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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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
41
又是這樣的話。
為什麽都要說一直，為什麽提到什麽都是一輩子，為什麽在現在，就開始想到明年的日子。
連挽沒有說話，像個任人擺弄的精致的娃娃，任憑荊準拇指和食指摸過、捏過自己的每一根指節。他這又是在做什麽呢？丈量自己的尺寸嗎？連挽被他捏了捏無名指的指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倆，真的有必要鬧到結婚那一步嗎？
一條簡單的手繩，有必要為它思考到那麽遙遠的未來，又因它談起愛情的長久和永恒，說些什麽一直在一起的話嗎？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單膝蹲在地上的荊準的臉，從這個角度他幾乎能夠平視他脖子上的牙印。連挽伸出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拇指已經摁上了荊準的喉結。
為什麽連這個alpha，都要他未來會和他永遠綁定在一起的一個承諾。
“你怎麽了，剛剛下去聽到什麽了這是？”連挽笑笑，“怎麽回來情緒好像有些不對了。”
“遇到什麽人了嗎？”
荊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微微仰視著連挽那張臉，看著他臉上淡淡的表情，幾周的濃情蜜意下來，讓他都快忘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連挽是什麽樣子。在那間黑暗的器材室裏，在刺眼的白色的手電筒的光照耀下，他第一次看清連挽的臉，是被一種年輕的華彩和冷淡的美麗震懾了一瞬的。
是，這才是他在那間器材室看到的人的樣子，嗓子是帶點啞的，說的話是關心你的，但是表情呢，好像又看不出來什麽了。就像此時，荊準仰起一點頭，暴露出更多的脖頸，在連挽指腹的摩擦下，他一字一句地說：
“遇到了姑姑談的一個客戶，那家人姓孟。”
連挽手松開了。
“也是有意思，剛剛那個故事就是孟家的大兒子講給我的。他比我們大了六七歲呢，之前我還和他一起約著喝過茶。”
“你們之前就見過嗎？”
“是，之前約著談過一些事。”荊準很快承認了，“剛剛你沒在現場，沒有聽到，他講起自己之前和家裏那個beta弟弟兩情相悅的故事的時候，表現得還挺深情的，好像真把人家當初戀一樣。”
“他這樣說的嗎？”
“是啊，”荊準身子往前傾了一些，兩條小臂把連挽圈在了一方小小的椅面，他低下頭，臉埋在連挽的小腹，聲音被連挽的皮肉和柔軟的T恤捂著，變得有些悶。連挽被他呼出的熱氣吹過，覺得身體內部已經開始悄悄麻掉。他垂下眼睫，看著alpha完整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後頸與腺體，聽到他問自己，你覺得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
“我，”連挽搖搖頭，“我都不知道他說的這些事，你怎麽會讓我判斷這個。”
他輕輕撥弄著alpha濃密的黑發，在一點冷中，內心竟然因為這樣的時刻有點柔軟。或許是因為被他的動作安撫到，荊準埋在他的身體上，發出了一點悶悶的笑。
“我猜也是。”
“不過，我們和他說的那兩個人不一樣是不是？”荊準臉轉過來一點，半仰著看著連挽，說：“我們是彼此都認定的初戀，對吧？”
什麽叫都認定？連挽覺得他這種搭配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只當他太看重初戀這回事。其實這在他們的戀愛過程也算不上稀奇，經常在牽手散過步、樹下接過吻後，英俊的alpha總是像在隨時隨地和他表白一樣，說我之前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人這樣過，以前我根本沒想過我會變成這樣，但是上天就是讓我遇到你了。
或許是alpha的獨占欲吧，連挽表示理解。他點了點頭，指尖點了點alpha的眉心，說，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我也是。”荊準答他。
“你一會不下去了嗎？”這個人專門上來講些什麽初戀的事，讓連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他輕輕扯了扯荊準的頭發，說：“我自己在房間裏也挺好的，可以做會題，你不用擔心我無聊。”
他雖然沒有明說，可以話裏話外就是在趕人了。
“等會再下去，”荊準跪在地上，直起身子，整張臉奔著連挽的細長的脖頸，他笑嘆了一聲，帶著熱意的呼氣就打在連挽的喉結上。這其實是一個很有侵略性的姿勢，可是連挽沒有推開他，只是微微後仰了一點。
他到底想做什麽，難不成參加宴會到一半，想來把自己給上了嗎？
“再待會也沒事，不然我這個樣子，下去不也是給更多人看你蓋的章嗎？”荊準竟像是開了句玩笑，他抓住連挽垂在椅邊的小臂，晃了晃，說：
“其實，下面有個omega，看到我脖子的時候，眼神和表情都很怪。”
他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想說有個omega看到他被人咬了一口就在意得不得了嗎？想告訴我他在外面也很受歡迎嗎？
“他為什麽要這麽看你呢？你是想和我說，他喜歡你嗎？”連挽僵在原地，問他。
別人的在意成了他展現自己魅力的籌碼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人家對我應該也沒這方面意思，只是覺得我這個樣子很奇特吧。再說了，我有你喜歡不就夠了？”荊準的氣息噴在連挽的脖子上，“說這個不是想讓你吃醋。”
“就是那個omega的身份有點神奇，”荊準忽然想到什麽，及時補充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家傳承下來的基因，兩兄弟都有點奇怪。那個omega就是我剛剛和你說的那個講故事的alpha的弟弟，也是姓孟。”
“哥哥和弟弟名字都很對應，一個叫做孟亦川，一個叫做孟亦淇。一聽就是一家人。不過和剛剛孟家那個大兒子講的故事不太一樣，他講的那個住在他家的beta弟弟，我特意問了一句，那人倒是沒跟他們一起姓孟。”
他講話的氣息是熱的，陽光也透過窗，曬在大片的床和地板上，連挽卻覺得越來越冷了。
他面上表情越來越空白。照這樣下去，他不懷疑從荊準的嘴裏，這個故事下一秒會出現自己的名字。
他覺得自己要玩脫了。
他不應該感到快樂嗎？不應該為了那個明明白白展現給孟家所有人的牙印感到隱秘的快感與興奮嗎？他現在的感受到底是什麽？
連挽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發飄，問：
“那他，叫什麽？”
他想分就分吧，和他把話都說清楚，死也給自己一個痛快吧。
“我哪知道，別人和我有什麽關系。”荊準鼻尖蹭了蹭連挽的喉結，說：“我沒再繼續往下問了。那人要是走到我面前，我倒有可能問一句他的名字。”
“這樣嗎？”
“對啊，這不是很正常嗎？”荊準睜著眼睛，眼角挑起淡淡的笑意，“我對別人哪有那麽多好奇心。”
“怎麽了這是，你手怎麽這麽涼，”荊準牽起連挽的一只手，唇瓣貼了貼，有心哄人一般：“從剛才開始就僵著不動了，怕我給你也咬出來一個牙印？嚇到了？”
他說的話那麽溫柔，可落在連挽耳朵裏都帶了一點別的意味——像哄，又像是話裏有話，句句都是在驗證他的真心。連挽往前靠了靠，主動把脖頸貼上荊準的臉，說：
“沒嚇到。就是空調開得太低了，我有點冷。”
“你是不是光顧著做題，連冷到都忘了。”荊準起身，調高一些空調的溫度。他靠在桌前，把連挽從椅子上拉起，讓他靠著自己的身體，用體溫給他取著暖。窗外人影綽綽，小孩子們又玩起了新的游戲，歡聲笑語一片。此刻，天空中沒有什麽雲朵，外面的風大概也是暖洋洋的，飛鳥停留在樹枝上開始了鳴叫。萬物生機勃勃，連挽的喉嚨處開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鳥叫得那麽大聲，是歡樂還是憤怒，是像紀錄片裏說的一樣，在吵架，還是在求偶呢？
不管是什麽，都比他現在這樣強吧。
分了也好。分了也好。
“一會我給你端一份甜湯過來，”荊準焐著他的手指，“怎麽冰成這樣？”
“沒事。”連挽搖了搖頭，他忍著咽喉處針紮一樣的不適，艱難地、一字一句地開口：“我想跟你說，其實我想.....”
“分”字的音還沒發全，他的上齒才貼上下唇，耳邊就傳來了荊準的關心。
“是不是餓到了，”荊準忽然打斷了他，“胃不舒服嗎？我去給你拿飯好不好。剛剛沒給你拿些吃的上來是我的錯，我現在去給你拿，吃些暖的應該會好一點。你在這等我，我去......”
他話還沒說完，匆匆往門外走去，還沒走出那張長桌的範圍，胳膊就被連挽拉住了。
“你先別走，你聽我說，我真的想......”
“你確定要繼續和我說下去嗎？”荊準突然轉過身，他面上浮現出一點隱忍的情緒，卻很快又消失不見了。連挽看到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卻語速很快地問自己：
“你不是冷嗎，不是嗓子都啞成這樣了嗎，不是聲音又開始變細了嗎？你還想說什麽，你不難受嗎？”
“有什麽話就非要在今天和我說清楚嗎？”
“你不是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嗎？”他的臉上帶了一點懊悔和痛苦，明明是在勸阻連挽不要再說話，保護自己的嗓子算了，脫口而出的內容卻像是個幼稚的孩子一樣不講理。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一點悲傷：“你不是知道我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嗎？”
我想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
十九歲的願望就這個啊？清晨，天微微亮，連挽才被荊準拉進了這個屬於他的房間，他們躺在巨大的床上，深藍色的床單襯著一精壯一清瘦兩個身影。連挽側躺著被荊準親著，手掌無意識地摸著他灰色T恤下的腰腹。
他被荊準舔了舔上顎，就又悄悄抖了抖。時至今日，這樣的親吻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可是他每次都還是敏感得覺得渾身都麻掉。好在，年少的愛情有趣就有趣在兩個人都有大把的時光，可以盡情慢慢地探索彼此，連挽手心覆上荊準的心臟，也試著吸吮了一下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漫長的一吻結束，荊準喘著粗氣，揉著連挽的背，“故意在我床上這樣。”
“那又怎麽了，你剛才不都說了，想一輩子在一起嗎？”連挽濕著嗓子逗他：“十九歲就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了，在你床上這樣又怎麽了。”
“不是，我是認真的，”荊準被他搞得下半身又狼狽起來，他洩憤似的摟緊了連挽，磨牙一樣咬了咬連挽的耳朵，“你今天怎麽這麽說話。”
“我怎麽了？”
“說不清楚。”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連挽給他的感覺遠超平常的大膽，甚至有些亢奮。或許是因為自己過生日，他也在為此快樂嗎？荊準往後挪了挪，下半身和連挽隔開一點距離，說：
“我是認真的，我就想我們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啊。”
“不只是這個，我還想，”他註視著連挽的大眼睛，聲音有些輕地說：“我想讓你的嗓子能一直都是好的，能夠隨時隨地，想和我說什麽就能和我說什麽。”
“這事不是想不想就能成的，也不是嗓子的問題，以後再說吧。”連挽聲音裏有點瀟灑，好像談論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以後也得我陪著你一起變好。”荊準嘆了口氣，恨透了他這幅時不時流露出來的沒把自己的身體真正當回事的樣子，他接著說：“我還希望我也和你一樣就好了。”
“和我一樣什麽啊，不想住大房子想和我一樣住出租房嗎？”連挽樂著和他貧嘴。
“我倒是想。”荊準戳了戳他的臉頰，說：“要是我也沒有易感期就好了，就我們兩個，沒有腺體和信息素，我們就這麽談戀愛。”
“你可別做傻事。對了，你易感期什麽時候？”連挽眨吧眨眼睛，大概是身為beta的緣故，他也沒有一點自己在問荊準隱私相關的自覺。
最微妙的，是這點隱私是和性掛了點鉤的。
荊準喜歡死他這樣了。
“快到了，到時候會提前把林醫生叫來家裏的，你不用擔心。唯一煩的就是沒法去學校，也沒法見你了。”
“沒事啊。”
“你能不能也表現出來一點對我的在意和舍不得，”荊準抱著連挽在床上打了個滾，他仰面躺在床上，看著連挽趴在自己身上癡癡地樂，他的頭發垂下來，臉就顯得更小了。都更大一歲了，以後也會結婚的，這種問題也應該提前問吧？荊準伸出手，把連挽的頭發給撥到耳後，然後認真地問他：
“你想要小孩子嗎？”
如果他想要，這腺體留著也可以。
這話題在他們還沒捅破窗戶紙之前，就已經在雲連的對話框裏出現過。
只是當時的詢問對象還沒有一個具體的人，問話的人也顛倒了位置，一句“我看他”，現在終於也能變成一句“你想不想”。
“嗯，”連挽沈吟了一會，他下巴戳在荊準的胸膛上，看了好一會荊準的表情，才咧開嘴笑了一下，說：
“現在說這些也太遠了，人的想法很容易變的。我現在沒法回答你。”
“怎麽，你還想讓beta生孩子啊，”連挽笑瞇瞇的，說話像埋怨，卻看不出一點生氣，純粹逗人一樣：“就算我想，你能保證自己肯定可以把我搞大了嗎？”
他到底都哪學來的。
荊準要被他整瘋了。
他威脅式地往上頂了一下。果不其然讓連挽沈默了一瞬。
“你要是這麽嚇人的話，我以後肯定是沒法給你生的。你以後還是找.....”
“你想說找誰？”
“找個健身房把自己發洩出去吧，別摸我腰，我錯了，你，你怎麽就會這一招......”連挽笑著喘不上來氣，只能主動去親他的下巴。“別，別欺負我了。”
太陽越升越高，他們抱著彼此，笑著在寬闊的大床上打起了滾。
......
“怎麽，你剛才不是攔著我都要說話嗎？現在怎麽不說了，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了嗎？”荊準一步步逼近到他面前，“你剛剛還沒回答我，我們和他不一樣，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嗎？”
“你不說話，好，那是你不喜歡這種問法。那換一個問題，沒有你，我的易感期怎麽辦？”
你的易感期我從來都解決不了，我又沒有信息素，不要把話講得好像我是你的解藥一樣好嗎？
“你這是什麽表情，”荊準冷笑了下：“不想管我，想丟掉我，覺得我易感期發作成什麽樣也都和你沒關系了是嗎？剛剛不是才送我這個禮物嗎，”荊準舉起手腕，把上面藍色的手繩直直擺在連挽的眼前：
“你不能靠一句希望老天保佑我健康就不管我了吧？”
怎麽誰都想抓住他，怎麽誰都覺得他們不能離開他呢？
從聽到孟家從荊準嘴裏出現的那一刻到現在，連挽的恐懼、惶惑與內心裏想要分手一走了之的蠱惑式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只是越來越累了。
假如知道我是誰，假如猜到我是因為什麽和你在一起的，其實，遇到你之後.....算了，因為什麽不重要，你想怎麽覺得就怎麽想吧，假如你知道了這些，想罵我就罵我吧，說我心機重，不要臉，自輕自賤，完全對不起把我養到這麽大的孟家，白眼狼，再貶低一下過去這幾個禮拜這場談得稀裏糊塗的戀愛，說我們的開始就是個錯誤，說這段感情就不應該存在，說你後悔了，說你覺得認識我很倒黴......
說我們分手吧。
生氣的話，就你先來提吧。
連挽眼皮垂下來，目光定定落在木質地板棕色的條紋上。挺好的，形狀不規則的圖案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足夠人轉移註意力用。這種地板用的木材是什麽呢？這種樹是產自萊城嗎？伐木工人工作的時候是不是也得按照特定的砍伐技巧，這棵被做成地板的大樹的年輪長了多少圈呢？連挽低著頭，慢慢的，他眼前有些模糊，這是怎麽了，荊準到底和我說分手了嗎？
“讓你管我就委屈成這樣，”荊準擡起連挽的臉，用黑色的西服袖子給連挽一下一下擦著臉頰。手上的動作沒停，他嘴上也在說著話：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如果你願意的話，能給我生孩子的人只有你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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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都要說一直，為什麽提到什麽都是一輩子，為什麽在現在，就開始想到明年的日子。
連挽沒有說話，像個任人擺弄的精致的娃娃，任憑荊準拇指和食指摸過、捏過自己的每一根指節。他這又是在做什麽呢？丈量自己的尺寸嗎？連挽被他捏了捏無名指的指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倆，真的有必要鬧到結婚那一步嗎？
一條簡單的手繩，有必要為它思考到那麽遙遠的未來，又因它談起愛情的長久和永恒，說些什麽一直在一起的話嗎？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單膝蹲在地上的荊準的臉，從這個角度他幾乎能夠平視他脖子上的牙印。連挽伸出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拇指已經摁上了荊準的喉結。
為什麽連這個alpha，都要他未來會和他永遠綁定在一起的一個承諾。
“你怎麽了，剛剛下去聽到什麽了這是？”連挽笑笑，“怎麽回來情緒好像有些不對了。”
“遇到什麽人了嗎？”
荊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微微仰視著連挽那張臉，看著他臉上淡淡的表情，幾周的濃情蜜意下來，讓他都快忘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連挽是什麽樣子。在那間黑暗的器材室裏，在刺眼的白色的手電筒的光照耀下，他第一次看清連挽的臉，是被一種年輕的華彩和冷淡的美麗震懾了一瞬的。
是，這才是他在那間器材室看到的人的樣子，嗓子是帶點啞的，說的話是關心你的，但是表情呢，好像又看不出來什麽了。就像此時，荊準仰起一點頭，暴露出更多的脖頸，在連挽指腹的摩擦下，他一字一句地說：
“遇到了姑姑談的一個客戶，那家人姓孟。”
連挽手松開了。
“也是有意思，剛剛那個故事就是孟家的大兒子講給我的。他比我們大了六七歲呢，之前我還和他一起約著喝過茶。”
“你們之前就見過嗎？”
“是，之前約著談過一些事。”荊準很快承認了，“剛剛你沒在現場，沒有聽到，他講起自己之前和家裏那個beta弟弟兩情相悅的故事的時候，表現得還挺深情的，好像真把人家當初戀一樣。”
“他這樣說的嗎？”
“是啊，”荊準身子往前傾了一些，兩條小臂把連挽圈在了一方小小的椅面，他低下頭，臉埋在連挽的小腹，聲音被連挽的皮肉和柔軟的T恤捂著，變得有些悶。連挽被他呼出的熱氣吹過，覺得身體內部已經開始悄悄麻掉。他垂下眼睫，看著alpha完整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後頸與腺體，聽到他問自己，你覺得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
“我，”連挽搖搖頭，“我都不知道他說的這些事，你怎麽會讓我判斷這個。”
他輕輕撥弄著alpha濃密的黑發，在一點冷中，內心竟然因為這樣的時刻有點柔軟。或許是因為被他的動作安撫到，荊準埋在他的身體上，發出了一點悶悶的笑。
“我猜也是。”
“不過，我們和他說的那兩個人不一樣是不是？”荊準臉轉過來一點，半仰著看著連挽，說：“我們是彼此都認定的初戀，對吧？”
什麽叫都認定？連挽覺得他這種搭配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只當他太看重初戀這回事。其實這在他們的戀愛過程也算不上稀奇，經常在牽手散過步、樹下接過吻後，英俊的alpha總是像在隨時隨地和他表白一樣，說我之前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人這樣過，以前我根本沒想過我會變成這樣，但是上天就是讓我遇到你了。
或許是alpha的獨占欲吧，連挽表示理解。他點了點頭，指尖點了點alpha的眉心，說，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我也是。”荊準答他。
“你一會不下去了嗎？”這個人專門上來講些什麽初戀的事，讓連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他輕輕扯了扯荊準的頭發，說：“我自己在房間裏也挺好的，可以做會題，你不用擔心我無聊。”
他雖然沒有明說，可以話裏話外就是在趕人了。
“等會再下去，”荊準跪在地上，直起身子，整張臉奔著連挽的細長的脖頸，他笑嘆了一聲，帶著熱意的呼氣就打在連挽的喉結上。這其實是一個很有侵略性的姿勢，可是連挽沒有推開他，只是微微後仰了一點。
他到底想做什麽，難不成參加宴會到一半，想來把自己給上了嗎？
“再待會也沒事，不然我這個樣子，下去不也是給更多人看你蓋的章嗎？”荊準竟像是開了句玩笑，他抓住連挽垂在椅邊的小臂，晃了晃，說：
“其實，下面有個omega，看到我脖子的時候，眼神和表情都很怪。”
他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想說有個omega看到他被人咬了一口就在意得不得了嗎？想告訴我他在外面也很受歡迎嗎？
“他為什麽要這麽看你呢？你是想和我說，他喜歡你嗎？”連挽僵在原地，問他。
別人的在意成了他展現自己魅力的籌碼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人家對我應該也沒這方面意思，只是覺得我這個樣子很奇特吧。再說了，我有你喜歡不就夠了？”荊準的氣息噴在連挽的脖子上，“說這個不是想讓你吃醋。”
“就是那個omega的身份有點神奇，”荊準忽然想到什麽，及時補充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家傳承下來的基因，兩兄弟都有點奇怪。那個omega就是我剛剛和你說的那個講故事的alpha的弟弟，也是姓孟。”
“哥哥和弟弟名字都很對應，一個叫做孟亦川，一個叫做孟亦淇。一聽就是一家人。不過和剛剛孟家那個大兒子講的故事不太一樣，他講的那個住在他家的beta弟弟，我特意問了一句，那人倒是沒跟他們一起姓孟。”
他講話的氣息是熱的，陽光也透過窗，曬在大片的床和地板上，連挽卻覺得越來越冷了。
他面上表情越來越空白。照這樣下去，他不懷疑從荊準的嘴裏，這個故事下一秒會出現自己的名字。
他覺得自己要玩脫了。
他不應該感到快樂嗎？不應該為了那個明明白白展現給孟家所有人的牙印感到隱秘的快感與興奮嗎？他現在的感受到底是什麽？
連挽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發飄，問：
“那他，叫什麽？”
他想分就分吧，和他把話都說清楚，死也給自己一個痛快吧。
“我哪知道，別人和我有什麽關系。”荊準鼻尖蹭了蹭連挽的喉結，說：“我沒再繼續往下問了。那人要是走到我面前，我倒有可能問一句他的名字。”
“這樣嗎？”
“對啊，這不是很正常嗎？”荊準睜著眼睛，眼角挑起淡淡的笑意，“我對別人哪有那麽多好奇心。”
“怎麽了這是，你手怎麽這麽涼，”荊準牽起連挽的一只手，唇瓣貼了貼，有心哄人一般：“從剛才開始就僵著不動了，怕我給你也咬出來一個牙印？嚇到了？”
他說的話那麽溫柔，可落在連挽耳朵裏都帶了一點別的意味——像哄，又像是話裏有話，句句都是在驗證他的真心。連挽往前靠了靠，主動把脖頸貼上荊準的臉，說：
“沒嚇到。就是空調開得太低了，我有點冷。”
“你是不是光顧著做題，連冷到都忘了。”荊準起身，調高一些空調的溫度。他靠在桌前，把連挽從椅子上拉起，讓他靠著自己的身體，用體溫給他取著暖。窗外人影綽綽，小孩子們又玩起了新的游戲，歡聲笑語一片。此刻，天空中沒有什麽雲朵，外面的風大概也是暖洋洋的，飛鳥停留在樹枝上開始了鳴叫。萬物生機勃勃，連挽的喉嚨處開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鳥叫得那麽大聲，是歡樂還是憤怒，是像紀錄片裏說的一樣，在吵架，還是在求偶呢？
不管是什麽，都比他現在這樣強吧。
分了也好。分了也好。
“一會我給你端一份甜湯過來，”荊準焐著他的手指，“怎麽冰成這樣？”
“沒事。”連挽搖了搖頭，他忍著咽喉處針紮一樣的不適，艱難地、一字一句地開口：“我想跟你說，其實我想.....”
“分”字的音還沒發全，他的上齒才貼上下唇，耳邊就傳來了荊準的關心。
“是不是餓到了，”荊準忽然打斷了他，“胃不舒服嗎？我去給你拿飯好不好。剛剛沒給你拿些吃的上來是我的錯，我現在去給你拿，吃些暖的應該會好一點。你在這等我，我去......”
他話還沒說完，匆匆往門外走去，還沒走出那張長桌的範圍，胳膊就被連挽拉住了。
“你先別走，你聽我說，我真的想......”
“你確定要繼續和我說下去嗎？”荊準突然轉過身，他面上浮現出一點隱忍的情緒，卻很快又消失不見了。連挽看到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卻語速很快地問自己：
“你不是冷嗎，不是嗓子都啞成這樣了嗎，不是聲音又開始變細了嗎？你還想說什麽，你不難受嗎？”
“有什麽話就非要在今天和我說清楚嗎？”
“你不是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嗎？”他的臉上帶了一點懊悔和痛苦，明明是在勸阻連挽不要再說話，保護自己的嗓子算了，脫口而出的內容卻像是個幼稚的孩子一樣不講理。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一點悲傷：“你不是知道我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嗎？”
我想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
十九歲的願望就這個啊？清晨，天微微亮，連挽才被荊準拉進了這個屬於他的房間，他們躺在巨大的床上，深藍色的床單襯著一精壯一清瘦兩個身影。連挽側躺著被荊準親著，手掌無意識地摸著他灰色T恤下的腰腹。
他被荊準舔了舔上顎，就又悄悄抖了抖。時至今日，這樣的親吻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可是他每次都還是敏感得覺得渾身都麻掉。好在，年少的愛情有趣就有趣在兩個人都有大把的時光，可以盡情慢慢地探索彼此，連挽手心覆上荊準的心臟，也試著吸吮了一下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漫長的一吻結束，荊準喘著粗氣，揉著連挽的背，“故意在我床上這樣。”
“那又怎麽了，你剛才不都說了，想一輩子在一起嗎？”連挽濕著嗓子逗他：“十九歲就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了，在你床上這樣又怎麽了。”
“不是，我是認真的，”荊準被他搞得下半身又狼狽起來，他洩憤似的摟緊了連挽，磨牙一樣咬了咬連挽的耳朵，“你今天怎麽這麽說話。”
“我怎麽了？”
“說不清楚。”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連挽給他的感覺遠超平常的大膽，甚至有些亢奮。或許是因為自己過生日，他也在為此快樂嗎？荊準往後挪了挪，下半身和連挽隔開一點距離，說：
“我是認真的，我就想我們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啊。”
“不只是這個，我還想，”他註視著連挽的大眼睛，聲音有些輕地說：“我想讓你的嗓子能一直都是好的，能夠隨時隨地，想和我說什麽就能和我說什麽。”
“這事不是想不想就能成的，也不是嗓子的問題，以後再說吧。”連挽聲音裏有點瀟灑，好像談論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以後也得我陪著你一起變好。”荊準嘆了口氣，恨透了他這幅時不時流露出來的沒把自己的身體真正當回事的樣子，他接著說：“我還希望我也和你一樣就好了。”
“和我一樣什麽啊，不想住大房子想和我一樣住出租房嗎？”連挽樂著和他貧嘴。
“我倒是想。”荊準戳了戳他的臉頰，說：“要是我也沒有易感期就好了，就我們兩個，沒有腺體和信息素，我們就這麽談戀愛。”
“你可別做傻事。對了，你易感期什麽時候？”連挽眨吧眨眼睛，大概是身為beta的緣故，他也沒有一點自己在問荊準隱私相關的自覺。
最微妙的，是這點隱私是和性掛了點鉤的。
荊準喜歡死他這樣了。
“快到了，到時候會提前把林醫生叫來家裏的，你不用擔心。唯一煩的就是沒法去學校，也沒法見你了。”
“沒事啊。”
“你能不能也表現出來一點對我的在意和舍不得，”荊準抱著連挽在床上打了個滾，他仰面躺在床上，看著連挽趴在自己身上癡癡地樂，他的頭發垂下來，臉就顯得更小了。都更大一歲了，以後也會結婚的，這種問題也應該提前問吧？荊準伸出手，把連挽的頭發給撥到耳後，然後認真地問他：
“你想要小孩子嗎？”
如果他想要，這腺體留著也可以。
這話題在他們還沒捅破窗戶紙之前，就已經在雲連的對話框裏出現過。
只是當時的詢問對象還沒有一個具體的人，問話的人也顛倒了位置，一句“我看他”，現在終於也能變成一句“你想不想”。
“嗯，”連挽沈吟了一會，他下巴戳在荊準的胸膛上，看了好一會荊準的表情，才咧開嘴笑了一下，說：
“現在說這些也太遠了，人的想法很容易變的。我現在沒法回答你。”
“怎麽，你還想讓beta生孩子啊，”連挽笑瞇瞇的，說話像埋怨，卻看不出一點生氣，純粹逗人一樣：“就算我想，你能保證自己肯定可以把我搞大了嗎？”
他到底都哪學來的。
荊準要被他整瘋了。
他威脅式地往上頂了一下。果不其然讓連挽沈默了一瞬。
“你要是這麽嚇人的話，我以後肯定是沒法給你生的。你以後還是找.....”
“你想說找誰？”
“找個健身房把自己發洩出去吧，別摸我腰，我錯了，你，你怎麽就會這一招......”連挽笑著喘不上來氣，只能主動去親他的下巴。“別，別欺負我了。”
太陽越升越高，他們抱著彼此，笑著在寬闊的大床上打起了滾。
......
“怎麽，你剛才不是攔著我都要說話嗎？現在怎麽不說了，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了嗎？”荊準一步步逼近到他面前，“你剛剛還沒回答我，我們和他不一樣，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嗎？”
“你不說話，好，那是你不喜歡這種問法。那換一個問題，沒有你，我的易感期怎麽辦？”
你的易感期我從來都解決不了，我又沒有信息素，不要把話講得好像我是你的解藥一樣好嗎？
“你這是什麽表情，”荊準冷笑了下：“不想管我，想丟掉我，覺得我易感期發作成什麽樣也都和你沒關系了是嗎？剛剛不是才送我這個禮物嗎，”荊準舉起手腕，把上面藍色的手繩直直擺在連挽的眼前：
“你不能靠一句希望老天保佑我健康就不管我了吧？”
怎麽誰都想抓住他，怎麽誰都覺得他們不能離開他呢？
從聽到孟家從荊準嘴裏出現的那一刻到現在，連挽的恐懼、惶惑與內心裏想要分手一走了之的蠱惑式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只是越來越累了。
假如知道我是誰，假如猜到我是因為什麽和你在一起的，其實，遇到你之後.....算了，因為什麽不重要，你想怎麽覺得就怎麽想吧，假如你知道了這些，想罵我就罵我吧，說我心機重，不要臉，自輕自賤，完全對不起把我養到這麽大的孟家，白眼狼，再貶低一下過去這幾個禮拜這場談得稀裏糊塗的戀愛，說我們的開始就是個錯誤，說這段感情就不應該存在，說你後悔了，說你覺得認識我很倒黴......
說我們分手吧。
生氣的話，就你先來提吧。
連挽眼皮垂下來，目光定定落在木質地板棕色的條紋上。挺好的，形狀不規則的圖案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足夠人轉移註意力用。這種地板用的木材是什麽呢？這種樹是產自萊城嗎？伐木工人工作的時候是不是也得按照特定的砍伐技巧，這棵被做成地板的大樹的年輪長了多少圈呢？連挽低著頭，慢慢的，他眼前有些模糊，這是怎麽了，荊準到底和我說分手了嗎？
“讓你管我就委屈成這樣，”荊準擡起連挽的臉，用黑色的西服袖子給連挽一下一下擦著臉頰。手上的動作沒停，他嘴上也在說著話：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如果你願意的話，能給我生孩子的人只有你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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