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親友

關燈
見親友

47

他們開始在這座校園裏,談起了真正的公開戀愛。

放學後並肩走出校園大門的背影,偶爾到對方的班級送的汽水,花樹下牽著散步的樣子,天臺上一起吃飯的約會......從來還沒有人敢去當面問他們,兩個人也從來沒有主動說“我在和他談戀愛”,可是這些畫面已經出現了。它們要麽出現在同學的眼前,要麽出現在手機的屏幕上。

學校的論壇更新最近沒有停過,語焉不詳的照片與文字帖一直在被頂,高樓一直在被建立。

種種跡象都在向這個學校的所有人宣布:這兩個人正在毫不低調地相愛。

連挽確實也不想再低調了。

天氣預報顯示最近這兩天會有臺風登陸,已經連著陰了好幾天的天空今天也是更加昏暗。大雨傾盆,雨珠撞上窗戶,發出劈裏啪啦的噪音。教室裏拉著窗簾,開著燈,學生們都在認真地看著黑板,老師正在講臺上講著一道解法新穎的幾何題目。多溫馨平靜的場面。

連挽一手轉著筆,一手撐著下巴,看著老師在黑板上又畫過一條輔助線。不用點開手機,他都知道論壇上現在飄著的是什麽。

可是別人說什麽,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是不知道走在路上時,有不少人又開始偷瞄他。以前這樣的眼神也不少,只是含義變了,好像以前只是在看路邊園子裏的一朵花,有的只是欣賞,有的或許在思考直接將這朵看上去沒有主人看顧的花直接摘下的可能性;現在紛紛成了知曉這朵花已經被人摘下,甚至日後大概會被放進一個極其精美的花瓶。

無所謂。

連挽根本不想管了。

數學課很快結束了,下課鈴響起,教室裏卻沒有多喧鬧,大概是臺風天到來,不少人都只是在座位上窩著,或者和夥伴悄悄講些小話。鐘佩佩一邊整理著上節課的筆記,一邊偷瞄了好幾眼連挽。

他的同桌談起了校園戀愛,還一點都不避人,他好想和他聊聊,可是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問啊!

能公開談的話應該就是可以接受談一談這件事吧?那要不問問他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這個問題應該還行,不會很冒犯;問誰追的誰?好像沒有問這個的必要;問進展到哪一步?天吶這種問題會顯得他既沒有邊界感又很愛打探別人私生活,絕對不可以問的;問他感覺現在談得怎麽樣?胡鬧啊問熱戀期的人這些不是在犯白癡嗎......

“可以直接問。”連挽沒看他,還在轉著筆,視線依舊落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開口說:“不過我覺得只問我的話,你會不會擔心我在亂說?”

“怎麽可能!”鐘佩佩丟下圓珠筆,上半身直接湊了過去。他低著腦袋,把聲音壓到很低,活像特工在交接情報,悄悄對連挽說:

“你說什麽我肯定都信的啊,不過是不是不該在教室說,要不我們傳紙條?”

連挽至今依舊會被他如此熱愛傳紙條的習性逗笑。

他眼神流露出一點細微的笑意,說話的聲音很平靜,手上轉著筆依舊沒停。連挽搖了搖頭,說:

“可以直接在這問我,因為我真的會亂說。”



鐘佩佩咽了下唾沫,見連挽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你問就行”,才遲疑著開口:

“那,那個,你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啊?”

班上頓時安靜了一大片。

“你說這個,昨天在一起的。”連挽終於停下了筆,轉過頭看著鐘佩佩,認真地說:“昨天才正式在一起。”

“不是,不是前幾天你們就一起......”

“哦,那時候是我還在威脅他。雖然看起來是在牽手,但是每次和他走在一起的時候其實都是我在警告他。我說‘再不跟我在一起我就把你打一頓,然後叫一架直升機把你丟到國外去。’說了這麽幾次,他真的怕了,就跟我在一起了。”

......

教室裏響起一陣微弱的、失望的“切”聲。

誰都聽得出來連挽是在亂講話,不知道因為什麽,鐘佩佩反而松了一口氣。

“都說了我會亂說的,你擔心什麽。”連挽笑了下,看著鐘佩佩放松下來的表情,突然話鋒一轉,問:

“你周末有時間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荊準那邊也會帶上他的一個朋友,你願意去嗎?”

鐘佩佩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周六早上的火鍋店,他早早就出了門,此時正坐在連挽的旁邊。這是一家當地特色火鍋店,店面不算大,生意卻很好。早點到的話,人少一些,也方便朋友之間聊天。情侶雙方親友第一次約著見面的地點還是鐘佩佩最終敲定的。無他,只因為荊準、連挽、池覆臨對萊城餐館的研究,三個人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他。

周五晚上,四個人臨時拉了個群,群是荊準拉的,群名是鐘佩佩改的。原本樸實無華的【約飯】群,最終被鐘佩佩大刀闊斧改成了【飛茵守望愛情小天團】。

其他三個人看到這名字時都不約而同抽了抽嘴角,根本沒想明白這名字的含義,到底也由著鐘佩佩起了。

在一個群裏,簡單打了個招呼,溝通就方便了起來。四個人在群裏簡單交流了一下自己的口味,商量好要吃火鍋以後,不到兩分鐘,鐘佩佩效率奇高地就往群裏發了五個火鍋店的鏈接。

【鐘佩佩】:你們選一下。

【鐘佩佩】:第一家環境好,方便聊天;第二家口味比較獨特,有海鮮味的火鍋,我之前吃過,味道還不錯,想試的可以試試;第三家酸湯是一絕;第四家性價比最高;第五家服務態度比較好。看你們想選哪一個。@全員

【荊準】:我和覆臨都OK。@連挽,你想去哪一個?

【連挽】:我也都行。@鐘佩佩,你這方面應該比我們熟,要不就你來定吧?

【鐘佩佩】:好。

對待食物,鐘佩佩沒有不雷厲風行的道理,只是對待連挽的男朋友及其朋友,鐘佩佩沒法不緊張。

畢竟,他的身份,真的,不、一、般。

他可是連挽這邊的代表團誒,雖然這個代表團只有一個人,可是那不是更可貴嗎?連挽就找了他一個人,還和他男朋友說過他就自己一個朋友:天吶我一會一定得表現得足夠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懂禮節有禮貌,給他們看看連挽這邊的高質量親友,呵呵。但凡那兩個alpha有任何不太對勁說話有pua連挽的傾向的話,我都得言辭犀利同時不失風度地懟回去,讓他們知道連挽這邊也是有人護著的......而且還是戰鬥力這麽強大同時講話十分有理有據的我......

“你,一會我說啥?”

鐘佩佩內心早就做好了戰鬥準備,行動上卻十分謹慎,他戳了戳連挽的胳膊,問:“荊學弟那邊有沒有什麽忌諱,我一會避著點。”

忌諱?連挽搖搖頭,他還真不太清楚。起碼荊準在他面前倒是沒表現出對什麽特別抗拒過,除了提到信息素和契合度的時候,連挽沒怎麽見到他抵觸的樣子。

“你不用太緊張,正常聊天就行,他沒你想象中那麽,有距離。再說了,你總比我會講話吧?不用擔心。”連挽給他倒了杯茶水,安慰道:“他都和我這種人談上了,你覺得我男朋友是對口才有什麽特別要求的人嗎?”

話哪能這麽說,鐘佩佩接過他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還是不放心,說:“可是你本來也很討人喜歡啊,你不知道開學的時候我偷偷觀察了你多久,那天你基本上都沒張過嘴吧。這種事本來就和口才沒關系好不好,不要這麽說自己......”

“逗你的。”連挽也喝了一口熱水:“你別緊張了,就當信一下我的眼光?”

“在聊什麽?”

桌子上忽然被放了兩杯奶茶,荊準順著服務員的指引來到了桌邊。他十分自然地給連挽理了下後面翹起的頭發,對著坐在卡座裏側的鐘佩佩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我是荊準,連挽的男朋友。這是我朋友,池覆臨。”

桌面上再度出現了兩杯奶茶,池覆臨對著椅子對面的兩個人點了點頭,也自我介紹了一下,才坐進了卡座裏側。

穿著黑色圍裙的服務員適時拿著平板走過來,笑著幫坐在火鍋店角落的四個高中生點起了菜,點了些常見的肉與素菜之後,她才主動問:

“要不要試試我們的福袋?”

“你們今天點的這個四宮格啊,麻辣鍋下點蝦滑特別好吃呢。”

“來一份豬血嗎?”

“不......”鐘佩佩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提前有人拒絕了。

“不用,其他血制品也都不用問了。”荊準搖了搖頭,擡頭對服務員認真地說:“對血制品比較忌諱,能看不見就看不見是最好。”

服務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片刻後反應以來,點了點頭,心領神會地去張羅菜品了。

“之前聽荊準和我提過你,不過還是第一次見面。”連挽看著斜對面的池覆臨,微笑著點點頭,努力社交,“我是荊準的男朋友,你好。”

“呃,你好,”池覆臨點了點頭,目光在連挽的臉上游離了片刻,又看向了荊準。和荊準對視上的下一瞬後,他又把目光錯開,重新瞄起了連挽。

荊準皺了皺眉。

“想說什麽就說。”

“你說的啊。”池覆臨終於擡起頭,光明正大地盯起了連挽,回應他的是連挽的微笑。池覆臨確認了一會,終於把這張臉和記憶中當初在校內論壇上刷屏的那張臉對上了。

“我就說看你覺得眼熟,連,呃連學長,你不知道他開學沒多久看到論壇上有人亂表白還生氣來著。我那時候以為怎麽著了,點開手機一看,不對啊,這不都是一個不認識的學長被刷屏呢嗎?那次我還以為是他看到你一直在被表白刷屏,沒多少人給他發高質量表白帖他生氣了。當時我還問他是不是需要我也去給他發點表白帖,現在想想......嘖嘖嘖。”

連挽目光有些驚奇地看向荊準,隨後看到荊準無奈地點點頭,承認道:

“是,那個時候就,”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說不下去了,看著連挽的眼睛,破罐子破摔一樣,幸福地笑得露出了白色的牙齒。

鐘佩佩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池覆臨酸得喝了口冰奶茶,連挽眨了眨眼睛,笑容僵在了臉上,楞在了原地。

他喜歡他越早,他喜歡他越真,他越覺得自己錯了。

動機是個錯誤,開始是個錯誤,連公開都是個錯誤。

“太酸了,今天純是被你們秀恩愛來了。”氣氛被這個小小的調侃帶得活絡了一些,鐘佩佩也開起了玩笑,“連挽前幾天還跟我說你們才在一起沒幾天,是他威脅你好幾天說要打你之後你倆才一起的。”

“聽他瞎講,”荊準自然地拿過連挽面前的茶杯,給他續了點熱水,一邊遞過去一邊說:“他要是能直接威脅我還好了呢。”

“所以你倆誰追的誰?”

“這問題還有問的必要嗎?”荊準整個人像被浸在溫情的氛圍內,整個人都流露出一點類似為人丈夫的幸福與溫柔:“肯定是我追的他。”

“談多久了?”

“一個多月。”這次回答的是連挽。

“媽耶,”鐘佩佩眼睛滴溜溜在一帥一美兩張臉上轉:“小挽轉校過來才兩個月。”

池覆臨也為兄弟下手速度之快感到震撼。

“挺正常的,本來我也覺得他很好。沒在一起之前也覺得他確實就是我理想型的樣子。”連挽主動解釋道:“而且我應該算是順手推舟。”

這下楞住的人換作了荊準。

池覆臨和鐘佩佩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他們都有點牙酸。

“好了別揉腮幫子了,”牛肉和素菜一盤盤被端了上來,連挽一邊用公筷下著菜,一邊說:“你們倆有什麽問題繼續問吧。”

“誰提的公開,我猜猜,是連學長對不對?”

“嗯。”連挽放下空了的餐盤,點了點頭,說:“他這方面一直都由著我的想法。”

“為什麽這個時候突然想公開?”

牛肉片在紅色的麻辣鍋裏翻滾,福袋在酸湯鍋裏翻騰,熱氣騰騰,霧氣不斷往上飄。連挽穿著黑色的圍裙,下起了新的一盤土豆片。火鍋上飄著的蒸汽模糊了一點他的面容。鐘佩佩這個問題一出,方正的餐桌上安靜了一瞬。不只是他,池覆臨,包括荊準其實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

但是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是不是應該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說。

“你們不是也快畢業了,”荊準目光點了點連挽和鐘佩佩兩個人,主動回答道:“他說想在畢業前和我在學校好好談談,所以就決定公開了。”“之前沒有和你們說也是因為擔心影響成績和狀態,想之後再說。”

池覆臨和鐘佩佩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不光是因為這個。”連挽一下一下往裏面夾著菜,把話接過來:“我和老師已經談過了,他也知道我談了戀愛,公開沒關系。”

“而且,我覺得,”他彎了彎眼睛,“能讓別人知道他是我的,也挺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