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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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燒藥很快起了療效，時候已經不早，連挽今天體力消耗又太大，小夜燈還沒被荊準熄滅，他就在昏黃的光線裏閉著眼睛睡著了。
荊準卻還沒睡。
他坐在床邊，還在安靜看著連挽。他這幾天又瘦了不少，本就尖細的下巴上已經徹底沒什麽肉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這張臉上占比越來越明顯，此刻安靜閉著，只有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出淡淡的陰影。荊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這才能確信手心下的皮膚已經漸漸變得溫涼了。
瘦了這麽多，還發著燒。
出門都帶刀了，還說想斷了。
沒有我，你過得也不好啊。
他坐在連挽的身邊，給他理了理沾在臉上的頭發，淩晨時分，荊準卻還不困。這一天對他來說已經發生了太多事。現在連挽在他身邊安靜睡著，本該是十分幸福的時刻，可是不知道什麽，這麽靜謐的房間，這樣依舊處處留著情動痕跡的愛人和床單，他心中沒有多少激情，倒是有一點莫名其妙的空茫。
第一次這樣，第一次和一個人這樣，第一次和他這樣，以後很多個夜晚，都會和他這麽度過的吧。
第一次，也只有這個人了。
要怎樣才可以讓他幸福一輩子呢？
他抓起連挽垂落在床邊的手，靜靜握著，另一只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解鎖過後，一連串帶著紅點的電話和信息又都跳了出來，荊準草草看了幾條，最終挑著母親的最後一條消息回了過去。
【母親】：今天還回家嗎？
時間已經是一個小時前了。
那時候他鬧得正過，根本就顧不上看手機。
荊準揉了揉額頭，隨後回：
【荊準】：在他這。今天先不回了。我好了。
發完這句話，他都沒指望母親看到消息。沒成想深夜的時間點，康雲柔竟然秒回了。
【母親】：嗯。
【母親】：之後把人帶回來看看？
【荊準】：我之後問問他。
【母親】：嗯。
母子倆不鹹不淡地交流完，荊準又看了會手機上的消息，簡單回了幾句朋友的詢問，之後把手機摁滅了。
他靜靜看了會連挽細長的手指，捏了會他的指甲，思考了一會，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去抽屜裏找起了指甲刀。
連挽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一個長覺了。
周六的早上，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安靜地灑下來，開過窗的房間裏殘存一點薄荷的味道。連挽在alpha的懷抱裏慢慢睜開眼，先醒了過來。一周下來，他的腦袋終於前所未有的清明。大概是昨天出了不少汗，發燒藥又起了效果，他渾身的肌肉也輕松不少，除了有點沒力氣和大腿有點疼，身體倒沒有什麽別的不舒服的地方。
他被人摟著，沒穿睡衣，兩個人的皮肉相貼，夏天的日子裏，不覺得煩躁，只覺得一點溫暖的滿足。連挽看了會alpha英俊的睡顏，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想摸一摸他睡著的臉。
剛一伸出手，連挽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指甲呢？
透過淡淡的日光，他伸直了手指，看了會自己的右手，眼前淡粉色的指甲短了不少，邊緣光滑圓潤，他大拇指蹭了蹭食指的指甲，指腹也沒感受到一點硬意和痛意。一看就是被人認真用指甲銼認真打磨過的。
不就是昨天沒忍住撓你幾下嗎？連挽皺著眉，睡前的記憶片段式地在他的腦袋裏閃回——
“頭，”連挽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被人拱得頭一下一下往已經豎在墻邊的枕頭上撞。他胡亂抓起了身上一言不發的alpha的背，一下，一下，幾乎是順著alpha的節奏，好像兩個人腰的力氣、手的力氣要一起變大似的。連挽頭被撞了幾次，哪怕是撞著柔軟的棉花枕頭，心裏也總有點下一秒就要撞上墻的恐慌。
他緊緊環抱住alpha緊實的肩背，稍長的指甲都陷進了硬邦邦的肌肉。連挽不成調地說：“頭，撞上了。”
“撞不到你，”荊準伸出一只手，護在他的頭頂上，他說話帶了點喘，只是語氣還是很平靜，“不是你說的想看著我的臉。”
什麽，明明一直在撞我的腦袋，怎麽一直往上跑，都到了墻邊了，連挽的頭一下一下撞起了alpha 的手心，說不出話來，只能更加抓緊alpha的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氣太大，連挽失去意識之前，總覺得好像聽見alpha淡淡說了句什麽。
什麽明天，什麽剪指甲之類的。
原來他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連挽看了會自己被剪得齊齊整整的十個指甲，氣得笑了下，隨後又撓了好幾下睡著的alpha的肩膀。撓了沒幾下，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alpha閉著眼，嗓子還帶著點啞。笑著問：
“還沒消氣啊？”
連挽繃了會臉，也就裝不下去，還是趴在他懷裏笑了。
周六的日子，陽光正好，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浪費。兩個上周除了輸液就是吃藥的半病號，終於能睡個好覺，這會都不想直接起床，只想躺在床上靜靜賴著。柔軟的棉被下，連挽蹭了蹭荊準的小腿，被他壓住，蹬了幾下逃不出來，也就不敢再鬧了。
他被荊準單臂摟著腰，屋內溫度適宜，床上柔軟，愛人就在身邊，連挽真的不想起床了。他在荊準懷裏重新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想再閉上眼睡一會，後腰就被這個人輕輕拍了拍。
“是不是該起床了？”
連挽搖了搖頭。
“得起了，你今天還得吃藥，一會得先吃飯。”荊準拿起手機，看了看外賣，說：“看看想吃什麽，吃完飯之後再吃點藥。”
連挽不想動，堅持說自己已經好了。
好什麽，荊準摸了下他的背，額頭也貼了下他，說：“那我摸著你怎麽還是有點燙？”
“被你摸得，”連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嘴硬，“你一摸我就這樣了。”
“發燒也是我摸出來的嗎？”荊準失笑。
“沒發燒，”連挽搖了搖頭，“是發情了。”
獨屬於omega的詞匯被他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本來是十分暧昧而帶著不少勾引意味的話，可話一說出口，作為一個beta，連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越來越大，笑到肩膀都開始抖動起來。不知不覺地，荊準也被他帶得笑了。
賴了會床，好不容易點好了外賣，洗了漱，吃了飯，吃了藥，兩個人又黏黏糊糊蹭在了一起。連挽純粹是因為身體還是有些沒力氣，不怎麽想出門。荊準體力沒他這麽差，但是大好的周末，不和喜歡的人賴著躺著，做什麽呢？
他躺在窄窄的單人沙發上，穿著連挽找給他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連挽的頭發。連挽披了條薄毯子，拿著本短篇小說，趴在他身上慢悠悠地看著。薄薄一本橙色小說豎在alpha的胸膛上，連挽下巴也戳著他的身上，單手扶著書從上往下看著。一個故事還沒看完，他的後腰忽然被人在毯子裏拍了拍。
“我想看看你手機。”
哦。看唄。連挽手在沙發墊子上摸了摸，摸出來小小一部白色手機，解鎖都沒摁，直接遞給了荊準。
反正連自己之前發的瘋犯的蠢都給他看過了，也沒什麽不能看的了。連挽看著他解開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不過，想到自己之前聊天軟件和信息欄裏那些聊天記錄，連挽還是有些心虛，他看著alpha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補充了一句：
“你自己要看的，看到什麽生氣的話可別賴我。”
荊準挑了挑眉。
他還是沒忘記連挽最開始在雲連給自己發那些有些大尺度的話時，提到的之前有不少alpha喜歡給他發這些的事。之前他怕惹連挽不高興，也沒主動問過他這些事。等到上次吵完架之後，氣話一句一句都被逼出來，想到這人說的“給不認識的人也能發”，荊準氣了幾天，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和輸液瓶的房間裏。忽然慢慢也想明白了一點事。
他總得知道他之前都經歷了什麽，才會選擇這麽做。
荊準點開了信息欄，切換了一張手機卡，還沒等到他再多操作什麽，屏幕上就劈裏啪啦炸出來一堆騷擾信息。
【現在有人陪你過夜嗎？】
【什麽時候回來啊，都沒跟我爽過，怎麽人還走了。】
【昨天又夢到你了，早上醒來又得洗床單，你看。】
【能不能回我一下啊，給你看哥的......】
最新一條消息的來信時間居然就是昨天晚上，淩晨兩點，那時候連挽才被他哄睡著。
......
荊準深呼吸了一口氣，氣得閉上了眼。
半分在書上半分心觀察著他的表情的連挽看到他這樣，咽了下口水，從他手裏抽出來自己的手機，草草看了一眼。安慰他說：
“其實我沒把這些當回事，充其量只是覺得好笑。”
“你之前到底怎麽受得了的。”荊準眉頭皺起來，從新把手機接過來。不肯讓他再看，只是慢慢看起了那一串串手機號，一條一條信息開始刪除，一個一個人開始拉黑。
他面上表情變得越來越冷，到最後幾乎變得面無表情的地步。不知道他又看到什麽，連挽趴得好好的，臀部還被他突然用力捏了幾下。
到底看到什麽了這是？從初中到現在，幾年下來，連挽早就對這些或當面或書面的示愛和騷擾沒什麽感覺了，他之前一直沒什麽喜歡的人，有時候遇到這種帶著性暗示的騷擾，相比起憤怒，更占上風的情緒反而是看戲似的好笑。因為這些生氣太沒必要了。他重新叫荊準把手機給自己，人還趴在他身上，忽然往上挪了挪。
連挽眼睛微微瞇著。只是還彎著帶著笑，腰被荊準雙手摟著，他上半身就又往上鉆了鉆，然後突然伸出頭，重重地親了一下alpha的下巴。
與此同時，空氣中傳來一聲清晰的哢嚓聲。
“看看這張拍得怎麽樣，”連挽換了個姿勢，側躺在alpha的身上，舉起手機，給荊準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照下來的照片。兩個人一起仰頭看著小小的手機屏幕，照片的右下角裏是連挽的半張臉，不用拍全，只要見過他的人都會認出那是他。這張照片抓拍得應該很隨意，笑著吻著人的臉上還垂下來不少頭發，有一點都掃在了那節被他吻著的下巴上。它的構圖太潦草了，背景也沒有精心布置過，只露出深紫色的沙發罩。這張簡單的照片裏主角兩個人完整的臉都沒有露出來，只是每一個看到這張照片的人是不會懷疑定格的一瞬間他們是有多幸福的。
“拍得很好。”荊準點了點頭，下巴就蹭了蹭連挽貼著他的臉。
“那要不就把這張發給他們好了。”連挽打算靠這種官宣斷了騷擾自己的人的念頭，他隨意點進了一個聯系人，上傳了圖片，正要摁下發送鍵，忽然就又被荊準制止住了。
“發給我就行了。”荊準接過他手裏的手機，點進雲連，切換到只有自己的賬號，把兩個人的合照發給自己，做完這一系列的操作之後，才有些煩躁地說：
“別給那些人看了，”他抱著連挽，使了點力氣，連挽就被擠得哼唧了兩聲。他靠這種方式發洩一點怒氣，才接著說：“不想讓別人看到你這樣。”
“不是在親你嗎？”連挽明知故問道。
“我不想讓他們再意淫你了。”荊準有些無奈地承認道。他長出了一口氣，又揉搓了幾下連挽，惹得人不滿地開始推自己，才嘆了口氣，說：
“我來處理吧，好嗎？”
他主動要為自己做什麽，連挽沒什麽拒絕的道理。他也不再關心手機，繼續看起了詭異恐怖的短篇小說。不知道荊準操作了多久的手機，午後的時光，空調吹著，毯子蓋著，連挽看著看著書，被他暖烘烘地抱著，都快睡著了，忽然聽到他說：
“你之後，願不願意見見我的父母？”
嗯？
見父母？
連挽的頭腦陡然清醒了。
如果要一直在一起，都要在一起一輩子，那見父母也確實是應該的。連挽不知不覺地轉換了一點想法，只是不想見不熟悉的大家長的念頭的影響還在。他閉上眼睛，說，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需要時間不是壞事，沒直接說不想就是好的。荊準松了口氣，給他重新緊了緊毯子，說：
“好，沒關系，我們慢......”
“不過這樣子說的話，你是不是也得見見我父母？”
他竟然開始主動談起自己的父母，荊準其實已經沒對這件事抱希望了。
“是啊，”他努力笑了下，手掌從頭到腰順著連挽，語氣故作輕松地問：“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透露一下叔叔阿姨都是什麽樣的人？”
他們啊，連挽閉著眼睛，努力在回憶裏找了圈。其實除了“他們很好”“很溫柔”“很善良”之外多餘的話也說不出來。真奇怪，父母的形象好像只有在特定的時刻才會變得清晰起來。在醫院裏的時候、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看到生日蛋糕的時候......總是在特定的場景裏，一些回憶才會突然到訪他的腦海。平日的時候，這麽多年過去，好像也沒有時時刻刻想著他們。也是，要是每分每秒都想著的話，日子哪裏還能過得下去呢？
他要怎麽在此刻和自己的愛人描繪自己的父母？
連挽想了會，埋著臉說：“有點記不清了。”
“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來，很多時候已經想不到他們了。”
荊準在他背上的手頓了頓。
“之後應該可以去見見吧，他們的葬禮我其實都沒參加過。小時候不知道是有人和我說過，還是自己腦補的，總以為他們一直在警署裏，所以才這麽多年沒見過他們。”
“不知道小時候都在想什麽，反正一直告訴自己見不到他們是有原因的，”連挽越說聲音越輕，好像越來越累，“後來大了，也不願意想。然後就一直沒去見過，總覺得，總覺得見不到是因為當時有警方還要調查什麽之類的，不知道，不清楚。”他腦海中又出現孟亦川之前來到這處房子和自己說的話，腦子和心就更累了：
“不知道小時候想象力怎麽那麽豐富，可以哄自己這麽多年的。”
他說的話如此語焉不詳，只是每一句都顯得那麽沈重，荊準心裏模糊猜測出一個真相，也說不出來話，只能靜靜抱著他。他沒有接著問，只是前胸的棉t恤濕了一點。過了好一會，連挽才悶在他懷裏，啞著嗓子說：
“我想和孟家斷了。”
斷了這詞又如此輕易地出現在他的嘴巴裏，荊準已經慢慢學會免疫。他沒忽視連挽話裏的一個“想”字，沒說支持，也沒說反對，只是順著他問道：
“你想怎麽做呢？”
都不算真正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獨立生活的能力，縱然可以硬著頭皮說哪怕現在進了社會自己也可以掙錢把自己養得很好，也都沒有勇氣能堅信自己不會讓愛人跟著自己受委屈。荊準心裏想著以後和他組建一個小家，想著以後讓荊家的人都好好愛他，也說不出來“你想斷就斷吧，我們家養你”這種戶。
愛到什麽程度，哄人是一回事，沒有立場讓一個擁有清醒意識的同齡人如此迅速而斬釘截鐵地切割掉自己的家庭是另一回事。
哪怕那家庭看起來再不像個家。
“我得想想，”連挽含糊應了一聲，“我得再想想。”
“我......我不開心，但是他們又確實把我養大了。我得想想。”
“慢慢想吧，我陪著你。”荊準給他擦了擦臉，見氣氛又低落下來，終於還是忍不住努力逗他，故意說些話轉移他的註意力：
“斷不斷是一回事，咱們倆的事是不是得先和他們家講清楚。”
連挽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後點了點頭，誠實地說：
“需要的。”
孟家如何對他先不談，和荊準是誤打誤撞愛上也不談，撬走孟亦淇的未婚夫實打實是他腦子抽了做出來的。
不管不顧這件事，日子也能過下去。畢了業，離開這座城市，和荊準談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戀愛，以後的話，或許再組建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家，或者可能還會有一只兩只寵物，或許，或許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日子不是過不下去的。
只是不解決這件事，心裏以後都要帶著一根透明的刺生活下去嗎？能安慰自己只要愛就夠了嗎？
歸根結底，還是他當時腦子不清醒。
連挽煩得拿頭頂了頂荊準的下巴。
“別鬧，”荊準拿手擋了下他的頭頂。兩個高中生要為一場稀裏糊塗的愛情事故殿後，解決這場事故之前需要雙方先交流一通。他繼續問他話，說：
“那該怎麽辦呢？”
我哪知道，可能就是道歉吧。焦慮和煩躁很快沖淡了剛剛的悲傷，連挽還沒想明白，籠統著說：“應該就是我得講一遍來龍去脈吧，然後再道歉，感謝孟家的養育之恩，然後再說一遍他們對我的行為有的是不對的。然後就事論事，接著道歉。”
他一番話講得孤勇無比，都出了點決絕的氣勢。荊準見他全然沒有帶上自己的跡象。無奈得都笑了。
“你不帶上我嗎？”
“有些事，得我自己做。”連挽認真搖了搖頭。
他難得不是純粹的被動的人了。
“談戀愛這事，不也有我一份嗎？”荊準嘆了口氣，“再說了，答應訂婚的不是我嗎？怎麽就不帶上我呢？”
這又超出了連挽的認知了。
他本來都已經幻想出了自己在孟家的客廳一個人對著孟父孟母、孟亦川孟亦淇四個人要如何解釋、陳白的場面了。可是怎麽還會有個人陪自己一起呢？
看到他這表情，荊準又猜出來他在想什麽了。
他把已經攤開在自己胸前的小說隨手抽走，放在了沙發的軟枕上。荊準重新把話題拉回到怎麽面對孟家這件事上，問：
“你是想光道歉嗎？”
那不然還能怎麽做？連挽遲疑著瞪大了眼睛，他對著荊準挑了下眉，意思是你說。
“不是應該我們兩個人一起下跪給他們看嗎？一邊跪你一邊抹眼淚，我一邊抽自己耳光，說怎麽辦我就是喜歡上連挽了，只能和你家退婚。”
連挽懷疑易感期給他折磨出精神問題了。
可這還不算完，alpha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他們倆一起在孟家大哭特哭的場面。
“要是哭不管用，實在不行就說咱倆已經私定了終身，這還不行的話，”荊準見他終於沒再想著自己一個人去道歉，手就暧昧地摩挲了他的小腹：
“就說咱倆孩子都有了。”
連挽這下確信他是在信口胡謅了。
他氣得捶了alpha兩拳。
“好了好了不鬧了，”荊準笑著握住連挽的拳頭，哄起原本惴惴不安的情人，“剛剛是逗你的。”
“你還知道，你剛才說的和狗血電視劇有什麽區別？”
“這還算狗血嗎，”荊準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疑惑的表情，“我都還沒說不要拆散我們啊我們倆是真心相愛呢。”
“更狗血了。”
“那我剛才說錯了？”他適時反問了一句。
連挽沈默了一瞬，然後才認命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力地說：“沒說錯。”
“真心相愛？”
“真心的。”
“是相愛？”
“是。”連挽往上鉆了鉆，“我愛你”這句話alpha已經對他說過，相愛的其中一方已經不用再表白了。他兩只手捂住alpha的耳朵，看著他的眼睛，像被洶湧的命運打倒了一樣，一字一句認輸著說：
“是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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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藥很快起了療效，時候已經不早，連挽今天體力消耗又太大，小夜燈還沒被荊準熄滅，他就在昏黃的光線裏閉著眼睛睡著了。
荊準卻還沒睡。
他坐在床邊，還在安靜看著連挽。他這幾天又瘦了不少，本就尖細的下巴上已經徹底沒什麽肉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這張臉上占比越來越明顯，此刻安靜閉著，只有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出淡淡的陰影。荊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這才能確信手心下的皮膚已經漸漸變得溫涼了。
瘦了這麽多，還發著燒。
出門都帶刀了，還說想斷了。
沒有我，你過得也不好啊。
他坐在連挽的身邊，給他理了理沾在臉上的頭發，淩晨時分，荊準卻還不困。這一天對他來說已經發生了太多事。現在連挽在他身邊安靜睡著，本該是十分幸福的時刻，可是不知道什麽，這麽靜謐的房間，這樣依舊處處留著情動痕跡的愛人和床單，他心中沒有多少激情，倒是有一點莫名其妙的空茫。
第一次這樣，第一次和一個人這樣，第一次和他這樣，以後很多個夜晚，都會和他這麽度過的吧。
第一次，也只有這個人了。
要怎樣才可以讓他幸福一輩子呢？
他抓起連挽垂落在床邊的手，靜靜握著，另一只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解鎖過後，一連串帶著紅點的電話和信息又都跳了出來，荊準草草看了幾條，最終挑著母親的最後一條消息回了過去。
【母親】：今天還回家嗎？
時間已經是一個小時前了。
那時候他鬧得正過，根本就顧不上看手機。
荊準揉了揉額頭，隨後回：
【荊準】：在他這。今天先不回了。我好了。
發完這句話，他都沒指望母親看到消息。沒成想深夜的時間點，康雲柔竟然秒回了。
【母親】：嗯。
【母親】：之後把人帶回來看看？
【荊準】：我之後問問他。
【母親】：嗯。
母子倆不鹹不淡地交流完，荊準又看了會手機上的消息，簡單回了幾句朋友的詢問，之後把手機摁滅了。
他靜靜看了會連挽細長的手指，捏了會他的指甲，思考了一會，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去抽屜裏找起了指甲刀。
連挽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一個長覺了。
周六的早上，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安靜地灑下來，開過窗的房間裏殘存一點薄荷的味道。連挽在alpha的懷抱裏慢慢睜開眼，先醒了過來。一周下來，他的腦袋終於前所未有的清明。大概是昨天出了不少汗，發燒藥又起了效果，他渾身的肌肉也輕松不少，除了有點沒力氣和大腿有點疼，身體倒沒有什麽別的不舒服的地方。
他被人摟著，沒穿睡衣，兩個人的皮肉相貼，夏天的日子裏，不覺得煩躁，只覺得一點溫暖的滿足。連挽看了會alpha英俊的睡顏，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想摸一摸他睡著的臉。
剛一伸出手，連挽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指甲呢？
透過淡淡的日光，他伸直了手指，看了會自己的右手，眼前淡粉色的指甲短了不少，邊緣光滑圓潤，他大拇指蹭了蹭食指的指甲，指腹也沒感受到一點硬意和痛意。一看就是被人認真用指甲銼認真打磨過的。
不就是昨天沒忍住撓你幾下嗎？連挽皺著眉，睡前的記憶片段式地在他的腦袋裏閃回——
“頭，”連挽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被人拱得頭一下一下往已經豎在墻邊的枕頭上撞。他胡亂抓起了身上一言不發的alpha的背，一下，一下，幾乎是順著alpha的節奏，好像兩個人腰的力氣、手的力氣要一起變大似的。連挽頭被撞了幾次，哪怕是撞著柔軟的棉花枕頭，心裏也總有點下一秒就要撞上墻的恐慌。
他緊緊環抱住alpha緊實的肩背，稍長的指甲都陷進了硬邦邦的肌肉。連挽不成調地說：“頭，撞上了。”
“撞不到你，”荊準伸出一只手，護在他的頭頂上，他說話帶了點喘，只是語氣還是很平靜，“不是你說的想看著我的臉。”
什麽，明明一直在撞我的腦袋，怎麽一直往上跑，都到了墻邊了，連挽的頭一下一下撞起了alpha 的手心，說不出話來，只能更加抓緊alpha的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氣太大，連挽失去意識之前，總覺得好像聽見alpha淡淡說了句什麽。
什麽明天，什麽剪指甲之類的。
原來他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連挽看了會自己被剪得齊齊整整的十個指甲，氣得笑了下，隨後又撓了好幾下睡著的alpha的肩膀。撓了沒幾下，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alpha閉著眼，嗓子還帶著點啞。笑著問：
“還沒消氣啊？”
連挽繃了會臉，也就裝不下去，還是趴在他懷裏笑了。
周六的日子，陽光正好，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浪費。兩個上周除了輸液就是吃藥的半病號，終於能睡個好覺，這會都不想直接起床，只想躺在床上靜靜賴著。柔軟的棉被下，連挽蹭了蹭荊準的小腿，被他壓住，蹬了幾下逃不出來，也就不敢再鬧了。
他被荊準單臂摟著腰，屋內溫度適宜，床上柔軟，愛人就在身邊，連挽真的不想起床了。他在荊準懷裏重新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想再閉上眼睡一會，後腰就被這個人輕輕拍了拍。
“是不是該起床了？”
連挽搖了搖頭。
“得起了，你今天還得吃藥，一會得先吃飯。”荊準拿起手機，看了看外賣，說：“看看想吃什麽，吃完飯之後再吃點藥。”
連挽不想動，堅持說自己已經好了。
好什麽，荊準摸了下他的背，額頭也貼了下他，說：“那我摸著你怎麽還是有點燙？”
“被你摸得，”連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嘴硬，“你一摸我就這樣了。”
“發燒也是我摸出來的嗎？”荊準失笑。
“沒發燒，”連挽搖了搖頭，“是發情了。”
獨屬於omega的詞匯被他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本來是十分暧昧而帶著不少勾引意味的話，可話一說出口，作為一個beta，連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越來越大，笑到肩膀都開始抖動起來。不知不覺地，荊準也被他帶得笑了。
賴了會床，好不容易點好了外賣，洗了漱，吃了飯，吃了藥，兩個人又黏黏糊糊蹭在了一起。連挽純粹是因為身體還是有些沒力氣，不怎麽想出門。荊準體力沒他這麽差，但是大好的周末，不和喜歡的人賴著躺著，做什麽呢？
他躺在窄窄的單人沙發上，穿著連挽找給他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連挽的頭發。連挽披了條薄毯子，拿著本短篇小說，趴在他身上慢悠悠地看著。薄薄一本橙色小說豎在alpha的胸膛上，連挽下巴也戳著他的身上，單手扶著書從上往下看著。一個故事還沒看完，他的後腰忽然被人在毯子裏拍了拍。
“我想看看你手機。”
哦。看唄。連挽手在沙發墊子上摸了摸，摸出來小小一部白色手機，解鎖都沒摁，直接遞給了荊準。
反正連自己之前發的瘋犯的蠢都給他看過了，也沒什麽不能看的了。連挽看著他解開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不過，想到自己之前聊天軟件和信息欄裏那些聊天記錄，連挽還是有些心虛，他看著alpha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補充了一句：
“你自己要看的，看到什麽生氣的話可別賴我。”
荊準挑了挑眉。
他還是沒忘記連挽最開始在雲連給自己發那些有些大尺度的話時，提到的之前有不少alpha喜歡給他發這些的事。之前他怕惹連挽不高興，也沒主動問過他這些事。等到上次吵完架之後，氣話一句一句都被逼出來，想到這人說的“給不認識的人也能發”，荊準氣了幾天，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和輸液瓶的房間裏。忽然慢慢也想明白了一點事。
他總得知道他之前都經歷了什麽，才會選擇這麽做。
荊準點開了信息欄，切換了一張手機卡，還沒等到他再多操作什麽，屏幕上就劈裏啪啦炸出來一堆騷擾信息。
【現在有人陪你過夜嗎？】
【什麽時候回來啊，都沒跟我爽過，怎麽人還走了。】
【昨天又夢到你了，早上醒來又得洗床單，你看。】
【能不能回我一下啊，給你看哥的......】
最新一條消息的來信時間居然就是昨天晚上，淩晨兩點，那時候連挽才被他哄睡著。
......
荊準深呼吸了一口氣，氣得閉上了眼。
半分在書上半分心觀察著他的表情的連挽看到他這樣，咽了下口水，從他手裏抽出來自己的手機，草草看了一眼。安慰他說：
“其實我沒把這些當回事，充其量只是覺得好笑。”
“你之前到底怎麽受得了的。”荊準眉頭皺起來，從新把手機接過來。不肯讓他再看，只是慢慢看起了那一串串手機號，一條一條信息開始刪除，一個一個人開始拉黑。
他面上表情變得越來越冷，到最後幾乎變得面無表情的地步。不知道他又看到什麽，連挽趴得好好的，臀部還被他突然用力捏了幾下。
到底看到什麽了這是？從初中到現在，幾年下來，連挽早就對這些或當面或書面的示愛和騷擾沒什麽感覺了，他之前一直沒什麽喜歡的人，有時候遇到這種帶著性暗示的騷擾，相比起憤怒，更占上風的情緒反而是看戲似的好笑。因為這些生氣太沒必要了。他重新叫荊準把手機給自己，人還趴在他身上，忽然往上挪了挪。
連挽眼睛微微瞇著。只是還彎著帶著笑，腰被荊準雙手摟著，他上半身就又往上鉆了鉆，然後突然伸出頭，重重地親了一下alpha的下巴。
與此同時，空氣中傳來一聲清晰的哢嚓聲。
“看看這張拍得怎麽樣，”連挽換了個姿勢，側躺在alpha的身上，舉起手機，給荊準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照下來的照片。兩個人一起仰頭看著小小的手機屏幕，照片的右下角裏是連挽的半張臉，不用拍全，只要見過他的人都會認出那是他。這張照片抓拍得應該很隨意，笑著吻著人的臉上還垂下來不少頭發，有一點都掃在了那節被他吻著的下巴上。它的構圖太潦草了，背景也沒有精心布置過，只露出深紫色的沙發罩。這張簡單的照片裏主角兩個人完整的臉都沒有露出來，只是每一個看到這張照片的人是不會懷疑定格的一瞬間他們是有多幸福的。
“拍得很好。”荊準點了點頭，下巴就蹭了蹭連挽貼著他的臉。
“那要不就把這張發給他們好了。”連挽打算靠這種官宣斷了騷擾自己的人的念頭，他隨意點進了一個聯系人，上傳了圖片，正要摁下發送鍵，忽然就又被荊準制止住了。
“發給我就行了。”荊準接過他手裏的手機，點進雲連，切換到只有自己的賬號，把兩個人的合照發給自己，做完這一系列的操作之後，才有些煩躁地說：
“別給那些人看了，”他抱著連挽，使了點力氣，連挽就被擠得哼唧了兩聲。他靠這種方式發洩一點怒氣，才接著說：“不想讓別人看到你這樣。”
“不是在親你嗎？”連挽明知故問道。
“我不想讓他們再意淫你了。”荊準有些無奈地承認道。他長出了一口氣，又揉搓了幾下連挽，惹得人不滿地開始推自己，才嘆了口氣，說：
“我來處理吧，好嗎？”
他主動要為自己做什麽，連挽沒什麽拒絕的道理。他也不再關心手機，繼續看起了詭異恐怖的短篇小說。不知道荊準操作了多久的手機，午後的時光，空調吹著，毯子蓋著，連挽看著看著書，被他暖烘烘地抱著，都快睡著了，忽然聽到他說：
“你之後，願不願意見見我的父母？”
嗯？
見父母？
連挽的頭腦陡然清醒了。
如果要一直在一起，都要在一起一輩子，那見父母也確實是應該的。連挽不知不覺地轉換了一點想法，只是不想見不熟悉的大家長的念頭的影響還在。他閉上眼睛，說，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需要時間不是壞事，沒直接說不想就是好的。荊準松了口氣，給他重新緊了緊毯子，說：
“好，沒關系，我們慢......”
“不過這樣子說的話，你是不是也得見見我父母？”
他竟然開始主動談起自己的父母，荊準其實已經沒對這件事抱希望了。
“是啊，”他努力笑了下，手掌從頭到腰順著連挽，語氣故作輕松地問：“你是不是應該先給我透露一下叔叔阿姨都是什麽樣的人？”
他們啊，連挽閉著眼睛，努力在回憶裏找了圈。其實除了“他們很好”“很溫柔”“很善良”之外多餘的話也說不出來。真奇怪，父母的形象好像只有在特定的時刻才會變得清晰起來。在醫院裏的時候、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看到生日蛋糕的時候......總是在特定的場景裏，一些回憶才會突然到訪他的腦海。平日的時候，這麽多年過去，好像也沒有時時刻刻想著他們。也是，要是每分每秒都想著的話，日子哪裏還能過得下去呢？
他要怎麽在此刻和自己的愛人描繪自己的父母？
連挽想了會，埋著臉說：“有點記不清了。”
“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來，很多時候已經想不到他們了。”
荊準在他背上的手頓了頓。
“之後應該可以去見見吧，他們的葬禮我其實都沒參加過。小時候不知道是有人和我說過，還是自己腦補的，總以為他們一直在警署裏，所以才這麽多年沒見過他們。”
“不知道小時候都在想什麽，反正一直告訴自己見不到他們是有原因的，”連挽越說聲音越輕，好像越來越累，“後來大了，也不願意想。然後就一直沒去見過，總覺得，總覺得見不到是因為當時有警方還要調查什麽之類的，不知道，不清楚。”他腦海中又出現孟亦川之前來到這處房子和自己說的話，腦子和心就更累了：
“不知道小時候想象力怎麽那麽豐富，可以哄自己這麽多年的。”
他說的話如此語焉不詳，只是每一句都顯得那麽沈重，荊準心裏模糊猜測出一個真相，也說不出來話，只能靜靜抱著他。他沒有接著問，只是前胸的棉t恤濕了一點。過了好一會，連挽才悶在他懷裏，啞著嗓子說：
“我想和孟家斷了。”
斷了這詞又如此輕易地出現在他的嘴巴裏，荊準已經慢慢學會免疫。他沒忽視連挽話裏的一個“想”字，沒說支持，也沒說反對，只是順著他問道：
“你想怎麽做呢？”
都不算真正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獨立生活的能力，縱然可以硬著頭皮說哪怕現在進了社會自己也可以掙錢把自己養得很好，也都沒有勇氣能堅信自己不會讓愛人跟著自己受委屈。荊準心裏想著以後和他組建一個小家，想著以後讓荊家的人都好好愛他，也說不出來“你想斷就斷吧，我們家養你”這種戶。
愛到什麽程度，哄人是一回事，沒有立場讓一個擁有清醒意識的同齡人如此迅速而斬釘截鐵地切割掉自己的家庭是另一回事。
哪怕那家庭看起來再不像個家。
“我得想想，”連挽含糊應了一聲，“我得再想想。”
“我......我不開心，但是他們又確實把我養大了。我得想想。”
“慢慢想吧，我陪著你。”荊準給他擦了擦臉，見氣氛又低落下來，終於還是忍不住努力逗他，故意說些話轉移他的註意力：
“斷不斷是一回事，咱們倆的事是不是得先和他們家講清楚。”
連挽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後點了點頭，誠實地說：
“需要的。”
孟家如何對他先不談，和荊準是誤打誤撞愛上也不談，撬走孟亦淇的未婚夫實打實是他腦子抽了做出來的。
不管不顧這件事，日子也能過下去。畢了業，離開這座城市，和荊準談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戀愛，以後的話，或許再組建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家，或者可能還會有一只兩只寵物，或許，或許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日子不是過不下去的。
只是不解決這件事，心裏以後都要帶著一根透明的刺生活下去嗎？能安慰自己只要愛就夠了嗎？
歸根結底，還是他當時腦子不清醒。
連挽煩得拿頭頂了頂荊準的下巴。
“別鬧，”荊準拿手擋了下他的頭頂。兩個高中生要為一場稀裏糊塗的愛情事故殿後，解決這場事故之前需要雙方先交流一通。他繼續問他話，說：
“那該怎麽辦呢？”
我哪知道，可能就是道歉吧。焦慮和煩躁很快沖淡了剛剛的悲傷，連挽還沒想明白，籠統著說：“應該就是我得講一遍來龍去脈吧，然後再道歉，感謝孟家的養育之恩，然後再說一遍他們對我的行為有的是不對的。然後就事論事，接著道歉。”
他一番話講得孤勇無比，都出了點決絕的氣勢。荊準見他全然沒有帶上自己的跡象。無奈得都笑了。
“你不帶上我嗎？”
“有些事，得我自己做。”連挽認真搖了搖頭。
他難得不是純粹的被動的人了。
“談戀愛這事，不也有我一份嗎？”荊準嘆了口氣，“再說了，答應訂婚的不是我嗎？怎麽就不帶上我呢？”
這又超出了連挽的認知了。
他本來都已經幻想出了自己在孟家的客廳一個人對著孟父孟母、孟亦川孟亦淇四個人要如何解釋、陳白的場面了。可是怎麽還會有個人陪自己一起呢？
看到他這表情，荊準又猜出來他在想什麽了。
他把已經攤開在自己胸前的小說隨手抽走，放在了沙發的軟枕上。荊準重新把話題拉回到怎麽面對孟家這件事上，問：
“你是想光道歉嗎？”
那不然還能怎麽做？連挽遲疑著瞪大了眼睛，他對著荊準挑了下眉，意思是你說。
“不是應該我們兩個人一起下跪給他們看嗎？一邊跪你一邊抹眼淚，我一邊抽自己耳光，說怎麽辦我就是喜歡上連挽了，只能和你家退婚。”
連挽懷疑易感期給他折磨出精神問題了。
可這還不算完，alpha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他們倆一起在孟家大哭特哭的場面。
“要是哭不管用，實在不行就說咱倆已經私定了終身，這還不行的話，”荊準見他終於沒再想著自己一個人去道歉，手就暧昧地摩挲了他的小腹：
“就說咱倆孩子都有了。”
連挽這下確信他是在信口胡謅了。
他氣得捶了alpha兩拳。
“好了好了不鬧了，”荊準笑著握住連挽的拳頭，哄起原本惴惴不安的情人，“剛剛是逗你的。”
“你還知道，你剛才說的和狗血電視劇有什麽區別？”
“這還算狗血嗎，”荊準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疑惑的表情，“我都還沒說不要拆散我們啊我們倆是真心相愛呢。”
“更狗血了。”
“那我剛才說錯了？”他適時反問了一句。
連挽沈默了一瞬，然後才認命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力地說：“沒說錯。”
“真心相愛？”
“真心的。”
“是相愛？”
“是。”連挽往上鉆了鉆，“我愛你”這句話alpha已經對他說過，相愛的其中一方已經不用再表白了。他兩只手捂住alpha的耳朵，看著他的眼睛，像被洶湧的命運打倒了一樣，一字一句認輸著說：
“是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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