！影山你這混蛋！”
兩個人亂七八糟地打了幾下。
日向率先冷靜下來，一個後跳拉開距離，擡手做出防禦姿勢。
“等等等等——先別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人救我們！”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飛快地翻。影山站在旁邊，湊過去，盯著屏幕。
日向給一圈人發了消息。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路邊等，時間慢慢過去，沒有人回。
一陣風吹過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寒戰。幾片發暗的落葉從眼前飄下來，街道一下子顯得更空了。
“好冷……”日向縮了縮脖子，把外套往身上裹緊。
“餵，這什麽情況啊……”影山原地跳了兩下，試圖暖身，語氣開始煩躁。
“你這家夥也想想辦法啊。”日向不服氣地嘟囔。
影山皺著眉。……我能有什麽辦法，都怪這個白癡。
他也把手機拿出來，通訊錄很短，很快就翻到底了。
手指突然停在某個名字。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猶豫著還是點開了，發出一條消息。
——
住在合宿的大通鋪，簡直是酷刑。不是有人打呼嚕，就是有人磨牙。不是翻身，就是說夢話。半夜還總有人莫名其妙地走來走去，也不知道是去洗手間，還是在夢游。
星羅整個人縮在被子裏，把頭蒙住。一晚上，她自己也說不清有沒有真的睡著，好像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
有時候腦子裏會浮出一些零碎的念頭，那種時候她會想……我這是在想事情，還是在做夢？
又一次，被一陣細碎的咂舌聲吵醒。
星羅閉著眼，和那點噪音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
她悄悄從被子裏爬出來，拎上自己的背包，走到走廊。
手機亮起來。5:00。總算熬到早上了。
走廊有點冷，她換上厚一點的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靠著墻角坐下來，屈著膝，開始看題。
這裏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如果晚上能一個人睡在走廊就好了，她忽然這麽想。
看了一會兒，困意慢慢湧上來，她抱著腿，把額頭靠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嗡。”手機震了一下。
她猛地擡頭，有一瞬間，心跳快了一拍。
來信人是影山，她松了一口氣。
【星羅，你醒了嗎？】
她幾乎沒有思考，手指已經點了回撥。撥出去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不太對。正想掛斷，電話已經接通了。
“餵，星羅，你醒了嗎。”
“嗯。”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第一句話的生澀：“怎麽了？”
“那個……”影山頓了一下：“我迷路了……早上跑步。”說到後面，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哦。”星羅楞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你看看附近有什麽。”
影山一邊看一邊說，路牌的信息，店鋪的名字......
星羅安靜地聽著。
“好。”她說：“你手機電量夠嗎？”
“嗯。”
“那你就在原地等我。”她語氣很自然：“我過去找你。”
“哦，謝謝！”影山松了一口氣。
電話掛斷，星羅已經站起來了，迅速地套上外套，穿上鞋子。
她跑到旅館前臺，借了一張京都的地圖，一邊對照影山剛才說的路牌和店鋪，一邊向前臺確認位置。
大致方向很快就確定了，下一班公交車可以到附近。
她把地圖折好，拿起手機，轉身就往車站跑。
——
影山一臉洋洋得意地看著日向，神情裏滿是“果然還是得靠我”的意思。
日向被他盯得一肚子火：“幹嘛，在那怪笑什麽。”
“沒什麽。”影山還是那副欠揍的得意樣。
“真的可靠嗎？”日向狐疑地皺起眉，“你到底叫了誰啊？”
“朋友。”影山語氣輕飄飄的。
“啊？你也是有朋友的啊？”
“啊？”影山的臉瞬間沈下來，兩個人下一秒就在街上推搡起來，毫不收斂地打鬧。
——
星羅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著窗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一晚上沒睡好，早上也沒吃東西，又一路趕著過來，身體開始有些不對勁，頭發暈，胃裏隱隱翻騰著想吐的感覺。
她咬緊牙關撐著，只想著等會一找到他們就先去便利店買點吃的。
她這樣緊張地一路張望，其實有點多餘。
公交車剛拐過一個街口，遠遠地就聽見了少年的吵鬧聲。
星羅順著聲音看過去，很快就鎖定了他們——影山正和一個橘色頭發的矮個子男生上躥下跳地打鬧著。
……好吵。
是日向吧。日向什麽來著。
她腦海裏閃過影山大叫“日向白癡”的畫面。
她和司機道謝下車，遠遠地朝他們揮手，喊了一聲影山。
但她的聲音發不太出來，氣力也不夠，而那兩個人吵得正熱鬧，完全沒有註意到她。
她只好慢慢往他們那邊走過去，就在她快走到影山身後的時候——
突然。
“啊！！鬼啊！！！”
日向猛地一聲尖叫，整個人跳得老高，瞬間躲到影山身後。
影山被他這一嗓子嚇得猛地站直，星羅也跟著一跳，牙關一時沒咬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瞬，心臟瘋狂地撞著，拼命把那點散掉的魂魄拉回來。
影山轉頭一看是她，立刻回頭罵日向：“你這白癡，鬼叫什麽。”
然後又轉過來，對著還沒完全回神的星羅，認真地說：“真的對不起，這家夥是白癡，但沒有惡意。你沒事吧？”
星羅咽了咽口水，努力把呼吸壓下來，手有點無力地擺了擺：“沒事。”
日向“嗖”地一下沖出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語氣慌得不行：“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真的沒關系的。”星羅輕聲說，“我突然出現，確實有點嚇人吧。”
“沒有沒有！”日向猛地擡頭，臉一下子紅透了。
好漂亮。
剛剛只來得及看到她烏黑的長發垂在臉側，還有眼下的青色、蒼白的嘴唇，但就是那樣，也還是好看得過分。
這個討厭的影山……也不提前說一聲他的朋友是女生。而且還是這麽漂亮的女生。
影山怎麽會有這樣的朋友……
“你是日向同學吧。”星羅看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我是和影山君同班的森川星羅，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影山在一旁聽到她說“影山君”，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
“是！”日向整個人繃直，“我是二年一組的日向翔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說完又鞠了一躬。
“日向同學很有精神呢。”他鞠躬帶起的風，輕輕掃過她的額頭，讓本就帶著薄汗的皮膚更加發冷。
“叫我日向就行！”
“嗯。”星羅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很輕，“我們先走吧，下一班公交車大概還有十分鐘。”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戰。
說了一會話，星羅感覺更累了。她本來想走快一點，但地心引力好像對她格外關照，整個人被往下拖著，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你不舒服嗎？”影山註意到她越來越慢的步子，還有微微縮著的肩膀。
星羅擡手擦了擦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什麽，大概吃點東西就好了……附近有便利店嗎？”
日向立刻接話：“前面好像有一家24小時的。”
星羅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影山和日向都安靜下來，沒有再說話，只是時不時看她一眼。那種落在身上的目光讓她有些無處可逃，她低著頭，忽然有點恨這具不聽話的身體。
好不容易走進便利店，她幾乎是靠著最後一點意志力撐到前臺，手有些發抖地抓起一把巧克力放到收銀臺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拜托……”
下一瞬，眼前忽然一黑。
……不要這樣。
她下意識抓住了什麽，順勢蹲了下去。
還沒完全失去意識，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臂已經從側面環住她的肩，穩住她的身體，把她往前帶了幾步，扶著她坐到便利店的用餐區。
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去，似乎靠在了什麽地方。
遠遠的，好像有人在說話。
“餵，把那個撕開。”
有什麽東西抵在她的嘴唇上，但她的牙齒輕輕打著顫，怎麽都張不開。
“星羅，張嘴。”
……張不開。
一只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小心地用力，她的嘴被迫張開了一點，一個圓圓的東西被推了進來。
遠處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樣不會噎到嗎？”
“啊？那怎麽辦？”
嘴裏的東西慢慢化開。
“別讓她吞太快吧，要不要卡著她的脖子？”
好甜。
“你是傻子嗎！”
“那你說怎麽辦啊！”
有一雙溫暖的手貼在她冰涼的臉上，指尖落在她的下頜骨上，像是隨時準備著。
影山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小心而專註。
她的臉好小啊。比他的手還小，一雙手可以把她整個頭都完全包住。
星羅慢慢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影山近在咫尺的臉。他皺著眉，神情過分專註。
“連身體管理都做不好的人……”那句話忽然在腦海裏響起來。
……一定很討厭吧。
她勉強對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沒事。
影山遲疑了一下，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星羅接過日向遞過來的巧克力，小聲說：“謝謝……對不起，嚇到你們了吧。”她沒有看他們的表情。
“我沒事了，我們快去車站吧。”她站起來，幾乎是立刻往外走，一邊像洩憤一樣努力地大口嚼著巧克力。
——
回去的路上，她坐著，影山和日向站在她旁邊，安靜得有點不正常。這種安靜反而讓人更不自在，星羅覺得整個人都繃著。
三個人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尷尬，一起下了車，走到酒店門口。
“啊——”影山和日向同時叫了一聲。
星羅從後面猛地拽住他們的衣領，毫不猶豫地往下一拉。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起拖著跌進了酒店門口的灌木叢後。
兩個人同時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噓。”星羅把手指放在唇邊，小心地從灌木後探出頭看了一眼。
停了一會，她才低聲說：“剛才教導主任從門口過去了。”
日向還沒回過神，楞楞地說：“森川同學……好強壯啊。”
星羅怔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她雙手合十，輕輕低頭：“對不起，我剛才也嚇了一跳。”
影山看著她笑的樣子，心裏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還沒來得及細想......
“好了，我們從側門進去吧。”星羅已經恢覆了平常的語氣：“註意避開老師，不要太顯眼。”
“是！”兩個人下意識地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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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圈，總算回到房間。時間還不到七點。
星羅的頭剛碰到枕頭，人就直接昏睡過去。直到八點，被同學叫醒，匆匆忙忙去準備八點半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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