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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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之外
2013年3月22日
我大概算是一個軟弱的人。
或者說，比起溫暖、有脊椎的哺乳動物，更接近某種軟體的變溫生物。
在這個明明如此廣闊無盡、卻奇怪地沒有讓大部分人產生巨物恐懼癥的世界，努力地生存著。
然後暗自祈願，只要給我一個同盟就可以。
不過，實際上，到底有沒有卑劣地期待一個強大的拯救者從天而降。
——
在星羅為期兩周的備考寶典護航下，影山輕松地高空飛過及格線，平均成績超過了60。
兩人如約在假期後的某一天，約在海洋館見面。
上午，姐姐影山美羽正好休假在家，見影山飛雄準備出門，隨口問：“飛雄去哪裏呀？”
“去海洋館。”
“自己去嗎？”
“不是。”
美羽走過來，有些好奇：“跟朋友？”
影山歪著頭想了想。他們算是朋友嗎？……算吧。
“嗯。”
“是女孩子嗎？”
影山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
“為什麽去海洋館？”
“去看魚。聽說還有企鵝和海豹。”影山一板一眼地回答。
美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沖鋒衣、運動褲，隨意得不能再隨意。
“換套衣服吧。”
她徑直走進他的房間，從衣櫃裏挑出一套：米白色高領毛衣，黑色夾克，還有牛仔褲。
“為什麽啊。”影山一邊問，一邊乖乖接過衣服。
“去海洋館就該這樣穿。”美羽理所當然地說。
“哦。”
影山換好衣服，背上包：“我出門了。”
“玩得開心哦。”
——
影山到達海洋館門口時，星羅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她穿著黑色連身針織長裙，外面套著一件米色外套，腳踩棕色短靴。平日裏披散的長發被松松地編成一股麻花辮，垂在右肩。
她還沒有註意到他，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原來她不笑的時候，是這樣的。有點冷，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平時見到她，她總是笑得眉眼彎彎，溫柔又明亮。
影山楞了一下。
“早上好。”他快步走過去。
星羅擡起頭，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影山穿校服和運動服以外的衣服。確實是帥哥，像模特一樣。只是表情太嚴肅，不然大概會被人搭訕。
“早上好！”她朝他揮了揮手，露出熟悉的笑容。
“久等了，抱歉。”影山認真地說。
其實相處了幾次之後，星羅已經發現，他雖然看起來冷淡，本質卻是個家教很好的乖小孩。
“沒有，我也剛到。”星羅笑了笑，“我們進去吧。”
“嗯。”影山點點頭，跟上她。
大概因為是假期，雖然是工作日，海洋館的人卻不少。兩人走到入口附近，卻聽到前面有點吵鬧。
他們同時停了一下，對視一眼，默契地準備繞開。
經過的時候，星羅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子。大概是初中生，正聲嘶力竭地控訴著什麽。
對面站著一群人，男男女女，看起來像是一起的高中生。
星羅猶豫了一瞬，還是回頭對影山說：“抱歉，稍等我一下。”
她走過去，低聲問：“你沒事吧？”
女孩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猛地轉過來，強忍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剛才他們從後面走過，有人打了我的頭。”
星羅這才註意到，她旁邊還有一個同伴，眼睛也紅著，縮在一邊。
“你有什麽證據啊，小妹妹。”有人嬉皮笑臉地說。
星羅沒有看他們，只問女孩：“你想報警嗎？”
女孩楞住了，像是從來沒想過這個選項。
“哎喲，這位漂亮小姐姐是想見義勇為啊？”
“好勇敢哦。”
旁邊有人起哄。
星羅語氣依舊平靜：“海洋館門口一定有監控，不用擔心沒有證據。”
女孩抿著嘴，搖了搖頭。
星羅耐心地問：“那你想要什麽呢，道歉嗎，還是其他賠償？”還是打回去呢，她停了一下，沒有把最後那個選項說出口。
“……道歉。”女孩囁嚅地說。
星羅看著她。
幾個人渣口頭的道歉有什麽意義，哪怕是真誠的歉意又怎麽樣呢，出自渣滓一樣的心裏的聲音，都沒有價值吧。
遇到這種事，大不了就是被拍打兩下嘲笑兩句，也不會有什麽實質的影響。如果是心裏實在不忿，或者是擔心對方行為升級的話，要不就取證報警，要不就找機會狠狠地還回去。
何必浪費自己的精力糾纏在這種事呢，這是星羅在這個世界生存了16年的經驗。
但她知道站在人群中，徒勞地、恐懼地、孤獨地控訴是什麽感覺，所以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早知道約在明天來，如果能沒看到就好了。
“道……道歉？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聲傳過來。
星羅擡眼，看向那群人：“請道歉吧。”
對面笑得更大聲了。
“請道歉吧～哈哈哈哈哈哈——”
星羅沒有再說話，她直接舉起手機，對準他們。
“哢嚓。”
“我看到你們背包上的掛飾了，”她語氣平靜，“扇東高中的學生，對吧？這張照片，我會發到貴校的。”
空氣一下子變了。
“混蛋。”有人臉色一沈，朝她走過來。
那一瞬間，她幾乎本能地想閉上眼。
不要害怕。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打。
白天，人很多，不會出大事。
她有證據，可以報警，可以索賠。沒什麽的。
只是——他們的海洋館之行要毀了，好可惜。
那人沖到她面前時，卻硬生生停住了腳步，目光越過她，盯向她的身後。
星羅順著那道視線回頭。
影山站在她身後，微微低著頭，眉骨壓下，眼神直直落在那人身上。沒有表情，卻感覺比平時任何表情都更陰沈。
他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壓迫感很強烈。
星羅本來還在瘋狂加速的心跳，卻奇妙地，一點點慢了下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她轉回身，繼續毫不退讓地看向那群人。
對面的人不忿地瞪著她，僵持片刻，先亂了陣腳。
“誰讓你亂打的。”
“還不是你讓我試試的。”
“鬧到學校就不好了。”
“快點道歉吧。”
“煩死了，別拖累我們。”
……
“對不起，嘖。”剛才沖上來的那個人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已經道歉了，趕緊刪掉。”
“敢告到學校你就死定了。”
幾個人罵罵咧咧，推搡著離開了。
真討厭。星羅輕輕眨了下眼，把情緒壓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已經緩過來了，正和同伴靠在一起。
她收回視線，重新掛上輕松的表情，轉身——
“誒。”她輕輕撞上影山的胸口。
“抱歉。”她後退半步，擡頭看他。
他站得太近了。剛才也是，他們的外衣幾乎貼在一起。像有某種無形的磁場，把她整個人籠住。
她感覺像是常年凍僵的手被溫水燙了一下，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顫。
“……你沒事吧？”影山問。
“沒事，”她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笑了一下，“走吧。”
兩人剛要進門。
“請等一下！”身後傳來聲音。
他們轉過身。
兩個小女孩在他們面前鄭重地鞠躬：“姐姐，非常謝謝您。”
星羅輕松地擺擺手，笑著伸手示意向旁邊的影山：“要謝謝這個大哥哥哦。要不是他，我們可能就要被揍了。”說完，俏皮地眨了眨眼。
影山一楞。
“謝、謝謝大哥哥。”
他下意識站直，卡了一下：“沒……沒什麽。”
星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兩個小女孩也笑了。
她們對視了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麽，然後一起看向他們：“哥哥姐姐約會愉快哦。”說完就跑了。
“什麽？”影山沒聽清。
“沒什麽。”星羅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影山看著她的背影，發絲輕輕晃動。他沒太明白，但還是邁開步子跟上。
兩個人並肩走進入口，一起走進深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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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2日
我大概算是一個軟弱的人。
或者說，比起溫暖、有脊椎的哺乳動物，更接近某種軟體的變溫生物。
在這個明明如此廣闊無盡、卻奇怪地沒有讓大部分人產生巨物恐懼癥的世界，努力地生存著。
然後暗自祈願，只要給我一個同盟就可以。
不過，實際上，到底有沒有卑劣地期待一個強大的拯救者從天而降。
——
在星羅為期兩周的備考寶典護航下，影山輕松地高空飛過及格線，平均成績超過了60。
兩人如約在假期後的某一天，約在海洋館見面。
上午，姐姐影山美羽正好休假在家，見影山飛雄準備出門，隨口問：“飛雄去哪裏呀？”
“去海洋館。”
“自己去嗎？”
“不是。”
美羽走過來，有些好奇：“跟朋友？”
影山歪著頭想了想。他們算是朋友嗎？……算吧。
“嗯。”
“是女孩子嗎？”
影山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
“為什麽去海洋館？”
“去看魚。聽說還有企鵝和海豹。”影山一板一眼地回答。
美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沖鋒衣、運動褲，隨意得不能再隨意。
“換套衣服吧。”
她徑直走進他的房間，從衣櫃裏挑出一套：米白色高領毛衣，黑色夾克，還有牛仔褲。
“為什麽啊。”影山一邊問，一邊乖乖接過衣服。
“去海洋館就該這樣穿。”美羽理所當然地說。
“哦。”
影山換好衣服，背上包：“我出門了。”
“玩得開心哦。”
——
影山到達海洋館門口時，星羅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她穿著黑色連身針織長裙，外面套著一件米色外套，腳踩棕色短靴。平日裏披散的長發被松松地編成一股麻花辮，垂在右肩。
她還沒有註意到他，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原來她不笑的時候，是這樣的。有點冷，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平時見到她，她總是笑得眉眼彎彎，溫柔又明亮。
影山楞了一下。
“早上好。”他快步走過去。
星羅擡起頭，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影山穿校服和運動服以外的衣服。確實是帥哥，像模特一樣。只是表情太嚴肅，不然大概會被人搭訕。
“早上好！”她朝他揮了揮手，露出熟悉的笑容。
“久等了，抱歉。”影山認真地說。
其實相處了幾次之後，星羅已經發現，他雖然看起來冷淡，本質卻是個家教很好的乖小孩。
“沒有，我也剛到。”星羅笑了笑，“我們進去吧。”
“嗯。”影山點點頭，跟上她。
大概因為是假期，雖然是工作日，海洋館的人卻不少。兩人走到入口附近，卻聽到前面有點吵鬧。
他們同時停了一下，對視一眼，默契地準備繞開。
經過的時候，星羅看見一個瘦小的女孩子。大概是初中生，正聲嘶力竭地控訴著什麽。
對面站著一群人，男男女女，看起來像是一起的高中生。
星羅猶豫了一瞬，還是回頭對影山說：“抱歉，稍等我一下。”
她走過去，低聲問：“你沒事吧？”
女孩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猛地轉過來，強忍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剛才他們從後面走過，有人打了我的頭。”
星羅這才註意到，她旁邊還有一個同伴，眼睛也紅著，縮在一邊。
“你有什麽證據啊，小妹妹。”有人嬉皮笑臉地說。
星羅沒有看他們，只問女孩：“你想報警嗎？”
女孩楞住了，像是從來沒想過這個選項。
“哎喲，這位漂亮小姐姐是想見義勇為啊？”
“好勇敢哦。”
旁邊有人起哄。
星羅語氣依舊平靜：“海洋館門口一定有監控，不用擔心沒有證據。”
女孩抿著嘴，搖了搖頭。
星羅耐心地問：“那你想要什麽呢，道歉嗎，還是其他賠償？”還是打回去呢，她停了一下，沒有把最後那個選項說出口。
“……道歉。”女孩囁嚅地說。
星羅看著她。
幾個人渣口頭的道歉有什麽意義，哪怕是真誠的歉意又怎麽樣呢，出自渣滓一樣的心裏的聲音，都沒有價值吧。
遇到這種事，大不了就是被拍打兩下嘲笑兩句，也不會有什麽實質的影響。如果是心裏實在不忿，或者是擔心對方行為升級的話，要不就取證報警，要不就找機會狠狠地還回去。
何必浪費自己的精力糾纏在這種事呢，這是星羅在這個世界生存了16年的經驗。
但她知道站在人群中，徒勞地、恐懼地、孤獨地控訴是什麽感覺，所以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早知道約在明天來，如果能沒看到就好了。
“道……道歉？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聲傳過來。
星羅擡眼，看向那群人：“請道歉吧。”
對面笑得更大聲了。
“請道歉吧～哈哈哈哈哈哈——”
星羅沒有再說話，她直接舉起手機，對準他們。
“哢嚓。”
“我看到你們背包上的掛飾了，”她語氣平靜，“扇東高中的學生，對吧？這張照片，我會發到貴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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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有人臉色一沈，朝她走過來。
那一瞬間，她幾乎本能地想閉上眼。
不要害怕。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打。
白天，人很多，不會出大事。
她有證據，可以報警，可以索賠。沒什麽的。
只是——他們的海洋館之行要毀了，好可惜。
那人沖到她面前時，卻硬生生停住了腳步，目光越過她，盯向她的身後。
星羅順著那道視線回頭。
影山站在她身後，微微低著頭，眉骨壓下，眼神直直落在那人身上。沒有表情，卻感覺比平時任何表情都更陰沈。
他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壓迫感很強烈。
星羅本來還在瘋狂加速的心跳，卻奇妙地，一點點慢了下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她轉回身，繼續毫不退讓地看向那群人。
對面的人不忿地瞪著她，僵持片刻，先亂了陣腳。
“誰讓你亂打的。”
“還不是你讓我試試的。”
“鬧到學校就不好了。”
“快點道歉吧。”
“煩死了，別拖累我們。”
……
“對不起，嘖。”剛才沖上來的那個人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已經道歉了，趕緊刪掉。”
“敢告到學校你就死定了。”
幾個人罵罵咧咧，推搡著離開了。
真討厭。星羅輕輕眨了下眼，把情緒壓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已經緩過來了，正和同伴靠在一起。
她收回視線，重新掛上輕松的表情，轉身——
“誒。”她輕輕撞上影山的胸口。
“抱歉。”她後退半步，擡頭看他。
他站得太近了。剛才也是，他們的外衣幾乎貼在一起。像有某種無形的磁場，把她整個人籠住。
她感覺像是常年凍僵的手被溫水燙了一下，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顫。
“……你沒事吧？”影山問。
“沒事，”她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笑了一下，“走吧。”
兩人剛要進門。
“請等一下！”身後傳來聲音。
他們轉過身。
兩個小女孩在他們面前鄭重地鞠躬：“姐姐，非常謝謝您。”
星羅輕松地擺擺手，笑著伸手示意向旁邊的影山：“要謝謝這個大哥哥哦。要不是他，我們可能就要被揍了。”說完，俏皮地眨了眨眼。
影山一楞。
“謝、謝謝大哥哥。”
他下意識站直，卡了一下：“沒……沒什麽。”
星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兩個小女孩也笑了。
她們對視了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麽，然後一起看向他們：“哥哥姐姐約會愉快哦。”說完就跑了。
“什麽？”影山沒聽清。
“沒什麽。”星羅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影山看著她的背影，發絲輕輕晃動。他沒太明白，但還是邁開步子跟上。
兩個人並肩走進入口，一起走進深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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