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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飛翔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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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飛翔的翅膀

沈喬爾看著艾絲在床頭沈默地忙碌。

“在想什麽?”他的聲音被面罩捂得很悶,顯得有些發虛。

艾絲動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失落:

“喬爾,我發現自己挺沒用的。博恩能幫你處理法務,丹尼能替你跑腿辦案……而我,能做的不多。沒了那些意識體的能力,我連傑米婭忘記關火都不知道。以前哪怕是用意識,我還能幫你探探路,看看有沒有不懷好意的人,可現在……”

沈喬爾呼吸微微沈了些。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種跌落谷底的無力感。

他費力地擡起一只手。

“過來。”

艾絲勉強牽了下嘴角,在床邊坐下。

“……如果沒有你。”沈喬爾看著她,那雙冷清的黑眸裏情緒很深,“我可能……連這間屋子都出不去。”

他頓了片刻,唇角牽起:“而且。誰規定的,沈喬爾的搭檔……必須得有超能力?”

艾絲楞住。

“去叫丹尼。”

*

起居室的門被突然推開。

“哥,你找我?”丹尼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警署的資料。

這幾天沈喬爾睡得淺。一墻之隔,丹尼深夜敲擊鍵盤的聲音,以及自言自語的案情梳理,全落進他耳朵裏。哪怕只是些零碎的線索,他對這案子也摸清了七八分。

沈喬爾緩慢地動了動手指,按開手邊的聲波儀。

『那樁案,還沒結?』

平直的機械音裏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丹尼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哥,我忘了你耳朵靈。這案子確實邪門。半年前的一起盜竊案,鎮上的老醫生堅稱鎖在保險箱裏的積蓄在眼皮子底下丟了。有關聯的人,全都有不在場證明。”

『這辦案效率。要是放到駱城……你那點年終獎,能被凱文扣成負數。』

“我這不是還沒理順這幫人的邏輯嘛。”丹尼幹笑了兩聲,神色認真起來,“說真的,這案子在鎮上都被傳成‘幽靈行竊’了。”

“幽靈……”

沈喬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冷嗤。面罩上暈開一層薄薄的水汽,他停頓了片刻。隨後,視線越過丹尼,落在一旁正發呆的艾絲身上。

『艾絲。』

機械音再次響起。

『從明天起,以偵探助理的名義,協助他調查。』

艾絲擡起頭,滿眼錯愕:“我?喬爾,可我連基本的刑偵常識都沒有……去了只會添亂。”

沈喬爾看著她。那雙黑眸裏壓著極其覆雜的情緒,但面上卻刻意繃緊了下頜,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嚴厲。

『你的反應和敏銳度,不亞於他。』

聲波儀將他的指令一字一字吐出來:

『這一年來,你不是總以我的‘搭檔’自居?怎麽可能連刑偵常識都沒有。』

艾絲被這句話刺在原地。她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沒說錯。

沈喬爾撇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她泛紅的眼睛。他緩慢地曲起手指,在床單上輕敲了兩下。

『去查。辦案時,我不會指導。每晚六點,向我匯報。』

說完,他靠回枕頭裏,脫力地合上眼。

“為什麽非要我去破案?”

丹尼出去後,艾絲哽咽道:“喬爾,我怎麽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兒。你現在……”

『別吵。』

隨著體力的透支,機械音開始斷斷續續:

『……讓人不放心的是你……除了哭,什麽……都不會。』

他蹙起眉心:

『這臺監護儀都做得……比你好……它還能預判危機……提前報警。而你呢?……如果我心跳停了……』

“沈喬爾!”艾絲驚呼出聲。想伸手去捂他的嘴,卻被那男人提前擋下,輕輕扣住了她手腕。雖然沒什麽力道,但那股決絕的意志讓她停住了動作。

“你有天賦,艾絲。”

他喘著,嗓音沙啞微弱,眼神裏卻透著偏執的期許:

“……去幫我……贏。”

他想給她的從來都不是避風港。在這個世上,她必須靠自己立住腳。

『只有你重拾自信……不再依附於我……我才能放心。』

艾絲僵在床邊。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滴落在他蒼白的手背上。

『明天……和丹尼去。』

他慢慢松開手,拒絕再看她掉眼淚的樣子:

『……別讓我失望。』

*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

艾絲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淺卡其色風衣。她知道,這是沈喬爾偏愛的風格。

“喬爾……我走了。”她站在床邊輕聲說。

沈喬爾沒有睜眼,只是指尖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直到聽到窗外引擎的聲音漸漸遠去,他才緩緩睜開眼。

“何苦呢。”默裏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準備註射的藥物,“身體都這樣了,還去操心案子?”

冰冷的機械音在房間裏響起:

『如果不這麽逼她。她這輩子,都走不出這間房。』

默裏嘆了口氣,利落地將藥液推入留置針:“你替所有人打算,唯獨不給自己留餘地。”

看著他這副因為極度虛弱而顯得有些單薄的樣子,默裏的口氣終究還是軟了下來。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放輕:

“駱城的器官移植中心,我一直盯著。那邊已經把你排在了優先等待名單的首位。一旦有合適的供體,直升機半小時就能到。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安生當個藥罐子,哪也不許去,什麽都不準想。”

沈喬爾視線偏向窗外,沒有反駁。

*

車子駛出農場。

坐在副駕的艾絲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主樓,收回視線。她轉過頭,聲音裏褪去了此前的溫順,透出一股審視:

“丹尼。我不理解。”

“你完全可以離開金石鎮,去大一點的城市。以你的閱歷,不難謀個高職。為什麽甘心留在這裏當喬爾的跟班?不覺得委屈?”

丹尼打方向盤的動作滯了一下,車身在鄉間公路上輕微一晃。

他側頭瞥了艾絲一眼。她挺直著脊背,那雙藍眸裏透著一種冷清,神態竟有些像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沈默半晌,幹笑了一聲。

“我委屈?嫂子,要是讓凱文聽見這話,他能笑掉大牙。據說在駱城警隊,想給沈組長當‘跟班’的人,能從重案組辦公室排到警局大門口。”

“以後在外面別叫我‘嫂子’。”艾絲打斷他,“叫我艾麗絲。”

丹尼笑笑,把車靠邊,打起雙閃停穩。他側過身,收起了那股散漫的痞氣,神情少見地嚴肅。

“艾絲姐。從駱城到安城,我打交道的人不少……說實話,也沒幾個順眼的。直到我遇見沈喬爾,我覺得我的視野變寬了。他教會我的,可不光是破案。”

丹尼嘆了口氣,視線看向遠處起伏的山崗。

“我在安城的時候,見過太多所謂的‘精英’。”他聲音放低了些,“他們事業順風順水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正義凜然。可一旦遇到了挫折,或者被上頭施壓,那脊梁骨彎得比誰都快。但沈喬爾,他不一樣。”

丹尼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的底線是長在骨頭裏的。他看上去對什麽都不在乎,但心裏比誰都重義氣。不管環境多絕望,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要守住底線。”

艾絲安靜地聽著。聽到“安城”這兩個字時,像是突然被倒刺紮了一下,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緊緊收攏。

“他對別人苛刻,對自己那是真狠。”丹尼抓了抓頭發,“你見過他半夜疼得出一身汗,但一點兒聲都不出的樣子吧?那種狠勁,我肯定學不來。”

“人這一輩子,有的貪生怕死,有的追名逐利。唯獨他,活得像個把命搭進去也要照亮點什麽的瘋子。”

丹尼重新掛檔,引擎發出一聲沈悶的轟鳴。

“能跟著這樣的瘋子,看他怎麽跟這破世界死磕到底,我覺得比升職有勁兒多了。更何況,他現在是我哥。他是我家人,我應該盡一份力。”

他轉頭看向艾絲,眼神澄澈:“你也是一樣。你也這麽想的,對吧?”

艾絲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的荒野,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毫無溫度的冷靜:

“……丹尼。你知道,沈喬爾為了情義和風骨,究竟付出了什麽代價嗎?”

丹尼一楞,下意識松了油門:“什麽?”

“就在婚禮那天晚上。”艾絲看著前方,每一個字都帶著沈厚的重量,“默裏醫生收到了消息。一個心臟供體,出現了。”

車輪在碎石地上滑出一聲急促的摩擦音。

丹尼一腳踩下剎車。巨大的慣性讓兩人都往前傾了一下。

他眼睛睜得老大,轉頭盯著艾絲。喉結上下動了動。

“你說……你說什麽?”

“安城。”

艾絲閉了下眼。一滴淚顫抖著滑落,被她擡手抹去。

“……醫生說,只有六小時的空檔。而我們當時在英國……飛過去最快也要十個小時。太遠,趕不上,也沒有航班。”

車廂裏,只有丹尼發沈的呼吸聲。

他用力攥緊了方向盤。

“安城……”丹尼咬著牙重覆著這個地名,眼圈瞬間紅透了。

“就為了……去參加婚禮?”他聲音發抖,“他把命……讓出去了?”

“丹尼,喬爾他不知道這件事。”艾絲轉頭看向丹尼,目光銳利,“默裏讓我瞞著他。他現在的生存意志很強,我也知道他肯定能看的開。但我不能讓他內耗,一丁點都不行。這是我唯一能夠為他做的。”

丹尼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盤。他把頭埋進臂彎裏,肩膀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擡起頭,抽出一張紙巾蹭了把臉:

“……這傻子。”他罵著,聲音完全啞了,“……為什麽非要去。”

“丹尼。”艾絲叫住他。

她的眼神裏褪去了脆弱。她坐直身體,氣場有些變了:

“現在你明白了嗎?我們沒有時間矯情。他吩咐的事,也等不得。”

她看向前方迷霧重重的公路。

“開車。去現場。別空著手回去見他。”

丹尼眼底的悲痛被換成鋒利的專註。

“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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