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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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

09

鐘佩佩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無心之舉,給這個校園論壇引進了怎樣的一個詭異魔頭。

他餘光裏看到連挽專心致志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想再提醒一下連挽銘牌對每個飛茵學子的重要性,還沒開口,連挽突然轉過頭,好奇地問他:

“我們之後會有社團招新,對嗎?”

鐘佩佩點點頭,有些雀躍地說:

“是啊是啊,就在本周五,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飛茵的社團還是挺爽的,騎馬、插花、天文、辯論......很多都還是挺好玩的,你想加一個嗎?”

“有點。”連挽摁滅了手機:“主要是沒想好要加什麽。”

“你可以去論壇上發帖問一下,上面不少的社團老人還是能給出一點建議的。”見連挽似乎對社團真的感興趣,都已經到主動開口問的地步了,鐘佩佩也樂於傾囊相授:

“一般來說還是一、二年級的學弟學妹參加社團的比較多,三年級的學生很多慢慢就退啦。不過你不是就是今年才來嗎,那趁著這一年好好玩玩也好。”

“像什麽運動類的社團這種,還是alpha參加得比較多,我們,”他指了指連挽,“這種太瘦”,說完又指了指自己:“或者練肌肉太困難的體格,去那些橄欖球、排球的社團純粹就是被撞的命運。”

“也有一些插花、繪畫、下棋的社團,不是特別累,這種就是比較安靜的,不過也可能有點無聊,不知道這種你會不會喜歡。”

“可能會吧。”連挽看著鐘佩佩的笑臉,順勢問:

“你報的是什麽?”

“我,”鐘佩佩咧開嘴,說:“我報了徒步社,偶爾大家可以一起去爬山露營,我覺得還是挺快樂的。你要加入我們嗎?”

想不到吧,其實我報的不是插花,也不是烘焙哦,有沒有覺得我有點不一樣?有沒有覺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omega,誇誇我誇誇我......

連挽搖了搖頭。

“不了。”

好吧,鐘佩佩洩了點氣。

“徒步挺好的,只不過我可能更想試試......”

話沒說完,突然被一道渾厚的男聲打斷了。

“連挽,出來一下。”

班主任章茂拿著保溫杯,已經走出教室了好一會,想起了什麽,突然折返到教室的門口,站在了門邊。他對著窗邊第四排的方向喊了一聲,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連挽和他對視上,目光確認了一下,確定是在叫自己之後,站起身,跟他往教室外走。

走出教室,還沒走幾步,章茂就停下了腳步。連挽隨之停下,看到還不算熟悉的老師轉過身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笑著說:

“怎麽剛轉過來就這麽粗心大意的,”章茂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物件:“真是,忘性太大了連同學,跟我一樣一樣的。”

“進教室上課前提醒自己好幾遍記得下課就給你,結果還是走出去百米遠才想起來這回事。”

他手心攤開,連挽垂眸,看到班主任寬厚的掌心上,一個寫著連挽字樣的灰色銘牌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怎麽會......

他動作有些慢地拿起那個才消失不見不到三個小時的銘牌。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錯愕,章茂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好心地解釋道:

“你說你吃個飯怎麽還把銘牌落下啦,還好當時在店裏吃飯的也有咱們飛茵的小學弟,”章茂知情識趣地沒提好心人還是飯店老板家親戚孩子的事,只是開玩笑地說:

“人學弟還是在我上課前提前在辦公室找的我,說覺得盡快物歸原主比較好。”

“以後可得收好了啊。”

連挽點了點頭。

他在班主任慈愛的目光裏,低下頭,慢慢將這個失而覆得的銘牌別在了制服上。

它怎麽就這麽回來了?

“行了,快點回去上課吧,以後註意點,別這麽粗心了。”

自覺做了好事一樁的章茂樂呵呵地往辦公樓走去,他褲帶上的車鑰匙叮當作響,樓道裏的學生感應到下一節課的鈴聲即將打響,在加快腳步往教室小跑,教室裏的玩笑聲還是那麽喧鬧。連挽指尖摸了摸那柄鐮刀的彎刃,看著班主任的背影,轉了個身,也回了教室。

他進了教室剛坐下,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旁邊的鐘佩佩剛剛滴完眼藥水,眨了好一會眼睛,等到眼藥水吸收得差不多了,他歪過臉,就眼尖地看到連挽制服上已經多了一枚銘牌。

“哎,你銘牌找回來啦。”

鐘佩佩彎著眼睛,腦袋湊過去又忍不住和連挽說小話:

“章老師剛剛叫你出去就是因為這個嗎?”

“對。”連挽點了點頭。剛好新一節課的陸老師走進門,他也沒再多說什麽,安安靜靜翻開了化學書的教材。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失物覆得,鐘佩佩坐在他旁邊,總覺得他低著頭翻著書頁的樣子有些失魂落魄。

是被班主任還的銘牌,不好嗎?

是啊,大費周章,最後人都沒見到,還是被老師還回來的東西,不好嗎?

夜色慢慢降臨,教室裏一部分學生選擇繼續在教室裏學習,一部分呼朋引伴去操場上自由活動,連挽把手機塞進口袋,漫無目的地在這所還不熟悉的校園裏閑逛。

他戴上耳機,隨機播放著音樂,腦子裏千絲萬縷,又好像一片空白。想知道自己發那些東西毫無羞恥心地招惹荊準是為什麽,想知道自己離開孟家之後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也想知道荊準如果知道自己這個人的存在到底會有多詫異。連挽想象了一下那個看起來就很冷淡的alpha震驚地看著屏幕上的露骨言論的樣子,沒忍住,自己先直接笑了一下。

天越來越黑了,他走著走著,路燈照耀的區域越來越少,蛙鳴與蟲鳴聲陣陣,人聲也越來越弱了。走到花壇邊時,連挽掏出口袋裏隨身帶著的貓條,蹲了下來,叫了兩聲,草叢裏跳出一只黑色的貓,豎著尾巴,慢慢地朝著他走過來。

校園裏的貓大多親人,也經常受學生或者老師的投餵,對貓條一類的零食足夠敏感,不用連挽多誘哄,黑貓就已經繞著他轉了幾圈,蹭了蹭,躺在地上撒嬌一樣打起了滾。

連挽失笑。

他自認不是一個多招小動物喜歡的體質,尤其是對於謹慎敏感的流浪貓而言,以往他的投餵事業總需要伴隨前期好一會的“讓貓先相信我不是壞人”的準備工作。大概是因為學校裏的貓實在是沒什麽警惕心,居然這麽容易就願意被他餵了。

他撕開貓條的封口,肉腥味與香味瞬間飄了出來,黑貓迅速從地上滾了一圈翻了起來,喵喵急切地叫著,嘴巴沖著連挽手指的方向而來。

連挽擠著貓條,慢慢餵著它。

有這種時刻,他就覺得自己可以什麽都不想了。

一人一貓安靜享受著靜謐的投餵時光,餵到貓條已經空了,貓嘴都快咬到連挽的食指,連挽這才慢慢站起身,準備繼續去別的地方走一走。

路過昏黃的路燈,路過偶爾有情侶在幽會的湖泊,路過高大的花樹,路過了閃爍的紅燈,連挽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正準備折回去,繼續回宿舍洗漱,一轉身,突然發現那只黑貓還在跟著自己。

“我沒吃的了,真的沒有了。”連挽蹲下來,很好脾氣地勸它:

“下次再給你,好不好?”

黑貓不說話,只是走上前來,繼續執著地拿頭拱著他的膝蓋,尾巴尖又一個勁地在他的臉上掃。連挽被它整得沒了脾氣,把制服的口袋都掏出來給它看:

“你看,真的沒有了。”

黑貓不信邪,繼續對他撒著嬌。

連挽沒有辦法,只能一邊順著它的毛,嘴裏碎碎念著再陪你玩一會,就一會,你真的不能再對我撒嬌了,我真的要回宿舍了......一邊點開了手機,想看看現在是幾點了。

手機屏幕上是一連串的新信息。

【孟亦川】:前天晚上是我不對。我那天是喝多了。

【孟亦川】:聽媽說你是準備住宿了,我今天才出差回來,剛知道。

【孟亦川】:還是搬回來吧。家裏人都很想你。

【孟亦川】:我那天只是想去看看你,沒別的意思,加上喝了一些酒,可能也是因為易感期快到了,身體不太舒服,腦子也有點沖動。

【孟亦川】:周五放學後我去接你,你提前收拾一下東西。

不用,我不回去。

連挽一手打著字,一手摸著貓,黑貓被他摸得瞇起了眼睛搖起了尾巴,幹脆在地上露著肚皮對他打滾。他剛摁下發送鍵,原本在地上躺著的小貓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突然翻起了身,快步朝著前面跑了過去。

夜色籠罩,環境靜謐,連挽卻被這一屏幕的短信搞得又有些心煩,回完消息,他不想直接回宿舍,索性順著黑貓的影子也跟了上去。開始是快走,後來是慢跑,再然後黑貓的四肢交替落地地奔跑,速度越來越快,連挽步子也邁得越來越大,風刮過貓的長毛與他的頭發。他微微喘起了氣。跑了沒一會,那只貓終於停下了。

這裏離他們剛剛在的地方本來就沒多遠。

他們來到了一處小房間。

原本情緒穩定愛撒嬌的黑貓此刻已經變得莫名的焦躁,或者說,是亢奮。它在這處房間的門前一聲又一聲急切地叫著,慢慢的,連挽看著它撓起了門板。尖銳的指甲劃過木質的門,在這個寂靜的空間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連挽有些懵,他放輕了腳步,悄悄走到了那扇門前。

門的右上角掛著寫著【器材室】的鐵質牌子,房間的窗戶足夠大,只是此刻已經被拉上了厚厚的暗紅色的窗簾,根本沒法透過窗戶看一眼屋子裏面的情況。黑貓在他腳邊一下比一下急切地抓著門,連挽手抵在門上,悄悄推了一下,卻沒有推動。

房門外面沒有上鎖,它是從裏面反鎖上的。

裏面有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連挽立刻更加放輕了腳步,他後退了兩步,脫下制服,俯下身子,然後用衣服裹住那只還在叫個不停的黑貓,開始慢慢往遠離門的方向走。

或許是什麽人要在這裏做只有自己才可以知道的事,或許是一對青春期的野鴛鴦想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觸摸彼此的愛情,也或許裏面的人是個成年人,是老師,是主任,是校長......誰知道裏面是在做什麽。連挽不想把未知的事物想得太美好,抱著貓,輕輕往小路的方向走。他咽了下口水,連呼吸都放輕了,貓咪在他懷裏不滿地撲騰叫喚著,連挽安撫性地摸了摸它,加快腳步,準備徹底離開這處地方。

“呼,呼。”

透過那層門板,一陣壓抑的喘氣聲傳到連挽的耳朵裏。他停下了腳步。

連挽慢慢放下黑貓,只是暫時沒徹底放開它,而是先用制服松松給貓圍了幾圈,裹成了一個造型潦草的貓團。

用不了多久黑貓自己就可以從衣服裏掙脫出來。這貓這樣不正常,而他現在還有自己的事。

連挽走到門邊,掏出褲子口袋裏的一根粗鐵絲。鐵絲插進鑰匙孔後,他擰了幾下,很輕易門就被打開了。

空氣依舊很安靜,只是斷斷續續傳來被禁錮的貓不滿的喵喵聲。偌大的房間黑漆漆一片,那道喘氣聲又不見了,連挽慢慢往屋子裏走,反手虛掩上了門。黑色的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音。他拿出手機,摁了下開機鍵,手機屏幕自下而上照著他自己的臉,發出有些刺眼的白光。這點光亮只能照清楚他自己的臉,照不亮整個屋子,也沒法讓他看清地上那個黑影的樣子。

“不想我看見你的臉的話,你現在可以先遮一下。”

器材室角落裏響起一道沈沈的呼吸聲,連挽小心避開各種運動器材,繼續朝著靠近那個人的方向走。

促使他停下腳步甚至折了回來,專門進屋的那道喘氣聲,如果裏面夾雜著任何一點情欲的信號,連挽都不會不知好歹地湊過來,相反,他得巴不得跑得越快越好,以免誤入什麽看片□□、情侶交合的場景......可是,那聲音裏面有忍痛的氣息。

好巧,連挽對這種聲音很熟悉。

別是讓別人給校園霸淩了,摁在器材室快打死了......

連挽心裏這麽想著,已經做好一會把人直接扶去醫務室的準備——要不待會直接給背過去,不過我背得動嗎?算了,還是先去看看人怎麽樣再說。他離那道黑影越來越近了,已經能聽到從那個人的喉嚨裏發出的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地上的人似乎動了動,連挽看不清他的動作,只想走近看一下他身體傷勢如何.....

“別過來。”

一道低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連挽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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