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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翼而飛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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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翼而飛的秘密

黃昏時分。主屋客廳的沙發上,沈喬爾披著米白色針織衫,半閉著眼。哈紮德小姐臥在傑米婭懷裏打著呼嚕,偶爾睜開祖母綠的眼睛偷瞄他。

傑米婭正和塞西莉亞聊著孩子們兒時的趣事。從沈喬爾第一次試圖用邏輯推演鄰居家兔子的去向,結果掉進排水溝;聊到他少年時期為了躲體檢,找了一堆借口,其實就是怕打針。

沈喬爾聽得耳根微紅,卻沒力氣起身回避。他只能閉著眼裝睡。

就在傑米婭準備分享他在警校時,因為一只野貓闖入而連夜申請調換寢室的壯舉時,大門被推開了。

“哥!我們回來了!”丹尼的大嗓門在門廊處響起。

茶幾上的聲波儀立刻發出一連串機械音,切斷了長輩們的閑聊:

『過來匯報。丹尼,立刻把你那啃了一半的蘋果扔了。』

艾絲跟在丹尼身後走進來。她先去洗了手,拿來一塊溫熱的毛巾,走到沈喬爾身邊。

“喬爾,暖暖手。”艾絲托起他微涼的指尖,將熱毛巾覆上去。

沈喬爾沒有拒絕。聲波儀再次發聲,他看了一眼艾絲:

『去對面樓。』

*

起居室裏。

沈喬爾半靠在床頭,胸口起伏。艾絲幫他把氧氣罩扣好,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報告和照片給我。說重點。』

他虛弱極了,但聲波儀發出的字句依然帶著審訊式的壓迫感。

丹尼遞上在警署打印好的卷宗。艾絲坐在床邊,一手幫他舉著文稿,一手攤開現場照片。其中一張特寫,是那棟老宅閣樓窗外幾塊剝落的墻皮。

“喬爾,今天在閣樓,我觀察到通風口有點異常。”艾絲慢慢和他解釋,“老房子的煙道直通樓下保險箱的上方。我覺得有人提前埋下了高頻振蕩設備,破壞了保險箱的鎖芯,再從煙道把東西提上去。敞開的櫃門,是為了制造失竊的假象。”

沈喬爾邊聽邊掃過報告,視線在照片與文字間快速移動,眉頭一點點壓緊。

丹尼翻出物證袋:“哥,警署的人今天把老醫生的孫子亞瑟逮住了。沒怎麽審就招了,承認用卷揚機偷的東西。這個鉛皮袋是在他貨車冰櫃裏搜出來的。亞瑟交代……袋子是他以前在聖瑪麗療養院打工時,一個醫生給的,說能隔絕探測。他拿來躲安檢。他估計就是圖那箱金條……”

聖瑪麗。

沈喬爾身側的監護儀發出一連串警報。他一把按住眉心,呼吸突然變重。

『所以。』沈喬爾緩過那陣氣促,冷眼看向丹尼,『你覺得,亞瑟費這麽大勁,只是為了偷幾根金條?』

“哥,我沒這麽想!我沒說完!”丹尼見他臉色難看,急忙解釋,“我知道保險箱裏有老醫生不敢聲張的東西。他肯定被人威脅了。只是咱們暫時還沒查出具體是什麽,肯定能查出來的,你別激動……”

『丹尼。』

沈喬爾擡起手,將那份初版報告揉成一團,擲在丹尼腳邊。

機械音裏透著明顯的怒意:

『你腦子也被震壞了?報告邏輯不通,漏洞百出,還有三處低級的語法錯誤。』

沈喬爾伏在床邊喘得很急,氧氣面罩上全是水汽。

『如果手裏有一套能實時監控病人的設備,有一個能屏蔽探測的鉛袋,還守著克林特這種行醫三十年的活招牌……這些資源,會浪費在幾根金條上?』

他眼神銳利,屈指敲了敲照片上的證物:

『看那瓶蓋上的熒光殘渣,看鉛袋破口處殘留的生理鹽水。老醫生有肝硬化和腎病,最清楚自己的代謝極限,絕不可能錯估藥量。他是被滅口的。屍檢報告查過嗎?』

他用力按住氧氣罩的邊緣,聲波儀的語速極快:

『既然查到了聖瑪麗療養院,為什麽不繼續往下挖?老醫生只是個線人,那個監控探頭是為了給幕後的人篩選目標。亞瑟運的根本不是金條,是被實時標記的生物數據。他裝在鉛袋裏藏進冰櫃的,是帶著體溫的活體臟器。』

“喬爾。”艾絲半跪在床側,握住他的手臂,感覺到他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

『去查。』

沈喬爾脫力地靠回枕頭,聲波儀的聲音弱了下來:

『調三年前聖瑪麗案的全部卷宗。找亞瑟的上線,看和代號“醫生”的人有沒有關聯。重寫報告。別再讓我失望。』

房門關上的瞬間,沈喬爾強撐的那股勁散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放射性劇痛順著神經迅速蔓延。他身體開始不受控地抽搐,背脊瞬間佝僂成一團。

“呃啊——”

一聲痛呼從面罩下溢出。向來極其克制的沈喬爾,第一次因為無法承受的痛楚而失控。

視線被冷汗模糊,他顫抖著扯開氧氣罩,摸索著抓起身側那塊毛巾狠狠咬進嘴裏。聲音堵在布料裏,化作壓抑的低喘。不到半分鐘,汗水就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滑。心率儀開始狂閃紅燈。

艾絲僵在床側,呼吸幾乎停滯。

起居室外。主屋的幾位長輩聽到動靜,沿著長廊奔了過來,卻沒一個敢推開那扇門。丹尼在長廊裏對著手機嘶吼著。

沈喬爾一把攥住艾絲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隔著嘴裏的毛巾,他含混不清地擠出一絲氣音,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側……一下……”

艾絲這才如夢初醒。她連按了幾下急救鈴,顫抖著雙手去幫他翻轉身體。

她半抱著他,隔著被汗濕透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陣陣無法抑制的痙攣。

*

半小時後,默裏從駱城趕到。

沈喬爾側臥在床上發著抖,呼吸短促而沈重。

默裏推門進來,快速探了一下他的頸動脈,神色凝重。他轉過身,從蕾娜端過來的托盤上挑出針筒和幾根透明的輸液管。

聽到這些被敏銳感官放大的細微聲響,沈喬爾的背脊本能地僵住。

他曾是駱城重案組的精英,有一身硬骨頭,卻偏偏對血液和各種醫療器材有著嚴重的應激障礙。

三年前在聖瑪麗療養院,他被那個代號為“醫生”的人囚在密室裏好幾個日夜。對方像對待實驗品一樣,提取了他很多生物樣本。那種生命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的瀕死感,以及長達三年都沒能將對方抓捕歸案的現實,成了沈喬爾職業生涯裏最恥辱的汙點。

他從不提這件事,也不允許任何人提及。連駐在他大腦裏一年多的艾絲,都沒能發現關於此事的蛛絲馬跡。

他恨那個人,卻也更恐懼。

“喬爾,不行,你現在心率太快了。得推嗎啡加鎮靜。”默裏排掉針管裏的空氣,“但這東西風險很高,清楚嗎?”

“打。”沈喬爾在面罩下面吐出一個字,喘得更急了些。

針尖刺入靜脈。冰涼的藥液推入血管。

劇痛被阻斷,他的意識也隨之開始模糊。周圍的物品似乎變了模樣,默裏身上那件白大褂的輪廓在燈光下漸漸重影,一點點與另一個冷酷的身影重疊。

“……醫生……”他喃喃出聲。

沈喬爾費力地擡起手,揪住默裏的衣袖。手指微微發顫。

那份被深埋在骨血裏的屈辱感在朦朧的幻覺中被無限放大。他半睜著眼,視線沒有任何焦距:

“殺……殺了我。”

這三個字,幾乎抽幹了他的力氣。對沈喬爾而言,承認自己敗給那個魔鬼,比死更難受。

“你在說什麽?沈喬爾,我是默裏。安德魯·默裏。”察覺到他意識開始游離,默裏按住他的肩膀,“看清楚!”

艾絲跪在床邊,雙手緊緊包裹住他冰涼的手指。

可沈喬爾已經聽不清了。隨著鎮靜劑徹底起效,他全身的戰栗慢慢平息,陷入了昏睡。

夜深。

默裏沒有離開。他把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坐進沙發,捏了捏眉心。

“剛才在門外,我聽到你們提到了關於‘醫生’的事。”默裏低聲說,“其他的我不懂,但這個人,我可能知道一點。”

艾絲立即轉頭看向他。

“醫學圈說大也不大。”默裏靠在沙發上,“那種特殊保存臟器的手法,多年前在一份被撤稿的研究裏出現過。三年前,聖瑪麗療養院縱火案轟動了全國。傳聞中那個能夠造出完美器官的人在那場火裏消失了,沒有殘骸,沒有任何蹤跡。圈子裏說什麽的都有。我以為這都是些市井傳說,但剛才我看喬爾的反應,我覺得他也知道一些……”

他看了一眼病床。

“喬爾當年,應該和那個人交過手。”

艾絲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攏。

“其實你們查的那位醫生,克林特,他是我曾敬重的前輩。他晚年總和別人抱怨他孫子不務正業,成天愛鼓搗舊電器。老醫生腿不好,不經常出門。他根本不知道孫子在外面幹什麽。我沒當回事。”

默裏直起身子:

“艾麗絲,如果亞瑟在為那個人做事,那他維持冷藏和監控設備需要很大的電力。如果我是你們,我就去查查那一帶的電表。看看哪處的用電量高得異常。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們。”

“謝謝,默裏醫生。”

艾絲站起身,鄭重地向默裏點了下頭。隨後,她抓起搭在旁邊的風衣。

“請務必幫我照看好喬爾。我去找丹尼。”

*

書房裏燈光昏暗。

丹尼在系統庫裏剛敲下“聖瑪麗”,屏幕上立刻彈出紅色的權限警告。

“重案組封存的……”丹尼皺眉,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凱文的電話。

幾分鐘後,一份解密檔案傳到了他的平板上。

丹尼迅速滑動屏幕,臉色一點點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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