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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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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變故

避開早上的高峰期,黑色轎車行駛在通往駱城的高速公路上。

車廂裏只剩下雨刮器的摩擦聲。丹尼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眼底的紅絲透著近乎自虐的清醒。沈喬爾戴著黑口罩,視線長久地停留在窗外飛速後退的雨幕上。

兩人誰也沒有提起昨晚的那份舊卷宗,但空氣裏有一種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酸楚。

駱城警廳大樓。

“沈顧問,凱文探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接待的年輕警員語氣恭敬。

沈喬爾略微點點頭。他目光停在正準備走向技術組的丹尼身上。那個背影實在有些單薄。

“午休時到這裏等我。”沈喬爾低聲開口。

丹尼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走廊盡頭那片白光裏。

……

技術科的工作枯燥而繁重。丹尼坐在電腦前,機械地敲擊著鍵盤。但每當屏幕跳閃,他腦海裏浮現出的,卻全是蘇珊那雙盛滿負罪感的眼睛,以及那張寫著“別讓他像我”的匯款單。

另一邊的會議室裏,沈喬爾坐在高腳凳上。他看著白板上的線索,準確無誤地切入案件核心。他一層層剝開表面直指邏輯漏洞,引得眾人連連驚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顆剛換上的心臟,今天跳動得很沈悶。

……

中午時分,雨停了,駱城的陽光變得刺眼灼熱。

“先送我去偵探社。”沈喬爾坐進副駕駛,呼吸有些紊亂,“艾絲在備考,我去看看。”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偵探社路邊。

“哥,我就不進了。”丹尼嗓音微啞,眼底有些灰敗,“技術科還有幾組數據要跑,我得趕回去。”

“記得吃飯。”沈喬爾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門下車。

丹尼降下車窗,讓帶著陽光的空氣灌進車廂。片刻後,他剛準備掛擋離開,一輛銀色越野車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急剎在偵探社門口。

車門被一腳踹開。

布魯諾滿身酒氣地沖下車,手裏提著用報紙裹著的長條狀物體。

偵探社內。沈喬爾剛把風衣掛在門後,艾絲微笑著迎上前。

下一秒,門被粗暴地撞開。

布魯諾一言不發,帶著一身酒氣和戾氣,舉起手裏的鐵棍直接砸向書桌前的兩人。

沈喬爾眼風一凜。在鐵棍揮下的瞬間,他側身將艾絲護在身後,伸手扣住布魯諾的手腕向後一扯,左手掌同時擊打在對方肘關節外側。

這是標準的卸骨手法。雖然沈喬爾體能大不如前,但刻在肌肉記憶裏的巧勁依然奏效。

武器脫手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報警。”沈喬爾語調微喘,單手壓住布魯諾的肩膀,試圖將他制服在桌面上。

但他終究高估了自己的身體。一陣痙攣穿透了他胸骨,眼前瞬間蒙上一層黑影,手上的力道也不受控地散了一分。

布魯諾察覺到壓迫減輕,立刻用盡全力向後一頂。

沈喬爾重心失控,踉蹌著後退。布魯諾轉過身,通紅的眼睛盯上了正在拿手機的艾絲,直接撲了過去。

“滾開!”

伴隨著一聲怒吼,丹尼撞開門沖了進來。

他淩空將布魯諾撲倒在地。兩人摔在偵探社的地板上,壓碎了角落的大型瓷瓶。

丹尼徹底放棄了防守準則,拳頭裹挾著風聲接連落下。

他想到了三十一年前那個陰冷的地下室,想到了肩胛骨上那三枚烙印,想到了蘇珊為了讓他活在陽光下而承受的漫長屈辱。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全然釋放。

沒有配槍,也沒有手銬。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這三十一年遭受的種種痛楚。

“你這種人,也配姓貝爾?”丹尼聲音嘶啞,每一拳都伴隨著沈悶的撞擊聲。

“住手!”沈喬爾撐在桌邊厲聲呵斥。

“丹尼快停下!我報警了!”艾絲驚恐地喊道。

丹尼根本聽不見。

就在這時,被壓在下面的布魯諾發出一聲冷笑。他的右手從後腰摸出了一把生了銹的匕首。

“去死……”

刀刃悄無聲息地刺入了丹尼的側腹。

“丹尼——”艾絲淒厲的驚呼聲響徹房間。

沈喬爾的瞳孔在一瞬間縮緊。大腦越過了理智的判斷,身體突破了所有警告,他本能地沖上前。

但他還是慢了半步。

溫熱的液體迅速從傷處湧出,將丹尼那身深藍色的制服染成了更深邃的暗紅。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線。沈喬爾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純粹的殺意。他一把勒住布魯諾的頸動脈,手臂像鋼鉗一樣持續收緊。

“停下!喬爾!不行,你快停下!”

布魯諾喉嚨裏發出咯咯的雜音,雙眼開始翻白,臉色迅速漲紫。沈喬爾胸口因為負荷過重而劇烈起伏,但他那雙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

“喬爾!你會勒死他的!”艾絲沖過去,試圖拉開他的手臂。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沈喬爾,那雙一貫冷靜的眼裏,此刻透著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死寂。

他是真的打算掐死手裏這個人。

“哥……”

一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呢喃。

沈喬爾的手指一顫,立刻松開。

布魯諾癱軟在地,失去了意識。沈喬爾踉蹌著跌坐在地,根本顧不上自己那顆正在瘋狂超速的心臟,一步撲到丹尼身邊。

“丹尼。丹尼,別睡。”他沈聲命令道,“睜眼,看著我。”

手在發抖。那雙連半點血腥都無法忍受的手,毫不猶豫地捂向了那片溫熱的血泊,卻在觸碰刀柄前停住。

丹尼靠著墻根,身下的地板已經被不斷蔓延的紅色浸透。他的臉灰白得沒有一絲生氣。他低頭看了看腹部的刀,嘴角竟然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哥……真對不起啊……”他喘息著,嘴角滲出血沫,聲音很輕,“我又闖禍了……我沒忍住。”

“閉嘴。留著力氣。”

沈喬爾聲音嚴厲,卻掩飾不住尾音的顫抖。他快速脫下自己的外套,用力壓在傷口四周。不敢拔刀。他知道那柄刀子一旦拔出,就會血流不止。

“艾絲,打給凱文。告訴博恩……”沈喬爾擡起頭,那雙黑眸裏滿是絕望,“找血。找孟買血。”

這三個字一出,房間裏的空氣仿佛結了冰。在駱城,去尋找這樣一份非常罕見的血液,無異於宣告了死刑。

丹尼的意識開始迅速渙散。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溫度正順著傷口一絲絲抽離,周圍的喧鬧聲變得越來越遙遠。

他拼盡最後的力氣擡起右手,在模糊的視界裏,抓住了沈喬爾沾滿鮮血的手腕。指尖冰涼。

“哥……我不是……合格的……警察。”

他用盡全力將視線移向倒在地上的布魯諾,瞳孔開始渙散:“沒讓他……付出……付出代價。還沒讓她……自由。”

“你做得很好了。丹尼,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艾絲跪在旁邊,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救護車到了,你快聽,救護車到了。”

……

淒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沖進來的警員將昏死的布魯諾戴上手銬拖走。而丹尼的眼睛,已經在這片嘈雜中緩緩闔上。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那個永遠像山一樣挺拔的沈喬爾,也脫力地倒向一側。

擔架被快速擡起時,沈喬爾在近乎昏迷的邊緣,用盡最後的力氣拽住了艾絲的衣袖。

蒼白的嘴唇翕動著,只留下兩個微弱的音節:

“……蘇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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