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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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上身
12
“哎，哎，”池覆臨伸出手在發小的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回魂，回魂了。”
早上第一節課結束後的課間，大多數學生都還帶著股倦意，有的是在座位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有的隨意和同伴聊著天，有的拿出手機興致缺缺地翻閱著網上有沒有什麽有趣的樂子。教室內的氛圍還不算活躍，以至於有一只猴子活力四射得過於惹眼。
池覆臨早在課上就悄悄對著靠窗的某個座位瞟了好幾眼，苦心等待，楞是沒等到座位的主人和他對視上一眼。等到下課鈴一打，他終於忍不住，屁股上著了火一樣就飛奔到了荊準的前邊。
“哎哎哎老陸你先坐我那，”池覆臨自來熟地拍了拍荊準前座的肩膀，下巴擡了擡，給他示意自己的座位：“先去那先去那，我桌子上的吃的你隨便拿，我和荊同學聊點機密。”
陸嘉原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面無表情地瞅了眼池覆臨傻樂的一張臉，又回過頭看了眼神色淡淡的荊準一眼，扶了扶眼鏡，拿起手邊的一本薄冊子站起了身，給他讓出了座位。
“桌子上的東西別碰，走的時候給我把椅子擦一遍。”
“哎懂懂懂，我懂。”池覆臨心想您老人家的潔癖不是整個年級都出了名的，他被八卦之魂搞得迫不及待，長腿一跨，直接反坐在了陸嘉原的木椅上，掏出口袋裏帶的酒精濕巾和紙巾，對著他揮了揮手：“您放心您放心，我有這自覺，一會保準給您擦得幹幹凈凈的。快走快走，我這有要緊事要和荊同學核實。”
陸嘉原不知道信還是沒信，手上夾著一本薄薄的鳥類圖鑒，到底是走了。
“這下沒別人了，”池覆臨往前一傾，木椅只有兩根腿著地，他晃悠了幾下，胳膊肘支在荊準的桌子邊沿。他眼裏閃爍著異常的光亮，跟密謀一場革命似的，氣聲說：
“趕緊說實話，你昨晚上幹嘛去了？”
“能做什麽？”荊準擡起眼，淡淡道：“睡覺。”
“屁！”池覆臨沒忍住爆了粗口，音量有些大，吵得隔著一條過道正在補覺的男同學長出了一口氣，沒好氣地擡起了頭。池覆臨雙手合十，看著人家緊縮的眉頭，小聲道歉：“對不住哈。”
“你別蒙我，”池覆臨扭過頭，小聲說：“昨天康伯母都給我打電話了，問我你在不在我家。”
“嗯。”
“你別嗯，”池覆臨氣不打一處來：“兄弟一場，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康伯母問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怎麽說，又不敢在她面前亂講話”池覆臨有些心虛：“反正我直說了，就說你沒在我家。”
“沒錯啊。”
“什麽錯不錯的，我是問你你昨天晚上幹嘛去了，給你發那麽多消息都沒回，我都以為你是不是被人綁架了，”池覆臨控訴道：“還是今天我媽早上跟我說我才知道你回家了，就是回去得太晚了。康伯母當時還專門給我媽發了個消息，說對不住我們，打擾我們讓我們擔心了。”
“確實，”荊準點了點頭：“周末的話我去拜訪一下叔叔阿姨，跟他們當面說聲謝。”
“什麽謝不謝的，我們家又沒幫上什麽忙，”池覆臨擺了擺手，反應過來後說：“不對，那是重點嗎？你快點如實招來，趕緊說，你昨天晚上到底幹嘛去了？”
“睡覺啊。”
“你兩點才回家，飛茵沒關你學習到一點吧？你那段時間到底上哪去了？是玩啥去了不帶我嗎？”
“沒玩。”
“那你就直說唄哥，”池覆臨眼裏都是心痛：“我上午瞟了您好幾眼，老鄧在講臺上蹬了我好幾次，就差沒直接拿粉筆頭扔我了。”
“別人我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您剛才那四十五分鐘看著跟好學生似的，其實早就想別的去了吧？你摩挲你那手環就沒停過！到底是啥啊，你不跟我說，還一直走神，怎麽的，談戀愛了不給兄弟介紹要金屋藏嬌啊？”
荊準擡了下眸子。
“不是......”池覆臨嘴巴張得老大，世界觀都要被顛覆了：“我就隨口那麽一說，你，你你你這是什麽意思，真有情況啊？”
荊準沒理他，翻了下書頁。
“我真沒轍了，哥，”池覆臨雙手扒拉在木桌邊上，下巴枕在手背上，眨著一雙大眼睛哀求：“我們十八年的情誼，都比不過您昨天那神秘莫測的一晚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兄弟不求能幫上你，只求起碼得吃上一口最新瓜啊。”
“沒瓜。”荊準揉了揉手腕：“沒談戀愛，沒嬌可藏，你少關註八卦。”
“哈，”池覆臨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賣萌失敗，坐直了身子，直接氣笑了：“我那不是也想著可以順便給你找點樂子嗎，自從進了飛茵之後你實在有點太淡了，我都不知道現在還有啥能給你帶來點樂子。這不是心想看點樂子可以給你找回來點人氣兒嗎？”他不滿地絮絮叨叨：“你想想，論壇上那個表白的大勇士還是誰分享給你的，要不是我發給你，你能知道咱學校還有個人這麽惦記您的清白與否嗎？”
荊準皺起了眉頭。
“論壇上這麽多喜歡亂表白的嗎？”
“是啊，”池覆臨覺得他能問出這種問題都奇怪，“咱學校這麽多帥哥美女沒事幹，青春洋溢，大好時光，發發表白帖怎麽了？再說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又不是第一天來飛茵。”
荊準沒有再回答他，而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直接解鎖了手機，點了幾下屏幕。池覆臨看不清他的手機界面，只能看到屏幕最上方有一行眼熟的綠色邊框。
這大少爺什麽時候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
池覆臨暗自腹誹，想，難道是天氣熱了，我們荊家的大少爺的少男心也火熱起來了，終於要在這個夏天完成人生第一次浪漫與愛意的完美邂逅了？
他心裏這麽想著，也就悄悄仔細觀察著荊準的表情。不知道這人看到了什麽，蕩漾和春心池覆臨沒在他臉上看到一點，反而是眼瞅著這人拇指越往下滑，眉頭就皺得越來深，活像誰欠他錢了似的。
看到啥了這是.......
他腦袋探過去一點，還沒等開口問，荊準就把手機摁滅了，倒扣在了桌子上。
論壇上到底是有啥，池覆臨連忙從制服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進論壇看了幾眼：這也沒啥啊，不就是一些討論帖還有emo帖嗎，哦對，還有昨天有個人的表白帖，咋過去一晚又被頂起來這麽多啊？誒呦連姓名和班級都有人發出來了。池覆臨草草翻閱了幾下，眼前時不時就出現好幾次那張被偷拍的臉，行吧長得倒確實值得被開這麽多帖。他又不明所以地研究了一會，確信自己沒看到任何有違天理倫常的惡性事件，最終忍不住皺著一張臉，試探性地說：
“兄弟，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
荊準瞥了他一眼。
池覆臨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顫抖著說：“你是不是因為昨天我給你發那帖子，覺得現在咱學校投的你的表白帖實在太少太低質還太奇葩了。”
“剛才我看了，確實現在論壇總被一個沒見過的人刷屏，確實沒啥人討論你。當兄弟的心裏清楚，那是大家夥都有點，敬畏你，不對，是敬而遠之，也不是，就是遠觀，只可遠觀你知道吧！”池覆臨表情覆雜地勸慰他：“你要是真為這事難受，我，我——”
他閉著眼，視死如歸地說：“我也可以開幾個小號，換幾個頭像，或者幹脆就一個號給你一次性匿名發幾個【有沒有知道二年級那個巨帥的alpha的聯系方式，他看起來真的非常不錯子！】【嗚嗚嗚真的好喜歡jz啊我真的不能擁有一個他的雲連嗎？】【荊學長，知道你肯定會娶一個家世很好的omega，但還是忍不住喜歡你】......”池覆臨悲壯地列出好幾個表白帖的常用標題，遲疑著問：“你是，想要這種嗎？”
荊準嘆了口氣，隨後食指在太陽穴處點了點。
居然還有條件啊，池覆臨很有工匠精神：“是想讓我發那種關註你個人真實魅力，不要只看臉，得讚美你的智力和大腦的智性戀帖子嗎？”
荊準沒脾氣了，嘆了口氣。
“是說讓你看看腦子。”不等池覆臨炸鍋，他又補上一句：
“我也得去。”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因為昨天那個beta的一句話就來看這個好久都沒看過的論壇了。
連挽坐在三年級的教室，好不容易結束昏昏沈沈的一節課，老師一出門，他立刻趴在了桌子上，臉向下一埋，窩在了肘彎裏。
空氣中傳來一些竊竊私語聲和說笑聲，連挽閉著眼，摸到制服上的扣子，單手一顆顆解開，隨後揪著制服的領子往上一扯，黑色的衣服往腦袋上一蒙，擋了大部分光線，又隔絕了一點聲音，他趕緊閉上了眼。
他困啊。
昨晚和那個alpha在器材室爭執了一會，消耗他太多體力；又陪著人待了一會，直到一個自稱是什麽荊家家庭醫生的人過來敲門以後他才走的。等到回到宿舍樓下，都已經是深夜了。
這讓作息一向規律的他有點不爽。
他單手插著口袋，戴著耳機，剛過宿舍樓的閘機，一手揉著脖子慢慢往樓梯上走，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
“同學等一下。”
深夜寂靜的樓道，這道人聲像場驚雷，連挽心頭突突跳了兩下，被嚇了一大跳。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宿管室門口的男老師，手指了自己，嘴形問了句：“我？”
“對。”曾老師點了點頭：“你先進屋來吧。”
他把宿管室的門縫拉得更大了些。
連挽攥緊了一點手心，手指摸到了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關上了音樂。他一邊走過來，一邊一只手摘下了藍牙耳機，另一只手則在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快捷鍵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曾學吉看著連挽走進房間，跟在他後面進了屋，關上了宿管室的門。
“沒事，你坐就行。”曾學吉坐到自己的黑色辦公椅上，給連挽指了下自己旁邊那張桌子前的椅子：“你直接坐就行，那是咱們樓另一位宿管喬老師的位置，你坐就行。”
連挽點點頭，卻還是站在他對面沒動。
“不用緊張。”曾學吉安撫了他兩句，看這孩子打定主意不坐下，也就不勸了。他不動聲色地掃視過眼前這個學生的衣服，問：
“你知道咱們學校住宿的學生晚上回宿舍都有門禁的吧？不管是不是新生，這些事項班主任應該在學生辦理住宿前都給家長發過短信，家長們也告知過你們的，是吧？”
“嗯。”連挽點點頭，說：“對。”
曾老師滿意於他第一個回答，便繼續問：
“那你知道自己今天回宿舍已經超過門禁時間了吧？回宿舍這麽晚，不僅休息不好，主要是深夜在外面也不安全。”他看著繼續點了點頭的連挽，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鐘表，問：
“都這個點了，你才回來，是在外面做什麽呢？”
“沒做什麽。”連挽搖了搖頭，說：
“就是在外面散步，聽歌，餵了會貓。”
他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今晚精神又緊繃了太久，想著回到宿舍終於可以放松，沒想到卻又被老師叫過來盤問，連挽太陽穴已經有點發疼。
“你說的這些事白天也能幹，”曾學吉沒被他三言兩語應付過：“再說了這些活動都要搞到這個時候嗎？”
“白天一直在上課。”
“飛茵正式放學時間是五點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夠多的，不至於餵貓餵七個多小時。”
“貓總是跑。”連挽頭越來越疼了，他還是站著，只是慢慢垂下了腦袋，看上去好像是一副真心懺悔的樣子。他手指胡亂在口袋裏摸了摸，想揪住一點東西轉移一下註意力，手指間卻只有手機和粗鐵絲冰冷堅硬的觸感。
他想象中的絲滑柔軟的布料並不存在。
我手帕呢？
連挽有點困惑。
“你如果真的有什麽事要做，直接跟老師說老師也能理解，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人到中年的beta老師嘆了口氣：“我也是beta，你說什麽我也都能懂。要是說什麽信息素的事我可能感受不到理解不了，但是除此之外你說什麽我理解不了呢？不是批評你，主要還是你和身邊的人，現在不還都是學生，年紀太小了，你們有什麽事不跟大人說總憋在心裏的話，可能會出事的。再說了，有些事本來就不適合你們這個年紀做......”
“對，”連挽從善如流，“不適合。”
我手帕是不是落器材室了？
“道理你都懂，不用老師多說，我也不想一直說這些耽誤你休息時間，本身你們學生時間就寶貴。但是你這個態度是怎麽回事呢？”曾老師有些失望：“光站在那說對對對了，看著可憐巴巴的，我說什麽了，你給我覆述一遍，然後再說一下自己今天這麽晚回來是怎麽回事，說清楚了就趕緊回宿舍，咱們互相都別耽誤對方時間。”
“有些事不適合現在做。”連挽垂著腦袋，已經悄悄閉上了眼：“我就是，今天遇到一只貓。黑貓。開始我沒以為我會遇到它。後來我看它可憐，我就餵它。然後它開始跑。然後又特別激動，把我嚇到了。然後，它還想往我身上爬.......”
“停，”曾老師實在聽不下去了：“我也不想為難你，你就給我覆述一遍我剛剛.......”
“哎呀曾老師，”宿管室淺灰色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連挽擡頭，一位已經冒出一些白發的老師笑呵呵打開門：“還在這跟學生聊天啊，都什麽時候了，趕緊讓......”
喬老師笑著進屋，剛對著曾老師笑了笑，話還沒說完，正要關上宿管室門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面色有些奇怪，急匆匆走到窗邊，“唰”地把兩扇窗戶開到最大。他走到桌邊，快速抽出抽屜，拿起一瓶瓶身白色的透明液體，然後，在房間裏開始狂噴。
房間裏一時間只有噴瓶發出的呲呲聲，除了喬老師的另外兩個人都沈默看著他的動作。那個白色的瓶子大家都不陌生，連挽和曾老師都能認得出來——
那是一瓶清新劑。
專門覆蓋祛除信息素用。
連挽視線慢慢移動，看到曾老師也在看著自己：中年beta的臉上戴著黑框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裏此刻只有尷尬和驚訝。
連挽又把頭低下了。
能不能就這麽讓我走，讓我去睡覺吧，忘了我忘了我......
屋子裏清新劑噴灑的聲音不知道響了多久，久到連挽都懷疑這位喬老師是嫌棄多雨的萊城太幹，想給這屋子做個加濕。他盯著自己的鞋尖，做好了任何一個老師開了尊口，自己就要拔腿跑回宿舍的準備——
“哎呀，年輕人真的是，談戀愛也要有個度，”已經知天命的喬老師沒忍住開起了一句玩笑。
飛茵在宿舍樓一向是配置一名beta與一名alpha兩位宿管，這樣一方面是既可以保證陷入信息素困境的同學能獲得幫助，另一方面也是多多少少可以給宿舍安全增添一些力量和安全保障。只是喬老師做宿管得有七八年，沒想到自己都這個歲數了，有一天竟然會被一個小輩身上的信息素沖到了。
他越想越啼笑皆非，看著還在墻邊站著的伶仃一條身影，拍了拍曾老師的肩膀寬慰他，之後又對著連挽調侃道：
“快點回去睡覺吧，回去好好洗個澡，洗一下衣服，記得也多噴點清新劑。”
“也就是你今天回來得夠晚，學校裏估計也沒什麽人出來逛了。不然要是聞到你，不少alpha和omega都要受苦啦。”
“下次註意點，談個戀愛也不要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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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池覆臨伸出手在發小的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回魂，回魂了。”
早上第一節課結束後的課間，大多數學生都還帶著股倦意，有的是在座位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有的隨意和同伴聊著天，有的拿出手機興致缺缺地翻閱著網上有沒有什麽有趣的樂子。教室內的氛圍還不算活躍，以至於有一只猴子活力四射得過於惹眼。
池覆臨早在課上就悄悄對著靠窗的某個座位瞟了好幾眼，苦心等待，楞是沒等到座位的主人和他對視上一眼。等到下課鈴一打，他終於忍不住，屁股上著了火一樣就飛奔到了荊準的前邊。
“哎哎哎老陸你先坐我那，”池覆臨自來熟地拍了拍荊準前座的肩膀，下巴擡了擡，給他示意自己的座位：“先去那先去那，我桌子上的吃的你隨便拿，我和荊同學聊點機密。”
陸嘉原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面無表情地瞅了眼池覆臨傻樂的一張臉，又回過頭看了眼神色淡淡的荊準一眼，扶了扶眼鏡，拿起手邊的一本薄冊子站起了身，給他讓出了座位。
“桌子上的東西別碰，走的時候給我把椅子擦一遍。”
“哎懂懂懂，我懂。”池覆臨心想您老人家的潔癖不是整個年級都出了名的，他被八卦之魂搞得迫不及待，長腿一跨，直接反坐在了陸嘉原的木椅上，掏出口袋裏帶的酒精濕巾和紙巾，對著他揮了揮手：“您放心您放心，我有這自覺，一會保準給您擦得幹幹凈凈的。快走快走，我這有要緊事要和荊同學核實。”
陸嘉原不知道信還是沒信，手上夾著一本薄薄的鳥類圖鑒，到底是走了。
“這下沒別人了，”池覆臨往前一傾，木椅只有兩根腿著地，他晃悠了幾下，胳膊肘支在荊準的桌子邊沿。他眼裏閃爍著異常的光亮，跟密謀一場革命似的，氣聲說：
“趕緊說實話，你昨晚上幹嘛去了？”
“能做什麽？”荊準擡起眼，淡淡道：“睡覺。”
“屁！”池覆臨沒忍住爆了粗口，音量有些大，吵得隔著一條過道正在補覺的男同學長出了一口氣，沒好氣地擡起了頭。池覆臨雙手合十，看著人家緊縮的眉頭，小聲道歉：“對不住哈。”
“你別蒙我，”池覆臨扭過頭，小聲說：“昨天康伯母都給我打電話了，問我你在不在我家。”
“嗯。”
“你別嗯，”池覆臨氣不打一處來：“兄弟一場，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康伯母問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怎麽說，又不敢在她面前亂講話”池覆臨有些心虛：“反正我直說了，就說你沒在我家。”
“沒錯啊。”
“什麽錯不錯的，我是問你你昨天晚上幹嘛去了，給你發那麽多消息都沒回，我都以為你是不是被人綁架了，”池覆臨控訴道：“還是今天我媽早上跟我說我才知道你回家了，就是回去得太晚了。康伯母當時還專門給我媽發了個消息，說對不住我們，打擾我們讓我們擔心了。”
“確實，”荊準點了點頭：“周末的話我去拜訪一下叔叔阿姨，跟他們當面說聲謝。”
“什麽謝不謝的，我們家又沒幫上什麽忙，”池覆臨擺了擺手，反應過來後說：“不對，那是重點嗎？你快點如實招來，趕緊說，你昨天晚上到底幹嘛去了？”
“睡覺啊。”
“你兩點才回家，飛茵沒關你學習到一點吧？你那段時間到底上哪去了？是玩啥去了不帶我嗎？”
“沒玩。”
“那你就直說唄哥，”池覆臨眼裏都是心痛：“我上午瞟了您好幾眼，老鄧在講臺上蹬了我好幾次，就差沒直接拿粉筆頭扔我了。”
“別人我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您剛才那四十五分鐘看著跟好學生似的，其實早就想別的去了吧？你摩挲你那手環就沒停過！到底是啥啊，你不跟我說，還一直走神，怎麽的，談戀愛了不給兄弟介紹要金屋藏嬌啊？”
荊準擡了下眸子。
“不是......”池覆臨嘴巴張得老大，世界觀都要被顛覆了：“我就隨口那麽一說，你，你你你這是什麽意思，真有情況啊？”
荊準沒理他，翻了下書頁。
“我真沒轍了，哥，”池覆臨雙手扒拉在木桌邊上，下巴枕在手背上，眨著一雙大眼睛哀求：“我們十八年的情誼，都比不過您昨天那神秘莫測的一晚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兄弟不求能幫上你，只求起碼得吃上一口最新瓜啊。”
“沒瓜。”荊準揉了揉手腕：“沒談戀愛，沒嬌可藏，你少關註八卦。”
“哈，”池覆臨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賣萌失敗，坐直了身子，直接氣笑了：“我那不是也想著可以順便給你找點樂子嗎，自從進了飛茵之後你實在有點太淡了，我都不知道現在還有啥能給你帶來點樂子。這不是心想看點樂子可以給你找回來點人氣兒嗎？”他不滿地絮絮叨叨：“你想想，論壇上那個表白的大勇士還是誰分享給你的，要不是我發給你，你能知道咱學校還有個人這麽惦記您的清白與否嗎？”
荊準皺起了眉頭。
“論壇上這麽多喜歡亂表白的嗎？”
“是啊，”池覆臨覺得他能問出這種問題都奇怪，“咱學校這麽多帥哥美女沒事幹，青春洋溢，大好時光，發發表白帖怎麽了？再說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又不是第一天來飛茵。”
荊準沒有再回答他，而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直接解鎖了手機，點了幾下屏幕。池覆臨看不清他的手機界面，只能看到屏幕最上方有一行眼熟的綠色邊框。
這大少爺什麽時候對這種東西感興趣了？
池覆臨暗自腹誹，想，難道是天氣熱了，我們荊家的大少爺的少男心也火熱起來了，終於要在這個夏天完成人生第一次浪漫與愛意的完美邂逅了？
他心裏這麽想著，也就悄悄仔細觀察著荊準的表情。不知道這人看到了什麽，蕩漾和春心池覆臨沒在他臉上看到一點，反而是眼瞅著這人拇指越往下滑，眉頭就皺得越來深，活像誰欠他錢了似的。
看到啥了這是.......
他腦袋探過去一點，還沒等開口問，荊準就把手機摁滅了，倒扣在了桌子上。
論壇上到底是有啥，池覆臨連忙從制服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進論壇看了幾眼：這也沒啥啊，不就是一些討論帖還有emo帖嗎，哦對，還有昨天有個人的表白帖，咋過去一晚又被頂起來這麽多啊？誒呦連姓名和班級都有人發出來了。池覆臨草草翻閱了幾下，眼前時不時就出現好幾次那張被偷拍的臉，行吧長得倒確實值得被開這麽多帖。他又不明所以地研究了一會，確信自己沒看到任何有違天理倫常的惡性事件，最終忍不住皺著一張臉，試探性地說：
“兄弟，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
荊準瞥了他一眼。
池覆臨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顫抖著說：“你是不是因為昨天我給你發那帖子，覺得現在咱學校投的你的表白帖實在太少太低質還太奇葩了。”
“剛才我看了，確實現在論壇總被一個沒見過的人刷屏，確實沒啥人討論你。當兄弟的心裏清楚，那是大家夥都有點，敬畏你，不對，是敬而遠之，也不是，就是遠觀，只可遠觀你知道吧！”池覆臨表情覆雜地勸慰他：“你要是真為這事難受，我，我——”
他閉著眼，視死如歸地說：“我也可以開幾個小號，換幾個頭像，或者幹脆就一個號給你一次性匿名發幾個【有沒有知道二年級那個巨帥的alpha的聯系方式，他看起來真的非常不錯子！】【嗚嗚嗚真的好喜歡jz啊我真的不能擁有一個他的雲連嗎？】【荊學長，知道你肯定會娶一個家世很好的omega，但還是忍不住喜歡你】......”池覆臨悲壯地列出好幾個表白帖的常用標題，遲疑著問：“你是，想要這種嗎？”
荊準嘆了口氣，隨後食指在太陽穴處點了點。
居然還有條件啊，池覆臨很有工匠精神：“是想讓我發那種關註你個人真實魅力，不要只看臉，得讚美你的智力和大腦的智性戀帖子嗎？”
荊準沒脾氣了，嘆了口氣。
“是說讓你看看腦子。”不等池覆臨炸鍋，他又補上一句：
“我也得去。”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因為昨天那個beta的一句話就來看這個好久都沒看過的論壇了。
連挽坐在三年級的教室，好不容易結束昏昏沈沈的一節課，老師一出門，他立刻趴在了桌子上，臉向下一埋，窩在了肘彎裏。
空氣中傳來一些竊竊私語聲和說笑聲，連挽閉著眼，摸到制服上的扣子，單手一顆顆解開，隨後揪著制服的領子往上一扯，黑色的衣服往腦袋上一蒙，擋了大部分光線，又隔絕了一點聲音，他趕緊閉上了眼。
他困啊。
昨晚和那個alpha在器材室爭執了一會，消耗他太多體力；又陪著人待了一會，直到一個自稱是什麽荊家家庭醫生的人過來敲門以後他才走的。等到回到宿舍樓下，都已經是深夜了。
這讓作息一向規律的他有點不爽。
他單手插著口袋，戴著耳機，剛過宿舍樓的閘機，一手揉著脖子慢慢往樓梯上走，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
“同學等一下。”
深夜寂靜的樓道，這道人聲像場驚雷，連挽心頭突突跳了兩下，被嚇了一大跳。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宿管室門口的男老師，手指了自己，嘴形問了句：“我？”
“對。”曾老師點了點頭：“你先進屋來吧。”
他把宿管室的門縫拉得更大了些。
連挽攥緊了一點手心，手指摸到了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關上了音樂。他一邊走過來，一邊一只手摘下了藍牙耳機，另一只手則在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快捷鍵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曾學吉看著連挽走進房間，跟在他後面進了屋，關上了宿管室的門。
“沒事，你坐就行。”曾學吉坐到自己的黑色辦公椅上，給連挽指了下自己旁邊那張桌子前的椅子：“你直接坐就行，那是咱們樓另一位宿管喬老師的位置，你坐就行。”
連挽點點頭，卻還是站在他對面沒動。
“不用緊張。”曾學吉安撫了他兩句，看這孩子打定主意不坐下，也就不勸了。他不動聲色地掃視過眼前這個學生的衣服，問：
“你知道咱們學校住宿的學生晚上回宿舍都有門禁的吧？不管是不是新生，這些事項班主任應該在學生辦理住宿前都給家長發過短信，家長們也告知過你們的，是吧？”
“嗯。”連挽點點頭，說：“對。”
曾老師滿意於他第一個回答，便繼續問：
“那你知道自己今天回宿舍已經超過門禁時間了吧？回宿舍這麽晚，不僅休息不好，主要是深夜在外面也不安全。”他看著繼續點了點頭的連挽，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鐘表，問：
“都這個點了，你才回來，是在外面做什麽呢？”
“沒做什麽。”連挽搖了搖頭，說：
“就是在外面散步，聽歌，餵了會貓。”
他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今晚精神又緊繃了太久，想著回到宿舍終於可以放松，沒想到卻又被老師叫過來盤問，連挽太陽穴已經有點發疼。
“你說的這些事白天也能幹，”曾學吉沒被他三言兩語應付過：“再說了這些活動都要搞到這個時候嗎？”
“白天一直在上課。”
“飛茵正式放學時間是五點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夠多的，不至於餵貓餵七個多小時。”
“貓總是跑。”連挽頭越來越疼了，他還是站著，只是慢慢垂下了腦袋，看上去好像是一副真心懺悔的樣子。他手指胡亂在口袋裏摸了摸，想揪住一點東西轉移一下註意力，手指間卻只有手機和粗鐵絲冰冷堅硬的觸感。
他想象中的絲滑柔軟的布料並不存在。
我手帕呢？
連挽有點困惑。
“你如果真的有什麽事要做，直接跟老師說老師也能理解，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人到中年的beta老師嘆了口氣：“我也是beta，你說什麽我也都能懂。要是說什麽信息素的事我可能感受不到理解不了，但是除此之外你說什麽我理解不了呢？不是批評你，主要還是你和身邊的人，現在不還都是學生，年紀太小了，你們有什麽事不跟大人說總憋在心裏的話，可能會出事的。再說了，有些事本來就不適合你們這個年紀做......”
“對，”連挽從善如流，“不適合。”
我手帕是不是落器材室了？
“道理你都懂，不用老師多說，我也不想一直說這些耽誤你休息時間，本身你們學生時間就寶貴。但是你這個態度是怎麽回事呢？”曾老師有些失望：“光站在那說對對對了，看著可憐巴巴的，我說什麽了，你給我覆述一遍，然後再說一下自己今天這麽晚回來是怎麽回事，說清楚了就趕緊回宿舍，咱們互相都別耽誤對方時間。”
“有些事不適合現在做。”連挽垂著腦袋，已經悄悄閉上了眼：“我就是，今天遇到一只貓。黑貓。開始我沒以為我會遇到它。後來我看它可憐，我就餵它。然後它開始跑。然後又特別激動，把我嚇到了。然後，它還想往我身上爬.......”
“停，”曾老師實在聽不下去了：“我也不想為難你，你就給我覆述一遍我剛剛.......”
“哎呀曾老師，”宿管室淺灰色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連挽擡頭，一位已經冒出一些白發的老師笑呵呵打開門：“還在這跟學生聊天啊，都什麽時候了，趕緊讓......”
喬老師笑著進屋，剛對著曾老師笑了笑，話還沒說完，正要關上宿管室門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面色有些奇怪，急匆匆走到窗邊，“唰”地把兩扇窗戶開到最大。他走到桌邊，快速抽出抽屜，拿起一瓶瓶身白色的透明液體，然後，在房間裏開始狂噴。
房間裏一時間只有噴瓶發出的呲呲聲，除了喬老師的另外兩個人都沈默看著他的動作。那個白色的瓶子大家都不陌生，連挽和曾老師都能認得出來——
那是一瓶清新劑。
專門覆蓋祛除信息素用。
連挽視線慢慢移動，看到曾老師也在看著自己：中年beta的臉上戴著黑框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裏此刻只有尷尬和驚訝。
連挽又把頭低下了。
能不能就這麽讓我走，讓我去睡覺吧，忘了我忘了我......
屋子裏清新劑噴灑的聲音不知道響了多久，久到連挽都懷疑這位喬老師是嫌棄多雨的萊城太幹，想給這屋子做個加濕。他盯著自己的鞋尖，做好了任何一個老師開了尊口，自己就要拔腿跑回宿舍的準備——
“哎呀，年輕人真的是，談戀愛也要有個度，”已經知天命的喬老師沒忍住開起了一句玩笑。
飛茵在宿舍樓一向是配置一名beta與一名alpha兩位宿管，這樣一方面是既可以保證陷入信息素困境的同學能獲得幫助，另一方面也是多多少少可以給宿舍安全增添一些力量和安全保障。只是喬老師做宿管得有七八年，沒想到自己都這個歲數了，有一天竟然會被一個小輩身上的信息素沖到了。
他越想越啼笑皆非，看著還在墻邊站著的伶仃一條身影，拍了拍曾老師的肩膀寬慰他，之後又對著連挽調侃道：
“快點回去睡覺吧，回去好好洗個澡，洗一下衣服，記得也多噴點清新劑。”
“也就是你今天回來得夠晚，學校裏估計也沒什麽人出來逛了。不然要是聞到你，不少alpha和omega都要受苦啦。”
“下次註意點，談個戀愛也不要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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