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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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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手

51

【連挽】:你說,我們倆,要幾次,你才能讓我懷孕啊?

荊準低著頭,看著雲連上傳來的新的消息。在這個只有連挽一個人在的通訊錄中,他拇指停留在屏幕上,手指微微動了動,上一句的【我等你呢】和這句撩撥的話就都晃了晃。

這種時候,這句話的出現,他不認為連挽是在真的問起這個有關兩個人婚育未來的問題。

“你這是做什麽,”荊準凝著眉,他已經徹底聽不懂他的話:“剛剛說的黑名單又是什麽?”

“就是,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連挽坐在冰箱邊,低頭看著手機,繼續從短信欄覆制著消息。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句對荊準來說是一個多麽難以理解的問題,只是拇指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覆制,粘貼,很容易,新一行的話就又覆制到裏他和荊準的聊天框。再點一下,這句話就發送出去了。只要發送出去,分手......就肯定會分成功了。連挽手指在空氣中懸停了一下,終於,他點了點頭,好像已經說服了自己,摁下了發送鍵。

這種在一起的開頭,必須分手,只會分手,也只能分手。

荊準沒等到他的回答,只是手心又接連震了兩下。

【連挽】:我?

【連挽】:我是能給你生孩子的人啊。

為什麽這個時候了都還在說我聽不懂的話,相比起不想分手,我是今天一定要逼著你給出一個你是誰的答案嗎?為什麽這個時候還在給我發這種看上去我們還有很多未來的話——生孩子,不是需要先結婚嗎,不是需要有一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嗎,不是等你願意也準備好的時候,我們再來迎接一個只屬於我和你的孩子嗎?荊準看著屏幕,眉頭已經無奈地皺起:

“不就是我之前發給過你看的截.....”圖字還沒說完,“你覆制別人騷擾我的短信記錄又是做什麽”的問題還沒問出口,他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低頭重新看起屏幕上那接連發來的三句話。

便是他們在一起之前,純是心照不宣地試探撩撥彼此的時候,下面那兩句話他又哪裏給連挽發過呢?

荊準的世界在旋轉。

“你之前不是問,給你發這條短信的人是誰嗎?”連挽手指劃到信息欄的界面,伸出手,把手機遞到荊準的臉前,被拉黑的紅色感嘆號在白色的背景欄十分顯眼,兩個月前你一來我一語,短短五句話的騷擾與反諷被直戳戳地展現在了alpha的面前。

荊準目光直直釘在了那張白色的信息界面與系統默認的灰色頭像上。

他已經開始後悔今天非要有這通談話。

他明明只是不想分手。

【你是誰?】

他當初給那個騷擾自己的人發信息的時候哪會想到這個。

他明明,他只是想和他談談,他甚至不想問他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他不想問他為了報覆孟家搭上自己值得嗎,他不想問他到底是因為什麽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有眼睛,也有心,他自己知道連挽抱他的時候心跳得不是不快,他知道連挽越來越瘦了,他甚至知道最近這個人被自己吻的時候閉著眼睛的樣子看上去只有越來越深的迷茫......可是沒關系啊,不分手,只要在一起,我總能把一切問明白的。

我總能問問你在孟家這十幾年過的都是什麽日子,我總能問問你到底吃了什麽苦才會想出這麽一個昏招,要把一個alpha的心當賭註,要把自己整個人當籌碼,我總能問問你,因為那樁很可笑的婚約鬧出來的問題我們一起承擔好嗎.....

現在這樣,還有什麽好問的。

他覺得自己的額頭在被人一下一下、極有耐心、緩慢而又最能讓他痛苦地敲著。

不止是短信,當真像是回到了孟亦淇生日會的那天,他的頭又開始疼了。

“你現在看到了,當初給你發這些的人是誰,你清楚了。”連挽慢慢收回手機,手指重新劃動起屏幕。

“剛剛不是說了,之前想著接近你真的很費腦筋,我還專門發了帖子,”他再度把手機遞到荊準的眼前,“你看,這個帖子寫得也很沒頭沒尾吧,我當時是真的在碰運氣,沒辦法。”

帖子的內容隨著連挽手指的動作慢慢往下滑,漸漸的,屏幕上出現了評論區的內容。荊準眼睜睜看著一個id名叫【一只碗】的用戶在評論區發起越來越多關於他的話。

大概是因為背對著手機屏幕,連挽沒有控制好給荊準看的進度,只是手指輕輕一劃,帖子就來到了最底處,那條被【一只碗】發出的最後一條評論也最終直白大膽地敞開在了荊準的面前。

【一只碗】:所以如果你看到這篇帖子的話,荊準,能不能,初戀是和我?

時間依舊是兩個月前。

命運真垂青他,他的初戀竟然真的是和他。

他曾經不知道多少次感謝過老天自己的初戀是他。

“你現在這個也看到了,哦,還有,”連挽手機沒有摁滅,直接放在地上,隨後低頭,捏起黑色制服上的銘牌。他手從別針上輕輕一摁,獨屬於beta樣式的銘牌就被他取下。連挽拿起這枚小小的銘牌,右手攤開在荊準的面前,灰色的鐮刀與連挽的名字就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安靜地對著已經面無表情的alpha。

“當初也謝謝你把這個還給我,沒想到你交給我的班主任了。”

他們有過這麽多,到今天,竟然還要為還一次銘牌道謝。

荊準想笑。

他也當真笑了,只是笑著笑著,眼前忽然就有些模糊了。後頸在慢慢發起燙,身體的關節與肌肉又開始隱隱泛起疼,只是他已經註意不到了。荊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慢慢捏起那枚小小的鐮刀,很輕很輕地,把它拿到眼前開始看。

這金屬做成的寫著連挽名字的小物件,又冷又硬,可是在他們在一起的日子裏,曾經是他微縮的、冰冷的、看一眼也會心生憐惜的天堂。

連這裏都開始出錯了嗎?

“那天在留園,你也是故意的?”

時至今日,沒什麽猜不到的,沒什麽還要自欺欺人不願意去細想的了。

“是啊,”連挽點點頭,轉過頭看著書桌上淺藍色玻璃花瓶裏的玫瑰花,多頭的淺粉色玫瑰開得那樣熱烈,在這個房間盡情地散發著它們的芳香。自從和荊準談了戀愛以後,他的世界裏幾乎每天都有鮮花陪伴了:白色的梔子花、紫紅色的月季、黃色的洋牡丹......聞不到信息素,他又實在喜歡香氣,這個alpha就把自己的味道和大把大把的花香都送給了他。

淡綠色的香水,被他拿在手裏的花束,哪一點不比留園那裏的桔梗花要好?

不能回頭,回不了頭。

“那天,”連挽嗓子不知不覺也啞了,只是這時候已經沒有人在乎了。他啞著嗓子繼續說:“也是聽說你會和孟亦淇會在那裏吃飯,我才專門過去的。就為了這個,我還找了個一直對我有點想法的alpha,你也知道,你們家的園子有多難進,要不是他舅舅剛好......”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忽然被猛撲在了地板上。

巨大的沖擊讓他做不出反應,連挽被死死摁著肩膀,整個人被釘在地板上。他仰面楞楞看著alpha,從那張曾經笑著蹭過他、吻過他的臉上,從那雙總是喜歡盯著他、安靜註視他的眼睛裏,他只看到了偏執與痛苦。

他的肩膀被抓得很疼,alpha突然撲過來壓倒他的動作也讓他的後背和後腦都泛著疼,連挽眼前發著暈,看到荊準問自己:

“你就這麽誰都可以嗎?”

“我——”

其實怎麽可能呢,不看到你,不是因為願意,和一個煙鬼、酒鬼、流氓、無聊的人的話,我怎麽可能真的願意和他聊那些心知肚明的暧昧的話,怎麽可能真的願意睜著眼睛親他。可是,連挽點了點頭,平靜到有些冷淡地說:“是吧。”

“你那時候都沒見過我,”荊準眼眶發著疼,巨大的恥辱在阻礙他把這句話說完,可是不說個明白怎麽能真的死了心,他攥著連挽的肩膀,晃了晃,一字一句地問:

“你給不認識的alpha也是能發這種消息的嗎?”

這點倒真的沒有反駁的必要,連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合上了雙唇,點了點頭。

其實開始只是想說些胡話,想讓孟亦淇看看自己的未婚夫是怎樣的一個滿腦子只有下半身的低等動物。

其實我不是真的能和一個不認識的alpha打情罵俏,說些只有我們兩個才能聊的話。當然現在看上去的結果就是我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是吧。

其實我後來發那些帖子也只是因為怕了,孟亦川那天站在我床邊的樣子,我真的怕了。

其實我。

其實只是因為我遇上你了。

“好,好樣的。”荊準笑著,眼淚卻開始直接掉下來,一顆,兩顆,吧嗒,剛好砸在連挽的眉毛與眼皮上。連挽肩膀微微動了動,想伸出手把他擦一擦。

這動作讓荊準以為他在掙紮。

他順從地放開了連挽,慢慢坐到連挽的旁邊。荊準伸出一只手,又慢又輕地撫摸著連挽的臉頰,那動作與力度活像事後正對著疲倦的愛人不知道如何還能更憐惜的情郎。

這麽輕的動作,他的手指也濕了。

可是沒必要再問再親再哄了。

他真的還在幻想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他到底是因為自己的特殊和一點心動,才和自己在一起的。

“你連見都沒見過我,就可以給我發這種消息。”荊準點了點頭,“你真是好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躺倒在地板上,襯衫已經因為剛才的動作散開了幾顆扣子,露出消瘦的鎖骨與肩膀的連挽。他本來就瘦,且最近越來越瘦,空落落的一個架子,臉卻長成那個樣子,沒有被他抱在懷裏哄的時候,躺在那,瘦伶伶的,空茫茫的,又不說話,像個鬼。

他真想罵他。

“太賤了。”荊準給他擦著淚,嘆惋著說:“太賤了。”

連挽偏過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這麽說我也對,你是該這麽說我。

“對,你說得沒錯。我是挺賤......”

“我真的太賤了。”荊準笑著完整說完這句,霍然起身,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錚錚的聲響,他轉身大步離開了。

鐵門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聲響,風與聲波震得書桌上花瓶裏的水波都晃了晃,粉佳人玫瑰的花枝顫抖了幾下。

花瓣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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