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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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之人
2013年1月25日
在這個世界上，我需要一個同盟。只要一個就可以，我無法一個人活下去。
影山飛雄的世界裏，好像只有排球，純粹得不可思議。
這樣的人，一旦被打動，一定會非常忠誠吧。
——
自從那天之後，森川星羅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影山飛雄。
在這個年紀，大多數人都在為各種嗜好沈迷，像他這樣把“身體管理”掛在嘴邊的人，很少見。
他到底在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除了半年前校運會那次短暫的接觸，她跟他毫無交集。當時只覺得他是個奇怪的人——
高一剛開學不久的校運會，兩人三足，她和影山被分到了一組。
哦，好像是那個高個子。
同班的中島臉紅紅地跑過來：“森川，我能不能跟你換呀，我想跟影山同學一組。”
“哦，我沒問題。”
過了一會，中島又不好意思地回來：“對不起，可以換回來嗎……他表情好兇，我不敢跟他說話。”
“哦，好的。”
拿到綁腿的帶子，星羅走到影山身邊。他插著兜囂張地站著，顯然沒留意到她走到了身邊，神情不善，也不知道是在為什麽不爽。
她只好主動開口：“影山同學。”
影山低頭看向她，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女生叫什麽來著，川什麽，北川，川島，香川……
果然不好相處。
星羅頂著壓迫感沒有把目光移開，微笑著說：“我是森川，我們是一組。”
“哦，你好。”哦，原來是森川啊。他的表情緩和了一點，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先練習一下吧。”
“好。”
“那你在右邊？”
“哦。”
——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星羅站到他左側，彎下腰，把帶子綁在兩人的小腿上。陽光很刺眼，他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我們試一下吧。我說‘一’的時候邁中間的腳，‘二’的時候邁外側的，可以嗎？”
“好。”影山認真地低頭看著她，聽完之後乖乖地點了點頭。
“一——啊！”
影山的步子太大，她一下被帶得失去平衡。眼看要栽倒，後衣領被人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
“對不起！”影山大聲說。
她咳了兩聲，掙紮著站穩了，背後的手總算是饒命地松開了。
她擡頭，看到他一臉驚恐。出乎意料的反應。
“沒關系，我們慢一點來。”她笑了一下。
“好。”
“一——誒......”
這次影山明顯遲疑，她反而因為慣性往前撲，手忙腳亂間扯住他的手才站穩。
她的臉有點熱，擡頭看影山。他儼然是一臉抱歉，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樣吧，”她說，“我們把手搭在互相的肩膀上。你盡量配合我，可以嗎？我配合你可能比較難。”
“好。”
影山把手臂伸過來，攬在她肩上。好小一只，他下意識地想。
攬過來的手臂帶著少年的氣息，星羅還沒來得及想別的，就被眼前的處境難住了。
她把手臂伸得很直，才勉強搭到他的肩上，整個人幾乎是掛上去的，有點滑稽。
影山轉頭看她，兩人的臉忽然靠得很近。
他怔了一下，她的睫毛在動。
星羅迅速把臉偏開：“我搭你腰上，可以嗎？”
“……可以。”
她的手剛落到他腰側，他輕微地躲了一下。
她正要松開。
“沒事。”……有點癢。
“一二一二——”兩人總算順利走了起來。
順利的感覺一直到靠近起跑線的時候消失。
“啊呀呀，這不是我們的王者陛下嗎？”一個調笑的聲音在不遠處傳過來。
“啊？”不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這家夥說什麽。”
“王者陛下也會跟人配合兩人三足嗎？真是罕見啊......不過，我等庶民可不會手軟哦。”
星羅看過去。
是一個比影山更高的男生，黃頭發，戴眼鏡，笑得不懷好意。他身邊的男生也很高，臉上有點雀斑，視線跟星羅對上的時候，朝她歉意地笑了笑。
“嘖，我才不會輸。”影山兇神惡煞地對著旁邊叫了一聲，攬著她肩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有點痛。她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嗶——”哨聲響起。
“一二一二——”星羅努力地把控著節奏。
影山的節奏卻越來越快，步子越來越大。
“看來王者陛下也有不擅長的事呢。”剛才的兩個男生顯然默契十足，一邊挑釁著別人，顯然不影響他們那邊越走越快。
“一二一二一二——啊！”在影山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中，她被直接扯倒了。
更糟的是，影山也被她帶得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她壓下來，她下意識絕望地閉上眼。
沒有撞擊。他用手撐住了地面，但身體還是短暫地貼了下來。
影山的耳根一下子燒紅。
星羅卻只覺得難堪，無暇去顧及他的異樣。太丟臉了。
他很快站起來，把她一把拉起，臉色難看：“對不起。”
之後他沒再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只是跟著她的節奏，一步一步慢慢走。
在眾人的笑聲裏，他們像跛著一樣走到終點。
到終點後，影山蹲下來手忙腳亂地解開綁帶。站起來後，猛地鞠躬：“實在對不起！”
然後“噌”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星羅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
確實不好相處......
——
星羅對影山只有不好相處這一個印象。
對了，還知道他是排球部的正選成員，前陣子打進了全國大賽。學校裏掛了橫幅，連教導主任提起來都熱血得不得了。
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所以，她算是從零開始觀察這個對象。
影山每天都很早到校訓練，大概清晨六七點吧。然後，上午上課時不是發呆就是睡覺。中午去自動販賣機買一盒牛奶。下午繼續在課堂上補覺。
直到三點下課，他才像真正醒過來一樣，進入正題——社團活動，一直到晚上七八點。
日覆一日，毫無變化。
他好像也沒有什麽朋友，在班裏總是安靜地獨來獨往。
雖然大多數時候表情談不上友善，但她幾次主動打招呼，他都會認真地點頭回應。
她還經常看到他坐在座位上，給那雙大得有些誇張的手慢慢塗護手霜。
起初還以為他是那種在意外表的精致男生，但他那頭順滑的黑發，總有幾根頑固地翹著，所以大概只是單純地對自己的手格外欣賞吧。
有一次，他在桌子上很認真地寫著什麽。
她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去看了一眼。
字很醜。
“......傳球離網太近。”
“發球出界，拋球的位置靠後......”
是排球吧。
正好她的座位換到了他的斜後方，她難得放肆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發起呆。他低著頭，腦袋像是在釣魚，隨時會趴下去睡著。
影山的後腦勺很圓。她忽然覺得，有點像排球。
似乎沒有任何理由地，她想——
這樣的人，一旦認定了什麽，一定會非常忠誠吧。
規律有秩序的生活，健康強壯的身體，單純甚至蹩腳的人際關系。
這會不會，是一個很好的同盟。
在媽媽死掉之後，她必須擁有一個新的同盟。她不能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對。在那之前，就必須提前準備好。這樣才可以無縫銜接。
這一次，她要自己選擇。
她要一個健康、強壯的人。理想情況下，是在世界末日裏最後一個死的人。退一步，只要活得比她久，也可以。
她要一個穩定的人。昨天和今天一樣，今天和明天一樣。不要變好，也不要變壞，只要始終如一。
最好，這個人沒有太好的社交能力，不討人喜歡，無法與他人結盟。
這樣，他就只能忠誠。
老師講課的聲音仿佛在很遠的地方，她聽不清。只能聽見自己胸腔裏緩慢而沈重的震動。
在昏昏欲睡的課堂上，她的視線無人察覺地鎖定在影山身上。目光裏，是瀕臨餓死的捕食者，看見獵物時的狂喜。
所以，要怎麽開始接近他呢。
她買過他常喝的牛奶，不經意地在體育館門口晃過，也大致掐著他回家的時間，在那條路上出現。她甚至惡補了排球的知識——賽制、位置、發展歷程、明星選手。
但是總感覺這樣作為故事的開頭並不理想，她需要一個更穩妥的切入點。
她托著腮坐在座位上，看著影山的背影。
看起來很兇，不好相處，看中身體管理，排球至上......
總之不能用普通的方式接近。
到底有什麽一擊必中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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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25日
在這個世界上，我需要一個同盟。只要一個就可以，我無法一個人活下去。
影山飛雄的世界裏，好像只有排球，純粹得不可思議。
這樣的人，一旦被打動，一定會非常忠誠吧。
——
自從那天之後，森川星羅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影山飛雄。
在這個年紀，大多數人都在為各種嗜好沈迷，像他這樣把“身體管理”掛在嘴邊的人，很少見。
他到底在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除了半年前校運會那次短暫的接觸，她跟他毫無交集。當時只覺得他是個奇怪的人——
高一剛開學不久的校運會，兩人三足，她和影山被分到了一組。
哦，好像是那個高個子。
同班的中島臉紅紅地跑過來：“森川，我能不能跟你換呀，我想跟影山同學一組。”
“哦，我沒問題。”
過了一會，中島又不好意思地回來：“對不起，可以換回來嗎……他表情好兇，我不敢跟他說話。”
“哦，好的。”
拿到綁腿的帶子，星羅走到影山身邊。他插著兜囂張地站著，顯然沒留意到她走到了身邊，神情不善，也不知道是在為什麽不爽。
她只好主動開口：“影山同學。”
影山低頭看向她，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女生叫什麽來著，川什麽，北川，川島，香川……
果然不好相處。
星羅頂著壓迫感沒有把目光移開，微笑著說：“我是森川，我們是一組。”
“哦，你好。”哦，原來是森川啊。他的表情緩和了一點，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先練習一下吧。”
“好。”
“那你在右邊？”
“哦。”
——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星羅站到他左側，彎下腰，把帶子綁在兩人的小腿上。陽光很刺眼，他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我們試一下吧。我說‘一’的時候邁中間的腳，‘二’的時候邁外側的，可以嗎？”
“好。”影山認真地低頭看著她，聽完之後乖乖地點了點頭。
“一——啊！”
影山的步子太大，她一下被帶得失去平衡。眼看要栽倒，後衣領被人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
“對不起！”影山大聲說。
她咳了兩聲，掙紮著站穩了，背後的手總算是饒命地松開了。
她擡頭，看到他一臉驚恐。出乎意料的反應。
“沒關系，我們慢一點來。”她笑了一下。
“好。”
“一——誒......”
這次影山明顯遲疑，她反而因為慣性往前撲，手忙腳亂間扯住他的手才站穩。
她的臉有點熱，擡頭看影山。他儼然是一臉抱歉，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樣吧，”她說，“我們把手搭在互相的肩膀上。你盡量配合我，可以嗎？我配合你可能比較難。”
“好。”
影山把手臂伸過來，攬在她肩上。好小一只，他下意識地想。
攬過來的手臂帶著少年的氣息，星羅還沒來得及想別的，就被眼前的處境難住了。
她把手臂伸得很直，才勉強搭到他的肩上，整個人幾乎是掛上去的，有點滑稽。
影山轉頭看她，兩人的臉忽然靠得很近。
他怔了一下，她的睫毛在動。
星羅迅速把臉偏開：“我搭你腰上，可以嗎？”
“……可以。”
她的手剛落到他腰側，他輕微地躲了一下。
她正要松開。
“沒事。”……有點癢。
“一二一二——”兩人總算順利走了起來。
順利的感覺一直到靠近起跑線的時候消失。
“啊呀呀，這不是我們的王者陛下嗎？”一個調笑的聲音在不遠處傳過來。
“啊？”不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這家夥說什麽。”
“王者陛下也會跟人配合兩人三足嗎？真是罕見啊......不過，我等庶民可不會手軟哦。”
星羅看過去。
是一個比影山更高的男生，黃頭發，戴眼鏡，笑得不懷好意。他身邊的男生也很高，臉上有點雀斑，視線跟星羅對上的時候，朝她歉意地笑了笑。
“嘖，我才不會輸。”影山兇神惡煞地對著旁邊叫了一聲，攬著她肩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有點痛。她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嗶——”哨聲響起。
“一二一二——”星羅努力地把控著節奏。
影山的節奏卻越來越快，步子越來越大。
“看來王者陛下也有不擅長的事呢。”剛才的兩個男生顯然默契十足，一邊挑釁著別人，顯然不影響他們那邊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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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卻只覺得難堪，無暇去顧及他的異樣。太丟臉了。
他很快站起來，把她一把拉起，臉色難看：“對不起。”
之後他沒再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只是跟著她的節奏，一步一步慢慢走。
在眾人的笑聲裏，他們像跛著一樣走到終點。
到終點後，影山蹲下來手忙腳亂地解開綁帶。站起來後，猛地鞠躬：“實在對不起！”
然後“噌”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星羅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
確實不好相處......
——
星羅對影山只有不好相處這一個印象。
對了，還知道他是排球部的正選成員，前陣子打進了全國大賽。學校裏掛了橫幅，連教導主任提起來都熱血得不得了。
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所以，她算是從零開始觀察這個對象。
影山每天都很早到校訓練，大概清晨六七點吧。然後，上午上課時不是發呆就是睡覺。中午去自動販賣機買一盒牛奶。下午繼續在課堂上補覺。
直到三點下課，他才像真正醒過來一樣，進入正題——社團活動，一直到晚上七八點。
日覆一日，毫無變化。
他好像也沒有什麽朋友，在班裏總是安靜地獨來獨往。
雖然大多數時候表情談不上友善，但她幾次主動打招呼，他都會認真地點頭回應。
她還經常看到他坐在座位上，給那雙大得有些誇張的手慢慢塗護手霜。
起初還以為他是那種在意外表的精致男生，但他那頭順滑的黑發，總有幾根頑固地翹著，所以大概只是單純地對自己的手格外欣賞吧。
有一次，他在桌子上很認真地寫著什麽。
她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去看了一眼。
字很醜。
“......傳球離網太近。”
“發球出界，拋球的位置靠後......”
是排球吧。
正好她的座位換到了他的斜後方，她難得放肆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發起呆。他低著頭，腦袋像是在釣魚，隨時會趴下去睡著。
影山的後腦勺很圓。她忽然覺得，有點像排球。
似乎沒有任何理由地，她想——
這樣的人，一旦認定了什麽，一定會非常忠誠吧。
規律有秩序的生活，健康強壯的身體，單純甚至蹩腳的人際關系。
這會不會，是一個很好的同盟。
在媽媽死掉之後，她必須擁有一個新的同盟。她不能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對。在那之前，就必須提前準備好。這樣才可以無縫銜接。
這一次，她要自己選擇。
她要一個健康、強壯的人。理想情況下，是在世界末日裏最後一個死的人。退一步，只要活得比她久，也可以。
她要一個穩定的人。昨天和今天一樣，今天和明天一樣。不要變好，也不要變壞，只要始終如一。
最好，這個人沒有太好的社交能力，不討人喜歡，無法與他人結盟。
這樣，他就只能忠誠。
老師講課的聲音仿佛在很遠的地方，她聽不清。只能聽見自己胸腔裏緩慢而沈重的震動。
在昏昏欲睡的課堂上，她的視線無人察覺地鎖定在影山身上。目光裏，是瀕臨餓死的捕食者，看見獵物時的狂喜。
所以，要怎麽開始接近他呢。
她買過他常喝的牛奶，不經意地在體育館門口晃過，也大致掐著他回家的時間，在那條路上出現。她甚至惡補了排球的知識——賽制、位置、發展歷程、明星選手。
但是總感覺這樣作為故事的開頭並不理想，她需要一個更穩妥的切入點。
她托著腮坐在座位上，看著影山的背影。
看起來很兇，不好相處，看中身體管理，排球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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